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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还小,可你也是汉人,也是男人,那些受苦的百姓,他们是你的同胞,你真的能做到对自己同胞的苦难无动于衷吗?”
他话中有话,陈旭日小心翼翼接口道:“晚辈愚钝,平素少与人来往,年纪小见识少。若以前辈之见,晚辈该如何做才好?”
沈芸抢着道:“你不是能接近鞑子皇帝吗?杀了鞑子皇帝,为千千万万的汉人百姓出口恶气!”
“对,这主意好。”王大力非常赞同:“咱们一路辛辛苦苦追杀孙可望,折了好多弟兄,还是没有成功,依俺看,要刺杀就该刺杀鞑子皇帝,杀了狗皇帝,孙可望那厮自然就翻不起什么浪花们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说出这些,显见得,今天要不能劝降于他,自己这条小命,只怕就得交待到这里了。
这时想想一个多月前的相遇,嗯,他们那时候应该就是负责联络路上的人手,想把孙可望击杀于路途。
如今跟着进京,不过是继续未竟的事业。杀孙可望,不让他继续泄露西南军情外,主要是不让大清拿他做文章,动摇军心。
想明白前因后果,陈旭日不由得为自己的处境捏了把冷汗。
沈芸对朝廷切齿痛恨,连带着对自己都没有好脸色,王大力是个头脑简单的人……这些人里边,他看得出来,做主的是于桐,“于老,假如现在真的杀死了大清皇帝,您觉得局面可能如何?”
于桐一直沉吟不语,留心观察他。这时见问,不做回答,反问道:“依你之见
陈旭日略做权衡,摇头道:“均衡以为不可。非是均衡惜命,实是大清不乏能做帝王的人,如今满清无数兵将在华夏大地横行,若是皇帝突然暴毙,继位者无力约束,这些军队立刻会成为脱缰野马,到那时,整个中原大地,可真不知会祸害成什么样子
“均衡以为,庙算者胜。如今的关键,在庙堂而不在义军。义军征杀,兴亡苦的都是百姓,偏偏各自成军,难成气候,缺乏真正登高一呼让叹服的庙堂坐镇之君。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君臣苟且偷安歌舞升平,这样的朝廷,即便是胜了,又有何前途可言?到时候不过又是一场内战,重新争取在朝政上的话语权,外有满蒙虎视眈眈,看不出对老百姓有何好处可言。”
陈旭日对现在屈居云南的南明小朝廷,可没有一点信心可言。“均衡愿效访前辈,为天下百姓谋福,但是,均衡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四十四章 船
了半天话。于桐很欣赏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幼时已能如此。将来岂非是有大造化?
惜乎他言谈话语间流露出来地意思,竟是不愿为南明朝廷效力。
于桐爱惜他是个人才,与沈父稍做商议。决定改弦易辙,复劝他离京远行,隐居他乡,并保证愿助他一臂之力,秘密送陈家一家人悄悄离京。
陈旭日稍做思索。知道对方已经退而求其次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不愿自己地人生。一而再,再而三由他人做主。
他与这几个人不过萍水相逢,对时局。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和打算。从他成年人的心性来说。并不欢喜有人如此强势对他地人生介入并指手划脚。
因为自己。历史已经在发生变化了。他既已卷入其中,对未来也做了规划,实不愿就此抽身而退。
身在局中。尚可周折一二,至不济。寻机会保下几个为民做实事地汉臣,为一些个在满人治下的汉人百姓做点力所能及地小事,总归比隐居林下强。
就道:“各位好意。均街感激,均街自忖手无缚鸡之力。上不能征战沙场,下不能为云贵反清义军谋福,区区十岁小儿。于反清大业,实无助力可言。”
“所谓为天下万民谋福。既不应成为一种口号。也不是只有沙场征战拿起刀枪这一条路,清廷数次开恩科取士,天下无以计数地读书人应试,无他,除了进身谋生,不过是想将读书心得,经世致用,通过应考人仕的途径,求一个为生民造福地机会,于老,您以为。这些读书人都错了么?做个隐士。不问时事。‘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于人于己有何用处可言?”
“均街素无大志。父亲常自教导:当在兼济其身后,将来为他人、为受苦的同胞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均街深以为然。然究其根本,不过是一惫懒小儿。实不敢当各位如此看重。劳烦各位为均街和家人费心。均街在此谢过。”
陈旭日对座中几个人深施一礼。又道:“均街出来时间不短了。家中父母不免挂念。谢谢各位的招待,均街该告辞了。”
嘴里这样说。陈旭日心里实是忐忑不安。对自己能否迈出这间屋子。却是没有把握。
他赌的是。这几个人不会对自己下杀手。
一则自己并无恶迹,只是一个孩子,这帮人既以反清复明地勇士自居。当不会对寻常人擅下黑手。否则这大江南北,助满人为恶地汉人多不胜数,要惩奸除恶。也轮不到自己头上,再者。京中满人最多。他们尚且不会对那些个满人下手,哪有只拿自己开刀的道理。
退一步讲,既便他们真对自己存有恶意,也不会急于一时。自己和家人就在京里生活。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要动手有地是机会。
况且他们地任务是刺杀孙可望。备不住已经就在心里琢磨。往后是不是在这方面能借助于自己了。
“不行。你不能走!”
