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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谢皇后娘娘的赏。”那小丫鬟刚站起,便又跪下,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托盘,“奴婢告退。”
贾南风看着家里的奴婢退下,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厌恶感油然而生。她猛地站起,底下为她修指甲的内侍不防,生生地将她的指甲绞掉了一截。
贾南风既疼又怒,一掌将那内侍打了一个踉跄。随即捂着手命道:“把这奴才的手指甲都给我连根绞下来,戳烂他的手!
贾南风看着自己养了数月的指甲又短了一截,心疼至极。看着送来的晚膳也觉得很是倒胃口,御膳房的司膳也未免要受到责罚。
“我倒要看看,本宫还有哪些人可以靠得住!”贾南风忿忿不平,“在本宫这里当差,是越来越不上心,约摸都是见本宫心善,不肯发落你们是不是?”
贾南风见底下的宫女、内侍都不做声,又道:“本宫今儿没有要了那不识相的奴才的性命,你们也别得意。本宫的母亲现在可是病着呢,本宫决意明儿就去看她。你们二十三个人,连夜给本宫赶制六十六道点心,各色汤膏,必不能带重样的,做得好的,赏,若是做不好,你们自己仔细想着该怎么罚!”
“是,奴才们这就下去办!”
“站着!茯苓糕、雪花糕、芝麻糕、千层糕、桃花糕、梅花糕是不可少的。明日再告知皇上用过早膳便来送本宫出宫。”
“是。奴婢们记下了,定不会误了。”
“好。”贾南风缓缓坐下,自在鸾镜前拿了一罐子凤仙花汁仔仔细细地涂抹着。殿内甚是昏暗,两个贴身的宫女忙又点了两盏灯过来给贾南风照明。
“你们说,太子对老夫人如此上心,是不是有些不好啊?”贾南风缓缓地涂着指甲,也是缓缓地说话。
“依奴婢看,太子对老夫人上心,也是应当的。说到底,皇后娘娘是太子的嫡母,太子对老夫人上心,亦是对皇后娘娘的尊重。若不去,倒是显得目无尊亲了。”
“哦?那你倒是觉得太子做得对了?”贾南风冷笑道,“到底是我宫里的人!”
“皇后娘娘且莫生气,是她糊涂说错了。太子知道祖母生病,必要先来回了皇后娘娘,如何隐瞒了娘娘,自己却去伺候孝敬,是显得皇后娘娘没有孝心了。这次可是太子的疏失不是!但太过苛责也不像,皇后娘娘仁慈宽厚,定然是有极好的裁夺的。”
“是啊,本宫对太子一向宽厚,但太子也太不像话,愈加不把本宫素日来的话放在心上!是该好好教导一番,免得来日都没有本宫的立足之地了!”贾南风重重地将凤仙花汁的罐子搁在桌上,命掌灯的宫女替她吹干染好的指甲。
掌灯的宫女忙矮了身子,一手持灯,一手扶着贾南风的手,轻而匀地耐心吹着。
贾南风看着鸾镜前自己这张敷满脂粉的脸颊,不免又有些灰心。
“谢淑媛长得可比我美得多,否则也不至于承欢于皇上,还生下个太子来!”
“萤火之光,怎能同日月争辉?娘娘过虑了。娘娘细想想,三月桃花虽灿若云霞,还是不及牡丹国色天香。孰贵孰轻,自古就有定论。娘娘怎么这会子不解这个了?”
“哦?我道是谁,原来又是赵太妃。不知太妃深夜造访……”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太妃多礼了,坐吧。”贾南风让掌灯的宫女退到一边,转过了身来和赵太妃说话。
“嫔妾得知明日皇后娘娘要回娘家看望老夫人。深知皇后娘娘至孝,特命底下婢子听雪和嫔妾一起缝制了一套万寿图的鞋袜、一条万福图的寝衣给老夫人,因是赶着做出来的,还请皇后娘娘莫要嫌弃嫔妾的针线粗拙。”
“怎么会呢?太妃娘娘也太客气了。本宫愧得无地自容,竟没有太妃娘娘想得周全!现在本宫心中也乱得很,各种思虑未免难详尽。母亲这么一病,本宫心都慌了,一直没能侍奉榻前,实在是愧为人女。”
“娘娘母仪天下,事事忧心,近年来并无错漏,大家都交口称赞着皇后娘娘英明决断呢。”
“本宫总想着后宫安宁,皇上才能安心理会朝政。虽本宫心慈些,但树大招风,难免招人非议。赵太妃得空也得替本宫分辩分辩,免得姐妹们不懂事的也有些怨言。你只管告诉本宫,本宫一一改过,也更和睦!”
“是,嫔妾记下了。时候也不早了,嫔妾也不敢再打扰皇后娘娘休息,就告退了。”
“哎哟,是本宫疏失,竟忘了让太妃娘娘喝杯茶了。那改日太妃娘娘再来吧,太妃娘娘走好。”
“是,谢皇后娘娘关怀!”赵太妃一面退下,一面暗暗想着贾南风现下里最忌讳的人来。
太子渐渐长大了,难免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想要让皇后放心,由不得自己要推波助澜一番,帮助皇后剪除这个心腹之患。走在回宫的路上,赵太妃心下想着,不由走得快了些,身后的宫女也不得不趋步向前,不巧正碰上了一个冒冒失失的人穿着平民的衣履,,一头撞在了她身上。
赵太妃“啊”了一声,忙将那人推开。那个人抬头见到赵太妃,有些拘谨,把方才的欢喜劲儿大都丢到了爪哇国,手中拿着的一杆秤也慌慌张张地丢给才追上来的小宦官,向赵太妃拱身请安道:“孙儿给太妃请安!”
