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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为历史负责,当时并没有考虑自己的进退和安危。再说,这是历史的偶然吗?」
他倒愣着头问我们。为了这一句反问,当年BBD评选世界上的最佳领导人时,我们村庄的猪蛋,就得到了最佳风度奖和最深刻反问奖的桂冠。反讽和反问,还能形成结构吗?一个伟大的评论家问。当然把大家都说成是关在黑屋子里的群氓其中一个觉醒的人都没有也是不对的,我们故乡还有些机灵的人呢。他们整天不做别的幻想就是担心这个世界和故乡什么时候崩溃呢。他们对世界做好了时刻出逃的准备。这些人是谁呢?譬如讲,过时的剃头匠六指,他的前妻柿饼脸,这一对好夫妻,就是这样的人。但是转眼之间──在他们像兔子一样四散奔逃时,又被飞毛腿导弹炸得血肉横飞和伸手不见六指。既然这样,过去你对世界的所有准备,又顶什么用呢?BBD的记者,事后不解地问六指。俺六指叔这时文雅地说:
「当时我不顾命地往外逃,并不是单单考虑我自己,而是考虑我的发型和艺术。」
「不想使艺术失传,才是我逃命的根本原因。」
他这个回答,倒令我们吃了一惊。接着六指又说:
「我的藏龙卧虎的头型,什么时候才能在世界上循环往复地转回来呢?」
说到这里,倒是潸然泪下。这种置生命于不顾还在担心他的艺术的精神,倒是令我们感动了。我们一下又跟他回到了大清王朝,我们似乎又听到了当年的瞎鹿在此情此景时所说的话。
凌晨三点以后。打麦场上一切都不存在了,一切都结束了,万物寂静,秋虫啁唧。这时猪蛋想跳到马队上讲话,表明自己的身份,但一把被牛蝇.随人给拉了下来。傀儡就是这样一种下场,事过之后哪里还有你讲话的市场?刚才没有把你当西瓜一块踏过,就够便宜你了。你以为现蒸现卖的薄皮大馅的包子有你的份呢?那就错了。说这话的时候,牛蝇.随人和横行.无道等人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薄皮大馅的包子在那里埋头啃着──这薄皮大馅的包子代表着什么呢?就代表着我们的童年和我们童年的梦想啊。我们把着饭铺的门框,往屋里张望,乌黑的桌子和乌黑的筷子,热气弥满,我们看不到大胖子和小猴子的身影,我们把指头放在我们的口中,我们漆亮的黑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这薄皮大馅的包子出锅和出笼了。有人在火上烧了两只红辣椒,再烧两粒花生米,搁到蒜臼子里捣碎,滴上两滴麻油,热腾腾的包子,蘸着这些辣椒,他们大吃大嚼起来。不愿吃辣椒的,还可以捣蒜嘛。这个吃包子的热腾腾的场景,我们在《大狗的眼睛》里看到过呀。地主招待长工或是他以前的长工现在来搞土改了。我们看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多么地想当这家的长工啊。但是现在包子出来了,不说你是长工,我猪蛋以前还是村长呢,怎么现在说没我的份,就没我的份了呢?你们这些洋人吃包子,怎么不去蘸蒜和蘸辣椒呢?但是,面对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包子,我们昔日的新军头目、我们的村长猪蛋,人家说不让他动,他就是不敢动呢。黑马队和红缨枪队还没有撤离呢。他只是Ii惶地看着牛蝇.随人和横行.无道(也包括看路小秃,路小秃现在倒拿着一个掉底的包子在啃呢。这时猪蛋心里说:路小秃路小秃,以前你好赖是一个民族英雄,现在你就这样有奶就是娘和卖国求荣了吗?你连曲线救国都不搞了吗?我们怎么就把童年的梦想,终于交到别人手中了呢?),手像童年一样放到嘴里,Ii惶地问了一个生最深刻的主题: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我该到哪里去呢?哪里是我的故乡和人生的憩息地呢?」
