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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爱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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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太狡猾了,根本抓不住。我问钟楚博:“你不是准备了钓鱼竿吗?借来用用。” 
 
钟楚博狡黠地一笑:“用鱼竿钓?那可有多麻烦!费半天劲儿也钓不来几条。
看我的。”  
他指挥我用石块和水草在溪流最细处拦截,筑成坝梁,而他则在上游筑坝,
两头一堵,水面形成了一个小鱼塘。我笑:“这方法果然好,现在只要下网捞就
行了。” 
他却说:“还有更妙的呢。”说着拉我略略站远,从口袋中取出
一干类似于雷管的东西,猛地抛下水面,只听一声炸响,水花飞溅起几尺高,
溪水顿时浑浊起来,而我目瞪口呆,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  
浙渐地,涟漪平复了,我看到有无数的小鱼翻着肚子浮在水面上。它们的死,
是为了我的一时兴起。我愤怒地叫起来:“你这刽子手!”冲过去猛地扒开堤坝,
让那些鱼尸顺流而下。
钟楚博瞪起眼睛:“不是你喊着要捉鱼吗?现在有鱼了,你又发什么疯?”
“你这不是捉鱼,是屠杀!”我气得眼泪都流出来。  
可是钟楚博完全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捉鱼。你又发什么妇人
之仁?”
我说不过他,可是我真正伤心,也更加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同一个什么样的
人在一起。这是一个视杀戮为等闲的野人,他的心中根本没有是非概念,更不懂
得慈悲与善良,甚至缺乏对生命的起码的尊重。而我,将在今后还不知要多长的
一段时间里与他共度。天哪,我能够逃脱他的魔掌安全回到以然身边吗?以然,
为什么还不来救我?无忧听懂了我电话中的示警了吗?警察们会到秦岭来找我吗?
我跪在小溪边,伤心地流下泪来。
清理洞穴的工作进行了整整两天,先用火烧,再用水洗,接着将草木灰铺在
地上隔潮,再铺层干草,放上睡袋,两张散发着干草芬芳的床便形成了。
正是五月,阳光很暖,风吹在身上又轻又软。
有鸟儿在山深处啼叫:“布谷!布谷!”
无忧说过,五月初晴鹧鸪天,蜜月旅游的最好季节。可是现在,与我在鹧鸪
天里忙着布置“洞房”的,却是另一个人。 
记得当时我还抱怨城市物质生活的庸俗现实,羡慕陆游的“家住苍烟落照间,
丝毫尘事不相关”,现在,我可真是得偿所愿了。只是,陆游还可以“斟残玉液
行穿竹,卷罢《黄庭》卧看山”,我却是既没有玉液美酒,也没有《黄庭》经卷,
行穿竹、卧看山倒是可以,只是,山又有什么好看的呢?还是无忧的“酒阑更喜
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来得优雅。
哎,想起那些品茶闻香的日子,真像是上辈子的故事了。
钟楚博问我:“发什么愣?又在想那个棺材仔?”  
他正在试图用树枝和藤草组合一件高脚的橱柜来放置调料罐,这两天,我们
已经颇有几件简单家俱,比如衣架、茶几、灶台,甚至还有专门摆放鲜花用的天
然树枝花瓶。  
我瞪他一眼,答:“我在听布谷鸟叫。”
“那不叫布谷鸟,叫妹妹鸟!”
“什么妹妹鸟?它明明在叫‘布谷、布谷’!” 
“你听错了,她在叫‘哥哥、哥哥’!妹妹鸟一叫,就要下雨了。”
他收拾了工具,把怕潮的东西都搬回洞里。果然没过多久,雨就淅淅沥沥地
下起来。  
整个泼墨横翠的秦岭都笼罩在烟纱雨幕之中,漫天漫地只有一个愁字,没有
源起,没有尽头,所有的语言思维都凝滞,宇宙万物一齐哭泣,思念、怀乡,将
一怀愁绪悉化作霏微细雨尽情流泪。 
我在雨中哭泣起来,越哭声音越大。离家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声痛哭,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惊惶、恐惧,在雨中尽情发泄出来,呜呜咽咽,无休无止。 
 
