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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欢心里觉得不妥,本想替石宝出头辩解,见方腊脸色依旧铁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将兵力撤回浙江”。方腊怒道:“撤撤撤,朕的半壁江山尽丧在尔等无能之辈手中!”他抱着头颓丧地坐到龙椅上。
丞相兰德培小心地说:“万岁息怒,微臣之见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保全二大王方夏在江宁府的十万精兵。既然润、常两地已落敌军之手,不如暂且放弃江宁,让二大王从溧水、溧阳,转移到宜兴布防,以图固守浙江,东山再起。”王欢听了丞相的建议觉得有问题,本想出言询问,见方腊又有些暴怒的迹象,心中不觉一凛,没敢上前。
还是兰德培壮着胆子走前几步:“皇上,不要再犹豫了,事不宜迟啊!让二大王把十万人马转移到宜兴,再把太子的部队、常王的部队拉到苏州,咱们就可以依托太湖两岸与敌军对峙;然后再派人潜入润、锡、常等地,一面收容整编仍留在那里坚持的人马,一面发动当地百姓坚壁清野,不给宋军供给粮草。试想宋军过江的已有二十多万人马,每天消耗甚大。若我们阻断了他的粮草,再联络各地绿林在宋军粮道上袭扰,宋军能呆下去吗?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敌人缺了粮草供应,定不战而逃,收复江山易如反掌也!”方腊闻听一喜:“还是丞相言之有理,准奏。朕有些累了,你们商量着办吧。”
待群臣退下,心神不宁的方腊躺在龙榻上恍恍惚惚的睡着了。迷糊间,仿佛看见一个人手提宝剑走近前来对他说:“你这个昏君,图慕一家一姓的荣华富贵,忘却了从前为百姓谋福祉的誓言,导致今日的众叛亲离,江河涂炭。我特地来送你上路吧!”方腊大叫一声腾身而起,手脚划拉着找兵器防身,惊得在龙榻边服侍的太监宫娥不知所措,以为皇上又要杀人,一个个战栗成一团。方腊睁开睡眼定睛观看,方知原来是南柯一梦,心中稍稍安静下来,却也已是遍体冷汗。他定下心思想了想,依稀感觉梦中之人便是几年前曾经见过的宋江的模样,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再说方腊手下群臣领了旨意,集体退到朝房商量如何重新布置防线的具体事宜,以退为进之策。兰德培在皇帝面前献了一策,实际上对具体的实施心中并无成算,毕竟自己对于军旅不是十分的在行。他眼珠一转:何不将此事扔给他人,免得将来除了纰漏,不好开脱自己。大模大样地居中而坐,兰德培便端着首辅的架子,让兵部尚书王欢先行筹谋。
哪知道与他素有嫌隙的王欢并不买账,虎着脸冲兰德培一抱拳:“在下无策可献,无话可说,全听丞相大人调遣。”热脸贴上冷屁股,在群臣面前有些下不来台的兰德培不快责备道:“大家都是国家重臣,如此危难之际当献计献策,怎么都推到我一人身上?”王欢一向对这位志大才疏、擅于凭空臆想,纸上谈兵的兰丞相不感冒,见对方如此大帽子压下来,便冷笑道:“大人高才,一言可退百万兵。我等不及,岂敢乱言。”
兰德培听出话里有话,强压着心中的怨恨问:“尚书大人何出此言?”王欢把双手一摊,直言不讳地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二大王在江宁府正与宋军鏖战,三面临敌,兵力又居于劣势,敌军会让你轻轻松松地把人马撤下来?十万大军想全身而退谈何容易——我军几乎全是步军,宋军中却有不少骑兵,如果在二大王撤军途中掩杀,我军如何应对?搞不好就是一个兵败如山倒!如果在江宁凭险坚持,一时半刻还可支撑;倘若二大王有失,从江宁到湖州简直是一片无人防守的白地,太湖危矣,大越国危矣!”
“晦气!”兰德培打断他的话头:“尚书大人莫要危言耸听,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所以皇上才找大家一起来商议,你要是又什么更好的主意不妨也拿出来说说,何必总是含沙射影的。再一个就是你别老是撤军撤军的,皇上现在最不愿听的既是一个撤字,你就不能说是转移?”王欢把桌子一拍:“撤就是撤,败就是败,何必讳言!丞相大人一味逢迎万岁,就不怕误国吗?”