本来牛蝇.随人还想回答他文雅一些,但他的同伴横行.无道这时站了出来。当然对横行.无道这种举动,牛蝇.随人也有不同看法,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了出来,就这么随便地发言和说话,你这些话经过我们集体讨论了吗?你是代表你个人呢还是代表我们大家呢?下次不让你管宣传了。但横行.无道既然站出来和准备这么做了,牛蝇.随人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难民和猪蛋去无原则地得罪自己的同伙,你办事已经无原则了,我接着再无原则下去,不就错上加错和反映出我们整体的素质了吗?于是,牛蝇.随人一坚持原则,就苦了我们的过去的村长猪蛋了。因为这横行.无道想出的主意,竟是一个恶作剧──看看当故乡丧失到别人手中时,我们的领袖是怎样一个下场。横行.无道说:
「你叫猪蛋,我们看你也是一头猪,你和你的故乡,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虽然你从外面搬兵杀虏本乡群众也算立了一功,但是说不定你叫醒黑屋子里的人还要罪加一等呢。我们本来是要把你放到圈里喂养,等到年底杀了过年(听到这里,猪蛋吓得脸都白了),但是看你立功和罪加一等的份上,我们就放你一码,把你当野外的夜猪给放了吧!」
接着,就用粘棍和吹筒,在猪蛋的猪尾巴上粘上去一挂鞭炮,接着像奥林匹克运动会点火一样,一个火箭从民兵式构架上发射出去,准确无误地落到这鞭炮上将它点燃。这挂鞭炮一响,我们的猪蛋,屁股可就着了火了,接着就烧着猪毛和后腿了。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猪蛋凄厉地一声长嚎,撒丫子朝荒夜里跑去。从此我们的猪蛋,就成了一只野猪,在山野和荒林里过着颠沛流浪和朝不保夕的生活。渐渐尾巴没有了。屁股也成了稀烂从此再没有痊愈过。它从此没有了故乡和亲人,没有了可以回归的家园。有时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当没有风也没有雨的日子,当我们人静了风物也静了,我们会偶尔发现,在故乡的远处,在一个土堆上或是山岗上,一头又脏又瘦的野猪,正呆呆地看着我们故乡村庄的暮色和炊烟呢。看着看着,或是潸然泪下,或是悲怆地突然仰天长啸一声。这就是我们的猪蛋了。至于在以后的一天,它又突然返回我们的故乡,在我们的故乡大有作为,这就是后话了。猪蛋大叔,您就暂时先保重吧。
这时在打麦场上,牛蝇.随人已经开始发表就职演说,同时要对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运动发表纲领性意见。他演说的时候,横行.无道就站在他的旁边,做出你说完我还要再说两句的架式。这又令牛蝇.随人非常不舒服。刚刚打完了仗,就出现争夺领导权和相互不服气的局面了吗?从此就要是双架马车了吗?牛蝇.随人皱了皱眉头,但面对着众人,又是他老人家上台的第一次演说──以前还没有这种机会呢,也就是到了小刘儿的故乡或是在小刘儿的故乡,才会出现这种机遇;想到这里,又心平气和一些,就暂时把横行.无道给忘记了。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又学着把手放在前裆上,找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才和颜悦色地说:
「女士们,先生们,同志们,朋友们──乡亲们:
看到你们依然站在这里,看到一个旧世界被打破──不破不立──和一个新世界在诞生,我们故乡就要以崭新的精神和面貌岿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我心里和大家一样高兴。大家放心,黑马队和红缨枪队,飞毛腿和民兵导弹、粘棍和吹筒,马上就要收回去了,这里又是一个和平的年代。我们又可以安心地搞我们的同性关系了。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运动,又可以顺利地开展下去了。我早就说过,这次行动不是为了不搞同性关系,恰恰相反,是为了给大家搞同性关系创造一种更有利的条件。大家可以试想一下,像刚才打麦场起事的时候,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