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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差别吗?如果我说两节下课都要呢?
我伸了伸舌头,骄傲着自己想出来的问句。
有差,而且你有点贪心。
这次她没有回头,只是直接把纸条放回来。
这次贪不成,下次也行。
我发现,每次要把纸条传给她时,点她肩膀的那一瞬间,我的呼吸会有不一样的转变。
第一节下课,你要干嘛?
我们从学校赶来,还没吃晚饭,想邀你一起吃。
吃什么?你请客吗?
只要你点头,那有什么问题。
好,但下次吧,我有带吃的来。
然后,她把纸条拿回来,手上多了一盒义美小泡芙,奶油口味的。
她没说话,只是示意请我吃。
我笑着说了句谢谢,接过纸条,但没有拿小泡芙。
下课后,她很迅速的合上课本,跳下座位,离开教室。
子云已经趴在课本上睡着了,这不能怪他,因为三民主义实在是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我肚子饿,搭电梯到楼下的7一ll,买了个土司跟牛奶。
结帐时,看到她刚结完帐走出7一ll,走到一台机车旁边,打开置物箱,拿出一些东西。
我走出7一ll,看了看那台车,那是一台黑色豪美。
“我肚子饿了。”第二节课快上了一半,子云才醒过来,呜呜呀呀的说。
我把土司递给他,却忘记交代他要留一些给我,结果他五分钟就吃光了。
“哇铐!”我惊讶着他的速度,铐了他一声。
“哇铐!好难吃。”
“哇铐!吃完就算了,还嫌它难吃,你共产党啊!”
“哪买的?”
“楼下7一11。”
“那难吃就算了。”他没再说话,趴着又继续睡。
班导师从他旁边走过去,用书锵他的头,他起来说了一句话,就到冷气机前面报到了。
他说:“哇铐,谁打我?”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刚坐定,就看到她在打瞌睡。
是的,没错,是她在打瞌睡。
“你的郑小姐睡着了。”
“没关系,让她睡,我会掩护她的。”
“真伟大,看来你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还用说?等等下课,包准有你瞪眼的份。”
“什么事?”
“我知道她的车是哪一台了。”
子云的眼睛,不但像是看到女人裸奔一样瞪大,而且那个女人可能已达知天命的高龄。
“那你的车咧?”
“你说咧。”
“停到她旁边了?”
我点点头,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骄傲。
“哇铐!”
“没什么啦。”
“果然厉害,学的真快。”
“那是因为有名师教导啊。”
“还好还好,名师也得有高徒啊。”
因为得意忘形,我又在课本上划了一个不知道什么鬼的重点。
这时,子云突然捉住我的手,认真的问了我一个问题。“三围咧?你问了没?”
子云说,没有人是完美的,就连处女座也不例外
第四章
下课了,是第二节下课。
她打了半节课的磕睡,在老师说了句:“好了,同学们,今天就上到这里啦!”这句话之后,她很自然的清醒,收了收手边的课本。
补习班的三民主义老师是属于漫画型的,他操外省口音,有白色鬓毛,右边脸颊后方有颗长寿痣,痣毛大概有五公分长。我们都叫他“包青天”。
他总会嫌补习班的教室太大,冷气吹不到前面的讲台,所以他自己带电风扇,把电风扇摆在讲台上。每次他在黑板上写完字,回到讲台时,他的痣毛随风摆荡,再加上那颗痣的尺寸不小,远远看来,总会觉得那像是一条小蛇,不时吐出它的舌头。
他常在上课的时候忘我、情绪激动,像是在京剧里张飞嚷着要单枪匹马到东吴周瑜那儿营救刘备时的慷慨激昂。
记得那时看到这段戏,我有点雾煞煞,毕竟要听懂京剧里的对白是件不容易的事。
“背转身来自参详,咱大哥若在那东吴丧,周郎啊!莫抵儿难逃俺老张之丈八枪。”
这一段唱的用力,唱完后会发现扮演张飞的人脸上的戏妆会透出激烈的红。
包青天偶尔也会来这么一段:“鉴古书来自凝望,吾主义若让那匪类亡,邓共啊!莫抵儿难逃革命军之正气长。”
看来,我看到的那一段正好他也看过。
激烈过后,他会语重心长的说:“你们啊!清清万万不要认为废了三民主义这门课是件好事儿,这书儿里一条条载着中华民国的根子儿啊!亏现在的教育部长还是个念过书的小头儿,竞没半滴儿远见地,死了那些先烈的心啊!”
