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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淡笑,“你有更好的法子?”
御乘风咬牙哼了声,“我在这里这么多年,愣是没找到他什么把柄。”
“茹茹城不属于朝廷管辖范围之内,又因着联系着诸方要道,兵力有足够强势,北方那些小国有谁敢冒然来犯?”朔月说道,“所以阿伏干才如此猖狂,不将人放在眼底。”
御乘风知他说的在理,一时没话说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怨声道:“她做了储后,你也要娶别人,这都什么事儿!”
朔月听罢沉默了许久,径自往前走着,御乘风瞧他这样,知道自己说的不对,一时也沉默着。
“乘风。”
“恩?”
“你说……”朔月有些犹豫,眸光中似乎在挣扎着什么,“你说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御乘风被问住了,半响茫然地问了两个字:“什么?”
“如果是你,江山跟逍遥之间,你会选什么?”
御乘风苦笑,摊手,“我不是你。”
朔月望着天“嗤”地一笑,“你的确不是我。只是……若我突然放弃这么多年的经营努力,你们怕也是不肯吧。”
御乘风闻言一滞。
又听他说道:“我从没想过,她会为我考虑至此,从没想过。”
“我一直以为她这人是冷漠的,有时甚至是没心的。可是……”当那天他站在屋顶之上,看着他与萧铭击掌为誓,他才恍惚地开始明白:她不是冷漠,不是没心,她一直都是把看重之人放在心里的。子衿、逍遥,她身边每一个人,她都做了最好的安排。
从前她对他不好,那是因为他们彼此不够坦诚。而自从她答应助他之后,每一次都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那天倾城带他离开之后,出了宫门不久便见到寻来的落英和子悠。他以为他们是来救无痕的,没想到,他们却二话不说带他离开,为他治伤。从京城到茹茹城,一月的时间,他们谁也没有提起那个留在宫内的人。而落英是在他身体无碍后才启程返京的。在他伤愈后的第三日,子悠便交给了他两枚令牌——云山的尊天令和沁音阁阁主的令牌。子悠告诉他,无回山的人已秘密安排进茹茹城,随时等候他安排。
他很是诧异,子悠说:“从洛州回到京城后,公子就已经在安排了。公子说这是最坏的打算,早点安排好以防万一。”
那日,朔月和无痕夜探“朝凤宫”,无痕总觉得有些不踏实,走之前让子悠和落英在宫外待命,若第二日早上两人还未归,便来救人。
想到此,朔月捂着脸,压抑的苦楚自指缝蔓延出来。
“乘风,我有时是真的觉得累了。”
“然而,我若是放弃,我知道第一个不会原谅我的就是她。”
“她为我争取到了最大的机会,我怎能负她?”
他抬起脸,手指苍穹,“乘风,你们看着。要不了多久,我要用江山万里迎她回来。”
几人回到府中,意外地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人。
“子衿,还未休息?”小酒熟络地打招呼。
子衿走过来,给几人打过招呼,径直道:“朔月公子,我有事说与你听。”
朔月点了下头,领着她去了自己房中。
进屋后,朔月给她倒了杯水。
子衿也不推辞,接过抿了一口,说道:“‘储后’一事想必公子是有耳闻了,子衿也相信以公子的才华根本要不了三年的时间。”
“子衿,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就可以,这里没有旁人。”朔月笑着道。
子衿盯着杯中的水沉默了片刻,抬眸望着他时眸光凛然,“朔月公子,我听说你要娶茹茹城城主的女儿?”
朔月面色一怔后,点头。
“那倾城呢?”子衿目光犀利地看着他,问道。
朔月大概知道了她的意思,在她的目光下,道:“我与倾城两清了。”她为他做事,他亦是用自己的命还了她。
“公子的意思是,你不会娶她了?”
朔月“恩”了一声。
“那好。”子衿讥诮地一笑,“那她的命,公子该不会再管了吧?”
朔月摇头一笑,“不会。”
子衿得到了答案,起身告辞,手扣在门上的时候,她说:“朔月公子,虽然公子从未说过,但我想你该当了解她的。倾城的事,你之前有跟公子说过么?”
朔月按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
“要不是倾城那天忽然发难,朔月公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呢。”打开门,子衿语气愈发的低沉冷漠起来,“或许公子是猜到的,然而……朔月公子,你怎能安心?”
子衿走后,朔月一个人在桌边坐了许久,天将亮的时候,他支着脑袋的手在桌边一滑,心中忽然雷霆乍响。一夜未睡,眼里的疲惫渐渐被一种无法说出的痛苦掩埋。
他怎么忘了,以她的性子,怎愿与人共事一夫,到时即使江山万里为聘又能如何?而她亦是不愿他就此放弃的,因为这不仅仅是他的愿望,也是她的心愿。
如此,他二人最后只会得一种结局。
无痕,无痕……
兰花为友,玉笛相伴,浮华半生梦一场,不负人间了无痕……
不负人间……了无痕……
了无痕啊!