赵太妃清了清嗓子微微皱眉,扬声道:“免了吧。太子这是要去哪里?皇后娘娘可是要查问你功课的!谢淑媛可好啊?”
“孙儿好久没见母妃,早间向父皇和皇后娘娘请安了。这回要去华林园玩一会。”
“哦?那去吧,别拘束了。”赵太妃暗暗好笑,“好好一个太子,却愈发不像话,竟在御花园开了个市集,把自己当成小菜贩子般哄叫菜价……不过也难怪,谢淑媛娘家是屠户出生,太子骨子里还是除不了这样的气息。”
“皇后娘娘再威风,却是后继无人。皇上中庸,她只手遮天,以后未免还得仰仗太子。但太子的母亲谢淑媛还在世,她自然不甘心与谢淑媛并尊,她最恨之人不免就是太子了。本宫现在为了自保难免要靠皇后一二,去算计太子也是违心,却是迟早要这样的。”赵太妃轻轻叹了口气,“怪就只能怪我们都在这宫里,比小门小户的争斗更狠罢了。”赵太妃看着水池里懒懒游动的金鱼出了会神,将宫女听雪递给她的饼饵碎屑撒到池里,“你们看,这鱼儿都懒怠动了,可是一撒吃的,又抢得比谁都勤快,天下事无非都是这个理儿,大家心里都明白,却还是不懂得收心……好啦,我们回宫等着吧!”
听雪扶着赵太妃缓缓地走,一面软语细声道:“太妃娘娘,要不要奴婢出宫去关照一下?”
“太子身边的人怎么样呢?”
“一切妥当。”
“那你出宫切记小心。先去辛夷坞,和辛姨娘说明宫中近日之事,必要卖她人情,也是为本宫寻个退路。然后,再秘密去贾府,探听消息,回来告诉本宫。”
“奴婢明白。”
听雪走在街上,愈加觉得寒意浓重。望着只有米行里的灯火大亮,便走进去问道:“现在一斛米多少钱?”
“姑娘,您不是当家的吧?这米现在的价可是与前几个月大不相同了,一斛米一万钱……您是不知道,雍、秦两地大旱,有些地儿可是有瘟疫……说不得,过几日这米还要涨价呢!”那米行的伙计笑道。
“你说得太多了……这些你不该说,有人问起,说个价便可!”听雪冷冷道,翻手间,那伙计便见听雪的手心上拿了一块铁铸的牌儿。
“哎哟,掌事!”那伙计一声低呼,“小人说错话了……以后不敢了。”
听雪微笑道:“这价多少,主子说了算,你嘴里该说什么话,我说了算。”
“是是是!”那伙计哭丧着脸,想是吓得不轻。
“太妃娘娘,该起了。”听雪扶起九层纱帐,轻唤赵太妃早起。
“回来了?”
“是,都办妥了。让奴婢服侍娘娘洗漱吧。”
“好。”赵太妃自己拿过一件衣服披了,听雪便捧上一盒子和着瓦粉的青盐让赵太妃撮了一小把擦牙漱口,接着捧上漱盂让赵太妃吐了,转而拿过一碗清水呈上。早有其他宫女又捧上金盆、毛巾来,听雪忙卸下手指上的两个宝石戒指和腕上的几个银镯子,用香胰子洗了手,才拿起毛巾放入温水中浸湿了绞得半干后再替赵太妃匀面。赵太妃闭了眼,盘腿坐着,轻声道:“辛苦你折腾了一夜,门上可有人盘问?”
“有,现在门禁甚是森严,盘问得更是仔细。奴婢说是炭房里的工人,因各处近日领炭多了,怕是不够,因而出宫买炭。太子恰好从贾府回来,顺便替奴婢分说了几句,加之奴婢又出示了腰牌,也没使人怀疑。”
“好,只是欠了太子一个人情。”
“太子殿下不知我是娘娘宫里的。”
“这样更好。”
说话间,听雪又用珍珠粉擦了手,为赵太妃揉着太阳穴。其他宫女都远远站着,等着听雪召唤。
“辛姨娘说,多走动虽好,却是要提着心眼。宫里宫外可是布满了皇后娘娘的眼线,怕是辛夷坞也不能免的。这阵子娘娘和皇后娘娘交好,皇后娘娘难免不会在您身上更上心,怕是又多安插了些眼线也是尽有的。辛姨娘告诉我让娘娘凡事隐忍些,却难免要助纣为虐。但总是要想想可做可不做的事情,娘娘要么让别人担这个骂名,要么就别做。”
“好,那贾府里的线报呢?”
听雪又挥手招来宫女,那宫女用丝绸托着一个羊脂玉的手推呈给了听雪。听雪拿起来又挥手让她们远远去了,才开口道:“那府里的小姑爷——就是韩寿韩大人,身边的小厮说的,老夫人怕是不成了。今儿一早我见着皇后娘娘进的大门。一众人等都是跪着迎接,唯独老夫人沉重得连起床都是不成的了。老夫人对太子近年来的嘘寒问暖可是受用得紧,常常和小姑爷和小姑奶奶说,若太子是皇后的亲儿子,自己岂不是多了一个懂事的外孙。也想劝皇后娘娘对太子好些呢。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