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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桃花源-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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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说了!”木苒站在福壤身后,她的身体因为激烈的情绪而簌簌颤抖,“闭嘴!闭嘴!闭嘴!”

“小姐!”福壤将宽厚的手掌摁在木苒颤抖的肩膀上,“冷静点,小姐,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木苒突然抬起头,她的眼眶被愤怒与仇恨灼红,染出血一般的泪,她从来都是一个冷静自持的成熟女人,虽然性子爆裂,却依然是冷艳的焰火,总能在炸开的一瞬间,重归平静,“原来这些年你一直躲在这里!朱厌!我找了你11年!”

“你找我?嘻嘻嘻,你找我做什么呢?总不会是为了与我重修旧好联络感情的吧?”朱厌歪斜在脖子上的嘴歪歪扭扭地咧着,“哦,我知道了,你是为了你哥哥来的吧?那个抛弃了你,和别的女人结婚的男人。”

“闭嘴!”木苒失控一般嘶声怒吼,“你不配提他!”

“姑姑……”木潸扶着栏杆,从二楼的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她的声音因隐忍而略略颤抖,“它果然就是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一只朱厌吧?他说的你的哥哥,果然是……我爸爸吗?”

朱厌闻声,将脑袋转向木潸的方向,他沉吟片刻,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好似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般撕心裂肺地笑,“她喊你姑姑!哈哈哈!她是他的女儿!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难怪我觉得她熟悉!原来她是他的女儿!木苒!你果然还是一样的傻,你后来到底做了什么?你竟然把他和她的女儿带在身边!我看不到她的脸,你告诉我!她是长得像她爸爸多一些,还是像那个女人多一些!木苒!你告诉我呀!哈哈哈哈!”

“闭嘴!”木苒推开福壤,与朱厌,与自己的过去,正式交锋,“你给我闭嘴!”

朱厌戛然收声。

整座宅子陡然沉静下来,死一般的无声。

“小姑娘……”朱厌冲着木潸,邪恶的嘴角越扯越大,整个面目狰狞得犹如魔物一般,“你想知道你的父母是为何而死的吗?”

木潸震惊地望向木苒。

木苒痛苦地闭上眼。

朱厌将脸转回木苒,辨不清五官的恐怖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姑姑呢?”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吧唧一下急转直下。




、番外二我是木苒(一)

番外二我是木苒(一)

木苒有一个秘密。

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年少无知的时候,她会躲进树林深处,在一棵千年古树温暖而潮湿的树洞里蜷缩而眠,直到天将亮的时候,她会睁开清亮的眼睛,从洞中爬回黑暗的草地上,转身拍拍身上的枯枝败叶,沉默不语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一再强调自己,那个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即使被苦水浸泡到糜烂腐烂,她也不能说出口,永远不能。

那一年,经历过溺毙之险的季苒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男人,面貌平凡,五官寻常,气质质朴,全身上下能引人注意的只有那双眼,黑到发亮,亮到闪耀。

那是季苒第一次见到他,却一眼便将他烙刻在心里,直达生命的尽头。

这个男人身后还围拢了许多其他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她的眼睛却只能看到他。

然后就有人告诉她,她是从上流的山溪顺流而下漂到溪边的草地上的,被外出打猎的男人捞了回来,一路抱回他们居住的村落。

季苒这才想起落水的全部过程。

她随她的父母上山学艺,路遇凶兽,父母为救她双双葬于凶兽之口,她无路可退,跌入悬崖后落入山下的深潭,漂漂荡荡,竟然大难不死被冲到潜水区,又被那男人救了回来。

那男人找来族中的长老,最后还是鬓角如雪面色黄暗的东系长老认出了她,他对那男人说,这孩子是我们一系的,现在父母双亡,按照规定,我们要给她重新找一户人家,教养她生存法则与技能。

季苒是第一次与平日敬畏的长老面对面,这会儿一听说要将她送人,顾不上虚弱的身体,径直躲到那男人身后。

那男人与闻讯而来的各大长老细细一商量,最后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季苒拉了出来,指着她湿漉漉的一头短发,笑着向众位长老族人宣告道:“既然我救了这丫头,那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这样吧,我做个主,这丫头从今往后,改姓木,是我最小的妹妹,她的学识与技艺,由我教养。”

被裹在厚厚的毛毯里的小丫头季苒即使再小,也是明白族里遗孤的继养问题一向都是头等大事,若非族长们商议决定,旁人不得擅自做主,这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人竟然能在一圈大小长老们面前给她改姓,这对当时历死还生的年幼季苒来说,实在是比东系长老睡觉翻身折断胳膊一事,还要惊天动地。

对一个小女孩而言,短暂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是父母,最害怕的人是师长,最畏惧的人是故事书里的邪恶歹徒,最梦幻的是救人于危难中的英雄。