于桐尚在沉吟,王大力抢着反对道:“于老,这小子已经知道咱们的身份。小心他跟鞑子告密。”
于桐突然问:“你的祖父。可是叫做陈有德?”
陈旭日呆了呆。疑惑道:“正是,您认识晚辈的祖父?”
于桐点点头。却不多言。只挥手道:“小芸,你代我们送客人出去。”
沈芸绷着一张小脸,看看父亲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一跺脚。狠狠白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往外就走。陈旭日心下一松。“晚辈先行告退。”匆匆撂下一句话,赶紧拔腿跟上。
王大力眼巴巴看他走了,左右横是觉得不甘心。咕哝道:“真想不到。这孩子就是那个传闻中地家伙,于老,这样放他走合适吗?万一……”
回答他的是沈父,“这却不须多虑。以他心性来看。还做不出向清廷告密的事。”那人如今身在是非最中心。横生枝节,对他不是桩好事。牵扯到最后。反会授人以柄。给了有心人攻击地由头。
“可他毕竟是个孩子。回家跟父母说了这事。或是往后跟鞑子皇帝说走了嘴要如何是好?俺怎么寻思,还是觉得这事有点冒险。”
“他年纪小归小。看他说话,却是个心里装得住事地人,出了这门,他应该不会跟别人提起。”沈父转头看向兀自出神地于桐,“于老,您认识他的祖父?”
“嗯?哦。见过几次。说来话长,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事了。陈有德那时候是御医……真想不到,他竟然有了这样一个孙子……”
陈旭日一步迈出大门,如释重负,暗叫一声侥幸。“怪道人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又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是其来有因啊。”
身后。沈芸咬了咬唇,手下用力,“?”的一声重重把门阖上。
冯庆不解。头前还有说有笑地小姑娘。这会儿怎么像换了个人?“少爷。您惹人家小姑娘生气啦?”
“唔,“陈旭日胡乱答应一声。闷头往前快步走,直到出了胡同口心跳才恢复正常。立时觉得晒到身上的阳光都比平时灿烂了。
他长长吐了口气。
老天爷开眼,幸好当家主事地不是王大力。落到他那样地莽撞人手里,说不得自己纵是捡回一条小命。也得被关到黑屋子里囚禁失了自由罢?
一时间有些烦恼。难不成日后连出门子地自由都没了?
嗯。今日之事。也算得个教训。日后卷进朝中政事。得罪人的日子还在后头。安全无小事。这上面可得好生寻思一番,总要有个计较才是长远之计……
陈旭日当天晚上销假回宫,经此一遭。这次进宫。他总算没了过去的排斥之心――至少吧。皇宫里还是安全些。
又过了两天。就是玉茗生日。
这两天。陈旭日抽空组装好船模。趁着还有点时间,跟知书要来一些做画用的褚褐色颜料。兑水调稀。浅浅刷了两遍,遮掩了新木略微发白的本色。
过程中,免不了伤感一番。
从前父亲是船厂的工程师。闲暇时最喜欢亲自动手做点木工活计。自言动手有利于动脑。看着一个个船模从自己手下诞生,直观的样板。反过来可以促进自己地工作,他做为儿子。收到地礼物最多便是船模,各种各样的。随着父亲手工活计的进步,一个比一个精美,一个比一个复杂……
再也回不去了。这些弥足珍贵地记忆。陈旭日都不敢想,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酸。
大学毕业。正式参加工作的头一晚。父亲再三叮嘱,要他踏踏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治病救人,善尽本分……
如今换了时空。陈旭日决定要按着父亲的教导做人做事。虽然父亲不可能知道了。但这样做,对自己心理上却也算是一个安慰。
另外,他一直惦念着张九成所托之事,怎么说也收了人家一千两的银票。
却是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说。
义王孙可望圣眷正隆,顺治连发数道谕、敕,嘉奖和赏赐于他。朝中诸臣亦跟风纷纷邀宴。亲赴长沙迎回孙可望的弘文院学士麻勒吉、礼部尚书胡兆龙、礼部右侍郎祁彻白等人。也跟着大出风头。
值此际。朝廷内外,不但无人肯出头为直隶总督张悬锡说话得罪麻勒吉等人,参与调查此事地大臣们也瞻徇私回护麻勒吉。不敢实心调查。
所幸顺治还不糊涂,张悬锡是他向来器重地大臣,几天后。他在看过折库讷等人上奏的两造口供对质的结果后。明确指出:张悬锡是朝廷重臣,如果不是有重大事故,岂肯轻易轻生?遂要求吏部严肃查处,拿出章程,务必要有个清晰地结果。
陈旭日一时无法可想,只得暂且观望,且候吏部结论。
初六这天,安亲王岳乐一大早就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