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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有芷儿和你两个人碰过这盒儿?”辛夷柔声道,“你们两个再好好想想吧……其他人都出去候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芷儿和兰儿就跪在地上,眼见着其他人出门去,“咯吱”一声,门就被关死了。
辛夷将芷儿和兰儿搀起,命她们坐了,“兰儿你别说没有人碰过香料,不然这香料是怎么在我这的?”
“芷儿,你又是哪个门里头的?”辛夷又转向芷儿问道。
“芷儿也是水仙门的。当初进门时还小,主子您正巧说到‘兰芷满汀洲’,便唤我芷儿,唤姐姐兰儿。”
辛夷微微一笑:“那是数十年前的事儿了吧?”
芷儿低了头,辛夷又向兰儿望去。兰儿道:“若主子真要问起来,不单单我和芷儿碰过这盒儿,就是丽仙姑娘也是碰过的,说是主子要。我裁夺着主子很是放心丽仙姑娘,于是就给她了。只是给她之前,丽仙门的四位姐姐都让我打开盒子看过,玉仙门的两位姐姐抢了去,见我和芷儿急了,才还给我们,还说‘不就一些香料么,我这多得是,赏你们一些都使得!’我们素来亲厚,也当是玩笑话,才没有放在心上的。盒儿不在眼前,也是丽仙姑娘拿去的那一会。”
芷儿道:“不敢欺瞒主子,玉仙门的姐姐拿去看却恰好是背对着我们的,只不过我们随即便拿回来了。”
“玉仙门的两个叫缤儿、纷儿么?”辛夷笑道,“我倒是听说玉仙待她们可是亲如姊妹。”
“玉仙姑娘的脾气最是爽快,缤儿、纷儿两位也是一样的,常来我们水仙门串个门子、说笑说笑……”
“嗯,没事了,你们出去吧,过一会让丽仙进来伺候。”辛夷将香料还给兰儿,“再不可将香料给其他人染指,就是芷儿都不许。芷儿,你也是一样,管着的素食不可让他人接触到。”
“是。我们进来时,丽仙姑娘一并看着的,不敢疏失分毫。”兰儿和芷儿站起来,也觉一阵晕眩,虽是勉强作出轻松之态,倒被辛夷看在了眼里。
辛夷从袖中取出小刀,在手腕上轻轻割了一刀。鲜血霎时间涌了出来,辛夷忙凑上去吮吸了,见丽仙推门进来,随即胡乱地包扎好,袖管垂下,便恍若无事。
“主子!”
辛夷摇摇地站起来,脸色灰青,竟咯出一口血来。丽仙失色,忙去双手扶住辛夷道:“主子!”
“这事儿不要声张,你和你丽仙门的四个丫头出去守着,让缤儿、纷儿、兰儿、芷儿进来收拾。”
“是。”丽仙将辛夷搀到床边坐下,辛夷闭着眼道,“看吧,终究要发生些什么……饭食饮水只好烦劳你费心看着里头是否有毒,亦或是有蒙药……不知我还能不能有命回辛夷坞呢……”
“主子!”丽仙哽咽道,“丽仙此生孤苦,唯一的表姐也在我眼前死去,主子再如此丧气,让丽仙如何自处?”
“你出去细细嘱咐她们四个,我每日傍晚到凌晨是要参禅的。不要来扰我……她们各自在房内无论坐着、站着都好。只是静静地不要高声便是了……”
“知道了,主子您先歇一会,我先下去了。”辛夷点头,待丽仙转身之时,辛夷已然将手腕上的伤口包扎得极好了。
残留在辛夷唇边的鲜血,兰儿和芷儿替辛夷抹去了。只听那缤儿、纷儿一声低呼,想是看到了桌上辛夷吐出的鲜血了。
辛夷嘶哑道:“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吐了一口血,还没死呢。”
“主子!”缤儿、纷儿听辛夷的口气不对,忙到床前跪下,辛夷坐起来去扶她们。一牵动气息,嘴角又渗出了几缕血丝。
兰儿和芷儿急道:“你们两个还不起来!去拿水来给主子漱漱口?”说着,又拿起帕子替辛夷擦净了嘴角。
辛夷又软倒在床上,直到缤儿、纷儿拿来水杯和漱盂。辛夷才被兰儿、芷儿扶起。水刚入口,辛夷便咳了起来。缤儿赶忙将漱盂捧上前,辛夷一口血水喷出,吓得那四个小丫头都是心惊肉跳。
“主子怎么了?”兰儿和芷儿的话语中带着哭腔。缤儿和纷儿气都促了,两个都是不敢再说话,只捧着水杯和漱盂下去。
“不妨事,头晕得很,你们不要管我,我歇两个时辰,你们在外间等着,两个时辰后就把我搀到里头,我要诵经的。”
“主子还是好生养着,奴婢给您请个大夫来……”
辛夷略略摆头,“不必,给外头人见着了,不好。”
兰儿和芷儿见辛夷阖上眼,侧身睡去,便只好也退下。辛夷闻着袖中的香袋,心道:“你们这般也处在这不通风的禅房里,迟早也会吐血的。龙涎香,除了皇族以外,只怕洛阳城里只有我才有。我倒要看看,你们中谁会先倒下!”
