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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周围兄弟们的议论声,余小鱼心绪一下子乱了起来,她现在是余家当家的人,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必须对余家上上下下负责任。可是心头的仇恨和挣扎,就像是深水之中的草蔓一样纠缠不清,越是动弹反而越是困惑。
“姓袁的,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与其让你们把我们都抓走,我们还不如跟你拼了。我是绝不会跟你回县城的,我宁可死在这里。余家没有孬种。”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余小鱼声音颤着抖,但是却显得无比坚定的说道。
袁肃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随即陷入了一阵沉思。
固然窦神父一伙人罪该万死,可余家的这些人也未必真的是锄强扶弱,又或者未必全是锄强扶弱。假如让余家的人拿走了十万赎金,只怕能拿出其中的四万去分发给难民就已经不错了,若是真的有良心的话,最多最多也只会分出一半。
所以说,余家的这些人即便是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但终归还是犯罪。
不过话又说回来,相比起窦神父的罪过,余家的人根本不算事。更何况即便把这些人一网打尽,统统收押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大功劳。说不定到时候洋人还会拿这些人做文章,到时候再加上吴承禄在背后作祟,弄不好还没办法给窦神父定罪。
除此之外,袁肃在私人感情上对余小鱼还是有好感,这样一位有着鲜明江湖气息的女子,做事恩怨分明,他相信余小鱼本质上并不是坏人,只是有着不同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罢了。正如同他刚开始所说的那样,自己是会挂念之前的那份交情。
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后,他缓缓的开口做出一个决定,说道:“你们所有人交出武器,我让你们走。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关内,也不要再做什么引人注意的活动。今天的事我会帮你们掩盖下去。”
这番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听到的人都吃惊不少。
陈文年暗暗捏出了一把汗,心中急道:袁梓镜他脑袋被驴踢了,就这么把人放了?
在另外一边的赵山河同样十分诧异。他在几个月前是见过余小鱼的,并且在刚才对峙的时候已经辨认出对方的样子和声音,原本打算第一时间去告诉袁肃,只不过包围圈是一个大圈子,自己一时半会走不开身。
但不管怎么说,怎么能因为之前合作过军火生意,眼下竟说放人就放人?
就算要放人,也不能如此堂而皇之的下达命令,要知道跟在他们队伍当中的,还有三名山海关巡防营的军官。此时此刻这三个人同样是盯着眼前这一幕,私自与绑匪暗通,并且假公济私的放人,只怕回去之后肯定会向镇守使吴承禄告上一状。
余家的一众人同样惊疑不已,这姓袁的居然要放他们走?这怎么可能?岂不说放走他们之后没办法回去交差,更何况这到手的功劳怎么会眼睁睁的弃之不要!
甚至有人在心中禁不住的猜测,这姓袁的将军前前后后一直在强调与余小鱼的交情,莫不是对方真与余小鱼有什么关系,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这种骗三岁小孩子的伎俩,你以为我会相信!像你这样的狗官,怎么不会讲什么道义!”余小鱼一点没有感恩戴德的意思,她尖声的斥责道。
袁肃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对陈文年吩咐了一句,让陈文年先将那些已经逮捕的俘虏都放了,让这些俘虏先骑马离开。
陈文年没有急着传达命令,他快步走到袁肃跟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吴承禄的人可都在看着呢,你这么做,我们回去之后该如何交差?”