那一年,季苒5岁,她遇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英雄,也是最后一个英雄。

那一年,北方神秘深山里的兆族聚集地里,再无东方一系的小丫头季苒,取而代之的是北方族长系的小姐木苒。

后来,木苒被人送到了族长家,静养数日后,再一次见到了她的英雄。

英雄从来都是极负责任感的,他承担起自己的教导职责,开始对木苒进行学业教授与技能指导。木苒也终于知道了他那非同寻常的身份。

他是族长家的长房长子,是将来要继承族长之位的男人,他不仅仅是她木苒一人的英雄,还会是整个兆族的英雄。

他让她喊他哥哥,他便真成了她的哥哥,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严厉正直的教导刚柔并济,像个父亲般威严,像个母亲般温暖。

于是,承载了小女孩英雄梦的这个男人,在缓慢流淌的岁月里慢慢变成了最重要的人,这种无法言说的心情的改变始于何时始于何处,小姑娘木苒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白,她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些最细微平凡的琐事。

比如她的英雄会随手折下一截树枝当成木剑,将最简单的一招一式比划给她看,然后站在她身后,手握着手,脚踝并着脚踝,亲切地告诉她上臂要绷紧,注意力要集中。

比如她的英雄会在她发烧生病的时候将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将米粥吹凉了喂进她苦涩的嘴里,然后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地逼迫她喝下世间最苦也是最甜的药汁。

比如她的英雄会将她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手拉着手,有时带她去山上摘各个季节里最甜腻美味的果实,有时带她下到河里摸那些机灵又愚笨的淡水鱼。

比如她的英雄会在她犯错的时候用一把戒尺重重扇她的小腿,在她痛哭失声保证引以为戒后,红着眼小心翼翼在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上敷药包扎。

那么多掺杂着“宠爱”、“溺爱”、“疼爱”的“比如”,到最后,换来的只有小女孩木苒越长越大的沉默寡言,而不是一个女人内心殷殷渴望的爱情。

木苒常常觉得,居住在她这幼稚肉体里的灵魂是一个枯朽的老迈女子,她的灵魂日夜都在叫嚣着对于爱情的期盼,她的肉体却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灵肉分离的寂寞与悲凉令她痛不欲生,它们双方的彼此折磨摧残,时而让她感到生的喜悦,时而让她产生死的幻灭。

蜷缩在寂静幽暗的深林树洞里的木苒对自己说,此生最大的错过莫过于她在孩童的年纪里过早懂得了爱情,而那个让她相信了爱情的英雄,却一生一世只将她当成了涉世未深的孩子来宠爱。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他们何止是错过。

四年后,兆族迎来他们久违的盛事。

族长家长房长子的热闹婚事,全族共庆,人人欢喜,那是英雄的赞歌,也是木苒的哀乐。

作为家族同辈中最小的女儿,也是长兄最疼爱的小妹,木苒穿着她此生最厌恶的大红短褂和朱红布裤,踮着脚尖,捧着茶盘,在众人含笑的注视下,一路朝那对新人走去。

英雄还是英雄,他已经习惯性对她宠爱,于是在她迈步过来之前,先行几步替她接下对她而言略重的茶盘,他摸着她柔软的头发,从大红的新郎喜袍里掏出一粒红艳艳的喜糖,塞在她颤抖的手心里,无声地笑。

木苒紧抿着嘴,低头不敢看他的眼。

另外一只温柔细致的手慢慢摸上她的肩膀,那是新娘子的手,她蹲□,与小小的她平视,她的脸很白,素净中透着清婉的柔和,就连眼神,也似水柔情一般,“你就是木苒吧?”

木苒不自觉地抬头看她。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面容美丽,形态姣好,不仅仅是肉体的成熟,透过眼神传递而出的专属于她的灵魂,也是恬静典雅,温良淑贤。

木苒想,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女人。

自古英雄配美人。

她却还只是一个孩子。

木苒心里悲凉,连细细的手指尖都忍不住发起寒颤来。

新娘子看着她,她淡淡暖暖地笑,那笑容仿佛夏夜湖泊旁翻飞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光,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她一手握住木苒冰凉颤抖的手指,一手摸上自己笼在喜服下的肚子,轻轻柔柔地笑道:“家里也只有你这样小,木苒,你愿意和一个小朋友做朋友吗?”

木苒不解地看着她。

新娘子却未多做解释,她只是笑,“以后还要请你这个小姑姑多加照顾她呢。”

很多年后,木苒会想,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兆族人,所以他们说过的一些话,总是会不自觉成真。

就像她的英雄用她木苒此后的孤寂半生来验证初见面时的那一句“命中注定”。

就像那个美丽温婉的女人用几年后最残酷的现实实现大婚之日对木苒的“照顾”请托。

人生翻覆何常定。

最是叫人痛苦无措。

她的英雄是禁锢了她一生的城,即使在他死后,他依然为她留下了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束缚与宝藏。

那是一个孩子,长着她母亲的面容,却拥有与她父亲一模一样的黑亮眼珠。

她叫做木潸,多年后重逢,她似她当年那般年幼,叫人禁不住无奈怅惘。


作者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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