朔月忽然怆然大笑出声,眼里有什么落了下来。
“无痕,你果然还是狠心呐!”
【倾城之死】
御府的后院再往后,有一片小树林 ,枝叶不算繁茂,稀稀落落的,在四月的日子便显出几分萧索来。
树林旁边,是一弯清湖,清湖那头有间石屋,隔湖而望,很是突兀。
子衿提气跃起,脚尖轻点湖水,一路跃到了对面。
站定的时候,石屋门开了。素衣女子从里面走出来,见着是她,弯唇一笑:“子衿,你来了。”
子衿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乳白色的衣裙,满头青丝只用一根芙蓉簪松松盘着,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在肩上后背。明明是最简单的装扮,偏偏在她的身上透出了妩媚。
子衿一手扣紧身侧的剑,一手递出捏在手中的帖子,望着她,认真地说:“倾城,这是战贴,我希望你能接了,好让这一切都有个了结。”
倾、乐两家的恩怨,亦或是她们几人间的纠葛。
倾城含笑接过,翻开看了看,“好,三日后,我一定如约而至。”
子衿走后,倾城在湖边站了许久,天色渐渐降下来,她才转身回屋。
都要结束了。她璀然一笑,终于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那日,逃出皇宫,她架着重伤的朔月不停地走,十日的时间,她要争取最大的利益。
而朔月,任由她拖着走。
后来,子悠和落英来了,他们上了马车,她终于能够为他疗伤。她是虚夫子唯一的徒弟,身上自然是随身带了些稀奇的药。
她掏出上好的药丸,送到他的嘴边,却被他一下子打开了手。
她只觉得……心在那一刻,就死了。
她这辈子,从没那么疼过。
她听见他说:“倾城,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他竟然说他们两清了!倾城不甘地握紧双手,咽回泪水,冷声质问:“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周转在那么多人身边,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助他一臂之力。
朔月睁开微合的眼眸,因着重伤眉心微蹙着。他忽然勾唇一笑,“朔月谢你。”然后不等她反应,快速拔下一支箭,又极快地戳进了胸口。鲜血如注喷涌而出,她的惊呼压在了嗓子口。
那些从他身上流出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双眸。
“倾城,够了吗?”
她捂着嘴说不出话,眼泪不断地落下。
见她不说话,朔月挣扎着动了一下,而后……又是一箭。
“够了!”她终于大呼出声,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够了,我说够了,你满意了?”
朔月不说话,其实他也快说不出话了。毒素扩散,加上失血过多,眼前渐渐什么都看不清。他甚至想,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倾城抖着手将药丸倒出,凑到他面前,却见他挣扎着要伸手来挡。
“是我自己要救你的,不要你还。”倾城哭着说,“你快吃了,我求你,求你。”
然而这个男人的心是有多冷,那手始终挡在她的面前。她无法,只得强硬地点了他的穴,将药丸塞进他口中,又强迫他咽下。
为他处理好伤口,她终于瘫坐在一边,眼泪像是怎么都流不尽。
她双手抱膝,头埋在臂弯里,发丝上沾着血凌乱地纠结着。她倾城……从没这样狼狈过。
她喃喃出声,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脑中想起初见他的情景,芙蓉花开得正好,她听见喧闹声,从屋里出来,只因着她听说江湖有名的两位公子来了。
华衣如雪,似妖若仙。
那卓然的姿态,只一眼,她就毒入骨髓。
“第一次遇见你的晚上,爹爹死了。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听说能跟你走,我便丢下了偌大的家不管,随你走了。你让我到红韶坊做花魁,我也不怨。”她堕落风尘,那么皇帝便不能让他嫁给六皇子,他说他需要她的帮助,她就飞蛾扑火,饶是外面流言漫天飞,她也不管。
“后来,那件事,她受了重伤。你虽然没怪我,让我去了皇宫。但我知道,我到底是失去了什么。我那么尽力地想要挽回,然而……还是错了。”
“我不懂,她从不信你,甚至与你争锋相对,你为什么还是……”眼底只容得下她。
“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吗?”她低笑出声,“所以,我暗自谋划了一出戏。我让他们以为能开那地方的是无痕,乐家大小姐。果然,司空宣去告诉了萧铭,而你们也到底去了朝凤宫。”
朔月闭着眼,心揪成一团地难受。他和无痕夜探朝凤宫,他怕万一出事宫中没人接应,便告诉了倾城。倾城虽然是关键之人,然而找不准尊天令真正的藏处,也是无法。皇帝命悬一线,他必须要赶在正式遗诏公开之前,找到那最后一枚令牌,以尊天令的权利登基。只要一登基,便是占到了先机,到时即使有人不满,他也不会太过被动。不到万不得已,他根本不愿意发动战争。
然而,他算计了所有,唯独没有算透一个女人的心思。他心底的后悔,没人知道。其实,他至始至终,对那个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