辛夷不敢沉睡过去,浅浅地闭上双眼,只消一丁点声响,她便醒过来,屏气静心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兰儿走到辛夷床前,轻唤道:“主子,两个时辰了……”
辛夷早就醒来,却仍做无力状道:“好,你和芷儿来,把我扶到里头蒲团那,没有我的话,你们四个都不许进来打搅。”说着,便吃力地将面纱蒙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兰儿和芷儿一道轻轻搀起辛夷,扶着她进了黄帷中,见辛夷在蒲团上好端端地坐着,才退了出去。
十二。漫说朝乾事,期艾终裂罅
佛龛下,听雪和辛夷对调过衣衫,才在蒲团上坐下了。
辛夷替听雪蒙好面纱,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时不同往日,果然我带来的人里出了贼子,你万万要小心。”
听雪点了点头,将金刚杵藏在了蒲团下面。两人相视浅淡一笑,黄帷布幔间,已然渺渺相隔千万里了。
“辛夷。”
“拓跋公子,你昨儿没说完的话,我盼你快快说清楚。”辛夷真怕清荷在禅房里有什么闪失,虽然听雪的面纱上已被辛夷抹上龙涎香,虽能解禅房内香料的毒素,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昨天我们说到哪儿了?”拓跋猗迤故意嬉笑道。
“司马冏!”辛夷冷冷地瞧着拓跋猗迤,“大单于正经些,事关无数人命呢!”
“是。”拓跋猗迤请辛夷坐下后,才开口道,“司马冏现在为平东将军,镇许昌。但司马伦和孙秀还是不放心他……也难怪,现在的朝堂,大伙儿都以为是司马伦说了算,殊不知,司马伦都是听他的好军师孙秀的话。”
“那与王浚有何干系?”
“王浚任中郎将,也是镇守许昌……辛夷你想想,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论什么,王浚也比不上司马冏啊!”
“我命人杀了王浚,亦可卖齐王司马冏的人情?”辛夷冷笑道,“拓跋猗迤,你何苦坑我,在这洛阳城中,人人都知道我是开辛夷坞的,给大家逗乐子还行,杀人?你别做梦了。”
“辛夷,你出个价,我买王浚的人头如何?”
“大单于,王浚不过是要和你部落联姻,你拒绝就完了,最多是面子上过不去,犯不着要了人家的性命吧?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辛夷你是喜欢银子的,不该问出银子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又来试探我。”
“我何必试探你?”拓跋猗迤道,“我若真想害你,你的西六店还能开得如此顺当么?”
辛夷向拓跋猗迤蹲了半礼:“辛夷多谢大单于平日里打发手下替我收拾掉一些各处的眼线……”
“辛老板,对不住。这样一来,有更多人知道这西六店不同凡响。于是,各地商旅对辛老板的六店趋之若鹜,就是辛夷坞是个销金窟,也舍得撒下大把的银子……”
“别给我绕远了……为什么要杀王浚?”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他与一个王爷交好,就很难不得罪了另外的王爷……我与那王爷交好,那位王爷说,多时不见姨娘,甚是想念。”
辛夷凑近拓跋猗迤的脸,轻轻吹了一口气:“真想不到,大单于的朋友真是多得数不清,能搬得动大单于的大驾……怕是……”
“什么?”
“哪位王爷我必然也见过吧?不然如何想念我呢……替我转告他,辛夷也甚是想念王爷,王爷交代的事情,必然办得妥当,不然等王爷回京之时,辛夷哪里还有脸去见他!”辛夷的心一寸寸地沉下去。辛夷坞早已不是当初的铜墙铁壁,而是四面透风的破茅草屋。内忧外患……现在几个王爷们的眼线想必都知道辛夷坞的生意,若再不收拾收敛,那到后来,辛夷坞势必要土崩瓦解!我一身算得了什么……必要助他功成……哎……
辛夷的手冷得发麻,拓跋猗迤道:“辛夷,你还不走,天快要亮了。”
“我答应了你,你就急得什么似的,生怕我赖在这不走?你的那些眼线和京中留的兵卫可都支给我用?”
“任凭辛老板调度,只是要个认记……”
辛夷道:“你传家的那个墨玉扇坠子,便是你调兵的信符吧?”
拓跋猗迤点头道:“你说得不错。”
“那我就挂着那个扇坠子,见到扇坠子如见你本人如何?”
“可是那扇坠子此番出来我并未随身携带……”
“我有,你放心。我只算计你这么一次,你擅自替我除掉那些眼线,使得我受到各处的怀疑……就算互不相欠吧!”辛夷微微一笑,推开窗径直去了。
拓跋猗迤,你知晓我辛夷坞这么多,我当初对你的一点点算计,那还算得上什么呢?辛夷分外留心周遭的事物,生怕稍有疏失,却蓦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低低的轻呼。
“糟了,终究是出事了!清荷!”辛夷心中急切,脚下更是不敢怠慢。只是越是出事,越是要冷静。在这眼线密布的寺中,几乎所有人都指望着辛夷的禅房里出事。亦或者说是希望辛夷出事。
在窗台外,辛夷看到清荷手中握着那支金刚杵。只是那杵上已经沾满了暗红的血,还有血珠,正顺着那尖锐的杵尖一点一点地滴下来。清荷匍匐着倒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刀,不知那刀到底有多长,只有刀柄露在外头。缤儿倒在地上,肠子从她身体里流了出来……黄帷外,兰儿、芷儿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纷儿捂着胸口,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