袁肃并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不动声色的说道:“我知道我这个决定是以公谋私,不过我实在不想让这件事弄得太麻烦。在这次案子里面,绑架案只是一个不足为道的小案子,真正的案子是窦神父欺诈拐骗。”
陈文年想了一想,随即说道:“我明白大人你的意思,可是这几天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就是绑架案,如果不把这些绑匪抓回去,只怕很难给洋人一个交代……”
袁肃冷冷的打断道:“我还要给洋人一个交代?哼,现在是他们要给我一个交代。总之,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有什么事我来负责。”
陈文年叹了一口气,只好转身让手下将那些俘虏全部释放,并且把这些俘虏的马匹也都归还,催促着这些人赶紧离开。
第2章,痛下狠手
看着这些同伴们陆续上马离去,即便是有一些受伤的人也是在彼此搀扶之下不慌不忙的走下坡道,与余小鱼站在一起的剩下的人不由自主动了心。就连余小鱼本人也万万没有料到,袁肃居然说放人就放人,不管她怎么去理解,依然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袁肃没有急着对余小鱼说话,他一直等到那些俘虏们消失在夜幕之下,这才向前走了两步,开口说道:“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相信,你大可让剩下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你也看到了,我的手下没有马,不可能出尔反尔再去追捕你们。我也可以保证最后一个人的人身安全。”
余小鱼不得不相信袁肃的话,事实上就算袁肃要捉拿留下来的最后一个人,比起让所有人都跟着陪葬也算是天大的好事。她骨子里有江湖儿女的一腔热血,既然袁肃都做出了表率,自己如果还不领情的话,反而显得贪生怕死。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然而,她还是充满好奇的问道。
“我解释的我之前都已经说过了。总之,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今后不要再出现在关内,眼前的这件事就算是了结了。”袁肃语气笃定的说道。
“好,不过,我也劝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关外,不要以为你今天放了我们,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余小鱼深深吸了一口气,字字凝重的说道,尤其是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更是透露出一股咬牙切齿。
她说完,率先将挡在面前的一个洋人用力推了一把,那洋人踉踉跄跄的跌倒在地上,愣了半晌之后这才赶紧向袁肃这边跑过来。
其余的余家枪客多少有几分犹豫,不过在看到余小鱼有如此决心,也只能硬着头皮赌上一把。很快,所有人质都被释放了,窦神父和信徒们早都吓了半死,这会儿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瘫坐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余小鱼握着手枪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即狠狠的将手枪投掷在地上。枪客们相互之间看了一眼,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袁肃缓步走上前,来到余小鱼面前站定,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少女,对方只是穿着一身精简的长衣,整个人要比上一次见面时清瘦了不少,眼角还挂着明显的泪痕。
“我只想告诉你,令堂的事是一个意外。”他用安慰的口吻说道。
“我可以走了吗?”余小鱼没有一丝一毫的领情,冷冷的说道。
“请便。”袁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继而转身离开。
“小四,去把我爹爹的尸体找到。”余小鱼转过身来,对一个年轻的枪客吩咐道。
那枪客正要去寻找余老爷的尸体,不过还没等他走出两步,袁肃却冷不防的开口打断。
“你们能走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令堂的尸体我得带进城去做一个交代。”
“你,你敢!”余小鱼大声的斥道,作势要冲上去。
袁肃的警卫员立刻抬枪以对,周围的士兵们也都警惕的端起枪口。整个场面再次显得紧张起来,余家的枪客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余姑娘,我对你仁至义尽,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快点走,要不然,别说令堂的尸首,你们这些人也都休想再离开。”袁肃没有回身,用一股冰冷的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
这时,余家的几名枪客赶紧上前来拦住了余小鱼,又是劝说又是拉拽,就这样将情绪激动的余小鱼带走了。
等到余小鱼带着剩下的枪客上马离去后,袁肃先跟陈文年和赵山河单独交谈了几句,随后又找到吴承禄派来的三名巡防营的部将。
之前发生的一切,这三人都是睁着眼看的仔细,他们同样感到很惊讶,起初还以为袁肃是故意设计引诱这些枪客放开人质,然后再派人从背后发起偷袭。可是直到所有人枪客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这才意识到袁肃还真是把人放走了。
此时,见到袁肃专门过来找他们谈话,不用多猜也知道是为了放人绑匪的事。
三人早就在心里想好的对策,不管袁肃怎么解释,他们表面敷衍应承过去,等回到城里再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向吴承禄汇报。倒要看看袁肃怎么向洋人解释今晚的这次行动。
“周大人,胡大人,李大人,刚才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我袁肃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放走这些绑匪,你们回去之后大可向吴镇守如实汇报就是。”袁肃没有拐弯抹角,见了面之后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下倒是让三人愣住了,他们本以为袁肃找一些借口来说服自己,岂料袁肃还真是胆子大到如斯地步,非但没有任何解释,居然还让他们如实向吴承禄汇报。
“瞧袁大人说的,袁大人这么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一定是,一定是,袁大人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嘛。哈哈,卑职等人都是理解的。”
“反正,只要那些洋人们安然无恙,这件事也就算这么过去了嘛。”
三人在脸上堆着笑容说道,一个个表现的都好似站在袁肃的立场上一样。
“三位大人,咱们都是中国人,洋人在咱们的国土上已经够横行霸道了,现如今还打着行善的幌子来欺诈勒索、拐卖人口。我袁肃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实诚的人,而且还是这么下作的不实诚。”袁肃慢条斯理的说道,他说话时的语气就像给人一种一语双关的暗示。
他不仅是在指责洋人挂羊头卖狗肉,还在暗讽面前的三人阴奉阳违。
三人隐隐约约听出了这根刺,可是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