白痴都知道他是国民党的。
我听了是没什么感觉,因为那年是最后一年考三民主义,有没有废对我来说都没差。
我担心的倒是包青天的正气,会让他在上课时血压升高,心脏衰竭,因为很多人都跟他说“废得好,废得妙”,还嘎嘎叫给他听。
对了,附注一下,清清万万:千千万万。
抱歉,我忘了我在说故事。
下课了,是第二节下课,她醒得很自然,刚刚前面已经说过了。
我跟子云收好了书,背上书包,慢条斯理的走到电梯前面。
这时候电梯很会唱歌,因为常常超载。
我常在想,如果电梯警告超载的声音不是那样叫,而是一句惊天动地的“最后进来的那只猪给我滚出去!”,那么,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可能也不会走出去,因为他待在电梯里也是猪,走出电梯也是猪。只是,出产这座电梯的公司可能会被告到死。
她穿过那群等电梯的人山人海,然后走下楼梯。
我们的补习班在九楼,老旧建筑里的楼梯总是昏暗的。
楼梯间回荡着脚步声,有的人穿着高跟鞋,声音听来很刺耳,好像她很赶,赶着接下一个Case;有的人穿布鞋,鞋底打死不离开地面,拖地的声音像是他再过五秒钟就会暴毙。
一出楼梯间,黑轮摊的香味扑鼻,因为我的土司被子云吃光了,所以我用眼睛吃了一份鸭血外加一组大肠夹香肠。
她走向那台黑色豪美,打开置物箱,把包包放进去,然后从口袋拿出口罩。
那个口罩是宝蓝色的,左下角绣了一排英文字。
“去!我在湖边等你。”子云推了我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条巧克力。
“给我吃的?”
“想的美。”他走向他停车的地方,挥了挥手。
“咦?这么巧?我的车停在你旁边。”我开始装傻,这戏还不算难演。
“啊!嗨!是啊,真巧。”她戴上口罩,眼睛在笑。
“明天,你也会来吗?”
“不会,我明天的课在安正上。”
安正是我们补习班另一栋有教室的地方。
“我明天也在安正。”
“真的?那,明天你请吃饭吗?”
“好啊!没问题。”
“开玩笑的,我其实都回家吃饱了才来上课。”
“喔?那改天给个机会让我请请你。”
“再说罗!”她向我挥了挥手,拉着机车把手。
我帮她把车子牵出那狭小的车位,并且发动。
“谢谢,我走了,拜罗。”
“好,拜拜。”
她的豪美不太好,也不太美,她骑走的那一瞬,我看不见她,只看见,一阵浓浓的白烟。
她的离开虽然缓慢,但像是忍者一样,躲进一阵烟雾中,待烟雾消散,已经不见人影。
我骑上我的白色Jog,到子云跟我说的湖边。
我们每天下课,都会到湖边的小货卡旁吃黑轮。
湖边不是店名,也不是地名。它很简单的就是湖边,在高雄澄清湖的湖边。
第一次看见她在我眼前离开,我有点难过。
总觉得她的离开一点负担都没有,而我却已经在等待下一次的见面。
她离开时,口罩后面是什么表情?是不是跟她的眼睛一样,笑笑的,白色嫣洁的美丽?
宝蓝色口罩配上她洁细的肤色,让我觉得她像钻石一样亮晶晶。
左下角那排亮红色的英文字,绣的是书写体的“Feeling”。
她的离开一点负担都没有,而我却已经在等待下一次的见面
第五章
子云吃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跟男孩相比属于慢条斯理型。跟女孩子比他也没快多少。
问他为什么吃东西这么慢,他总会无心理会般的瞄你一眼,答案总让你不知如何回应:“花花绿绿的食物吃下去总会褐褐黄黄的出来,干嘛不多享受一点过程?”
“吃慢不一定有气质,但吃快一定没气质。”
“报告赶的要死,时间少的要死,教授又打不死,吃饭干嘛急着噎死?”
身为他最要好的朋友的我,其实是不应该把他没气质的那一面抖出来的。
记得有一次跟他一起吃饭,是两三年前的一个中午。
那次立群、俞仲、石和、凯声、泓儒、还有子云跟我一票人一块儿到六龟甲仙去玩。
我们骑车骑的很累,想找间有冷气的山产店吃饭,当时观光业并没有萧条到现在这样的程度,经济不景气的现象也只在蕴酿期,李登辉也还稳坐总统王位,所以那天观光客很多,还不时看见一票游览车队。
山产店的生意很好,家家爆满,我们没抢着位置,坐在店门口旁边,只能仰赖自动门打开时冷气从里面窜出的那三秒钟清凉。
子云,处女座,你们也知道,洁癖惯了,不喜欢流汗也就算了,最痛恨在不运动时还流一身汗。
我们可怜他,让他坐在靠自动门的位置,他不时挥手让自动门开启,享受短暂的清凉。
吃饭前我还告诫他,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抢饭高手,如果他不吃快点,山上可是没有7一11可以买泡面的。
过了一阵子,开始上菜,是子云恶梦的开始。
上什么菜我忘了,只依稀记得一盘高山白菜他吃了一口,一份好肉他只抢到半块,一尾大鱼他只能用汤拌饭,最有印象的是那碗吻仟鱼勾芡,他竟然记得他只吃到两只吻仔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