“你你你,”兰德培被王欢抢白得说不上话来,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竖子,不足与谋!”王欢见话不投机,愤愤得一抖袍袖扬长而去,只听得兰德培在身后高叫:“王欢,你等着,本相要到皇上那里参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方杰回兵陷绝谷
大越国常王方杰在叔祖方垢派来的向导杨幺引导下,一万精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出歙州,没用多大气力就夺取了江西重镇——景德镇。江西的宋军做梦也没想到方腊的人马在重围之中居然敢奇兵突出深入江西腹地,一时间乱了手脚。正在仙霞岭前线指挥作战的江西路经略使刘延庆连忙回师上饶,又从洪州(今南昌)调出一支人马从西面迎头堵截。
正值方杰跃跃欲试,要与宋军在景德镇附近决一死战之时,杭京中的使者飞马赶到,带来皇上的旨意,让他连夜回师京城。方杰一问方知,就在他离开昱岭关之后的短短几天里,江东的局势急转直下,气得他直跺脚。无奈之下只得引军依来路返回。
当方杰兵取景德镇时,杨幺亲眼目睹了方腊的大越军肆意烧杀抢掠,捣毁街上的店铺作坊,无数精美的瓷器被野蛮的砸得粉碎,心中十分忿恨。在他的心目中,景德镇的瓷器一直是十分敬仰的珍品。杨幺清楚的记得小的时候自己曾经梦想得到一件精美的关帝像,一连几天到上饶那家瓷器店替人家打短工,好不容易才得到老板的首肯,满心欢喜地把那尊关王爷捧回家中,小心翼翼地供在堂屋的情景。他还记得在大户人家做侍女的表姐过年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主人家的一只青花盘子而惨遭毒打的事情。于是杨幺下了横心,不能让方杰手下这些祸害百姓的军兵轻轻松松地溜走!
他在景德镇找到自己一个远房亲戚家的表哥,让他把自己的一封信火速送到官军营中,透露了这支大越军的行动计划,请官军派人连夜到景德镇以东五十里的回龙峪设伏,自己想办法拖延方杰后撤的行程,然后把方杰引入死地。这位表哥也颇有胆识,成功地说服了熟悉地形的官军将领,将这一情况上报给正带兵赶来的经略使刘延庆。刘延庆乃是在西北战场上成长起来的宋军名将,知道兵贵神速,派出五百轻骑飞也似的赶奔回龙峪,上万人的步兵在后面紧紧跟随。
回龙峪是景德镇通往歙州大道旁的一处绝地,峪谷狭长,三面是悬崖峭壁,入口处不过七八丈宽,里面十几二十丈的平路蜿蜒盘回,果像一条长龙盘踞在此。方杰得知江东各军连遭挫败之后急着要赶回杭州,于是便催促手下连夜启程。奈何手下军兵在富庶的景德镇劫掠了无数的财物,听说要回兵杭州,个个心中不快,行动远不如出兵时那样迅捷,两个时辰才走出十几里地。
带路的杨幺见方杰发急,心知机会来了,主动告诉方杰前面一处岔路,拐小路可以比大路近四十里路回歙州。方杰很高兴,不假思索的定下全军走小路,让杨幺带着前队开路。又见杨幺聪明伶俐,身手矫健,很喜欢这个小伙子,准备回去之后就把他从爷爷那里要过来收在身边做亲兵。
四月的皖南气候宜人,青翠满目,绿茵如毡,皎洁的月夜中弥漫着花草的香气。队伍行到杨幺说的岔路口,方杰放眼观察,见来时走过的大路有十几丈宽,右边的小路也将近十丈,显然也不算小了。他又向远处望望,大路偏左通向一片较为平缓的丘陵,而小路两侧山势渐高,隐没在群山之中。方杰有些不放心,把杨幺叫到马前盘问:为何小路近,但平时没有听见人说呢?杨幺早就预备好方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回答:“大路绕远,但中途过江的时候是从桥上走,故此往来行人客商都走大路。小路虽近,但近年来有小股山贼出没,而且过江要徒涉,大家都不愿意湿了衣裳、货物,所以很少走。”方杰觉得此言符合情理,自己是大队军兵,自不怕山贼,来的时候的确经过一条不宽的桥梁,队伍花了很久才过完,不如干脆徒涉过河来得快。他马鞭一指,队伍长蛇般的拐进回龙峪。
方杰毕竟是从小在沙场上历练出来的,对行军打仗还是相当谨慎。他让杨幺领着一千人的前队快速上前去探路,自己押着大队拖后一里多地慢慢的跟随。若是道路不通或是遇上了埋伏,前队可迅速退回,后队也可以接应前队。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队没有遇上什么异常,方杰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只是道路虽还算好走,但两边的山却越来越高。算一算全军拐进小路也有十多里路了,只要再走一两个时辰就可回到大路上,这样节省了四十里地,还是划得来的。
正想到这里,忽然发现前队已经停止了脚步,后面的人马继续向前,不多久全军就汇合在一起。方杰派人去问,前队的头领说那向导杨幺找不到了。方杰大吃一惊,命人四处寻找并探寻道路。不多时军兵来回禀说找不到杨幺,周围已无去路,四面都是难以攀登的高崖陡壁。此时已到四更,方杰举目观看,二三十丈宽的山谷两边山高草稀,一轮明月挂在天际之中,照着这些不知所措的军兵。手下头目提议原路返回,方杰有些不甘心,毕竟已经走了大半夜,等太阳出来再派人登山查看,没准就能找到出路。作为大越军中屈指可数的文武双全的将领,方杰还是力求稳妥,他命令军中仅有的二百骑兵快速返回,占据山谷的入口。万一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