钟楚博烦了,斥责我:“哭什么哭?招鬼呢?”  
我不理他,哭得更响了。  
他无奈,又来讨好我:“别哭了,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不听。”  
“好听呢,是说妹妹鸟的来历的,要不要听?”  
“不要听。”我说,可是哭声小多了。
他于是娓娓地讲述起来:“从前,有一对兄妹,非常地相亲相爱。他们在山
里一起打猎,一起种地,一起捕鱼,自己织布做衣裳,自己打猎种粮食,完全不
同别的人交往。这样一年一年过去,他们过得很快乐,并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可是后来有一天,山里来了许多年轻人,带来了很多山外的消息,他们看到妹妹
的粗布衣裳,就笑话她虽然长得很漂亮,可是不会打扮,又挑剔她做的饭菜不好
吃,把自己带来的糖果送给她,还有巧克力。妹妹第一次吃到糖,那种甜味儿让
她惊讶极了,从此就开始对山外的世界产生了许多幻想。那些年轻人走后,她一
直怀念着糖果的味道,变得忧郁极了,后来更生了很重的病。哥哥见妹妹一天天
憔悴下去,很不忍心,就答应要替她出山寻找糖果。妹妹有些不舍得哥哥走,可
是又实在想吃糖,就同哥哥约好,以一年为期,不论找不找得到,第二年雨水落
下的时候哥哥一定要回来。哥哥答应了,然后就在一个下雨的早晨离开了大山。
妹妹等啊等,整整等了一年,可是哥哥再也没有回来。她不知道,究竟是哥哥没
有找到糖不敢回来了呢?还是遇到危险回不来了?更或者,是哥哥自己贪恋山外的
世界,不肯再回来?到了第二年谷雨,哥哥仍然没有回来,妹妹伤心极了,她后
悔自己不该逼哥哥出山去寻找糖果,现在她知道,就算全世界的糖果堆在她面前,
也不及哥哥的一笑来得重要。她在雨水中哭了,哭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只鸟,成天在山林中飞来飞去,寻找她的哥哥:‘哥
哥!哥哥!’你听,这就是妹妹鸟又在找哥哥了。”  
我明知道那只是一个传说故事,可是还是被那种原始的忧伤和不可挽回的悔
恨打动了,忍不住又流下泪来。我问:“妹妹后来找到了她的哥哥吗?”  
“没有。所以她一直在找,一直在叫:哥哥!哥哥!”  
我们都沉默了。  
只有妹妹鸟在林间寂寞地呜叫:“哥哥!哥哥!”  
是的,现在我再听那鸟的叫声,真的觉得她是在喊哥哥了,她的哥哥去哪儿
了呢?山外的世界那样精彩,他还会再回到这山里来吗?  
大哭过一次以后,我的心情得到发泄,同钟楚博的关系也缓和许多。  
真没想到一只鸟的叫声可以有那样大的感化作用。但是也许,一切只是因为
我们远离尘嚣,没什么机会想到仇视与伤害。 
在这样的青空白云之下,鸟语花香之中,烦恼和怨恨都是无法驻足的。我渐
渐放松了对钟楚博的戒备,而他也不像开始那样对我看管严格,大概是觉得深山
老林,我就是想逃,也不知道辨别方向,没有什么逃跑机会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两个文明人在荒野中向大自然讨生活,那种同
类的感觉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长久的敌对是做不到的。偌大世界,他只有我
这样一个同伴,我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赖商量,尤其是在深山里我是这样地无
知而无助,离开他简直就寸步难行。  
但是我们当然也不会成为朋友,我忘不了他是杀人犯而自己是他的人质这一
基本概念,而且我常常会在梦里见到大连的家和亲人那样,在早晨起来的时候,
我就会重新唤醒自己对他的怨恨与敌意,于是拼命地在动脑筋怎么样才可以把他
抓起来交给警察。那样,我就可以同以然重逢了。
我想念以然,可是已经越来越想不清楚他的样子。梦里只有一个英俊的轮廓,
我记得他很高大,五官很端正,可是具体的样子呢?他的眼睛,鼻子,嘴唇,还
有他的发型,都变得似是而非起来,分不清哪些印象是真实的,而哪些是在梦里
经过美化了的。
最重要的,是对恋爱的回忆也日渐朦胧起来,因为一有时间,我就从与以然
的相识细细想起,一直想到分别,每每想到那天在钟楚博家门前以然追着车跑的
情形,我就心痛不已。可是,除了相遇与分手之外,其余的情节便都模糊,不知
道哪些是梦中见到的,而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
因为想不清,我就常常会在某一个早晨醒来时,抱着膝盖面对大山发呆,一
遍又一遍地回味梦中的情形。钟楚博称我的这种表情为“云游四海”,通常并不
打扰,只是自己默默地起了床洗漱洒扫,整理早餐。他那种安然的样子就好像打
算要在这山洞里过一辈子,把它看成了自己的又一个家似的。  
他的“吃苦耐劳”令我有种“不劳而获”的负疚感,于是只得懒洋洋地站起
身,去溪边汲水来烧一锅野菜汤或者煮两条小银鱼,从而开始新一天的野外生涯。 
 
渐渐地,彼此也会有较为真心的对话。  
有一次他给我讲起贩毒生涯的经历:那次他们几个合伙人各带一部分毒品分
别运送,然后在一个隐秘的目的地聚头。可是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十二小时,仍然
有一个伙伴没有归队。毒贩们越来越焦急,猜想他大概已经死了。死亡对于他们
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时时刻刻都会发生。 
可是他们仍不住地为那个伙伴祈祷,抱着一线希望在等。直等到第二天早晨,
当所有人都已经绝望了的时候,那失群的孤雁出现了。毒贩们高兴极了,立刻拥
抱在一起,这些不知畏惧为何物的亡命之徒为了重逢而流下泪来。他们离开隐蔽
点,向着伙伴奔过去,张开双臂迎接他们迟归的孤雁。
然而,这时候“孤雁”的身后出现了一群“鹰”——原来,伙伴将他们出卖
了,他带来了警察!
“这是一个关于友情的故事。”钟楚博讽刺地说,可是声音里充满苦涩,
“那次突围我们死了十几个弟兄,我是仅有的三个幸存者之一。那是我第一次逃
亡,还没有经验,误打误撞进了雪山,在山里整整走了三天三夜,不吃东西,不
休息,因为我知道,只要一停下来,就再也不可能站起来。有好几次我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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