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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语欢,心头盛的只有四个字,复仇,再起。听了三腿狼的故事,明
白了不探虎|穴,不得虎子,于是撞钉子,把能丢的统统丢掉,一头扎上春二爷的
床。由开始的别扭,到顺受,到羞涩,到主动,到放荡,经历了约莫半载的程子。
这一年,春二爷的生意流年不利,九成是因为复语欢。天天待床上,怀抱美
少年,奔赴巫山,就是神仙,都没心思去管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春二爷占到便
宜,忽略老娘们儿,银子大把大把地甩,全扔给语欢,就把曾说过的话忘干净了。
春二爷忘掉,语欢没忘。他挥霍过的银子,比春二爷十年赚得还多。响金白
银他不稀奇,他一直在等。等春二爷为他引见天地教的主子。
头两个月还好,时间一长,语欢开始耐不住性子,还道是春二爷没享受够,
于是,努力在床上卖弄风情。春二爷给了他更多的银子,对天地教的事,却只字
不提。
四个月后,语欢终于忍无可忍,问起天地教的事。春二爷敷衍道,隔两个月
再说。于是这事又石沉海底。语欢继续当狡童,春二爷继续当主子。
坛口封得住,人口封不住,只要是秘密,就有被人发现的一天。到了冬天,
语欢在路上听说,前些日子,赏教主去见过九皇子,俩人关系好得不得了。这消
息对语欢来说,无疑是个晴天大轰雷。飞奔回春府,准备质问春二爷,却碰巧偷
听到春二爷与春小爷的对话。春小爷气急败坏,春二爷气定神闲。春小爷说,你
这么做是在骗他,若他知道,定要你好看。春二爷笑得特舒畅,他能把我怎么样,
杀了我?还是扳倒我?他现在连武功都没了,废人一个。
语欢自然崩溃,春小爷一走,立刻踢进门,对着春二爷拳打脚踢。春二爷大
吼疯狗咬人了,唤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在后花园,雪地里,泼一桶凉水,淋个通
透。
大冬天的,雪有半尺厚。语欢坐在雪地里,乌龟似的缩成一团,坐了一个通
宵。只要有点良心的人,都会看不下去。第二天,春小爷起来,看到院子里的雪
人,心疼得泪花直流,背着雪人回了屋,棉袄被子一层又一层。
语欢还是病了。脑壳顶的温度,火炉比了都得含恨而死。春小爷守夜守得面
黄肌瘦,抓住语欢的手,哭得泪眼汪汪,说语欢你这村旮旯,别再想飞黄腾达了,
住这儿,我赚钱养你。春二爷大步跨进门,见语欢这样,突然觉得无比窝火,说
复语欢,你把世界想得太简单了。你一个大男人,还真当自己是倾国美女?想靠
裙带关系博取天下,黄梁美梦还差不多。
浇了一个晚上的雪,语欢还真成了雪人。从那以后,要语欢说一次话,比听
狗哭还难。
再一个月,春小爷带着语欢出来逛,无论拿什么东西哄他,都提不起兴致。
最后路过一家堵坊,语欢说要进去看看。难得语欢说话,别说是堵坊,就是坟场,
春小爷都会领着他跳。殊不知常言道:只可救苦,不可救赌。这一进,就彻底栽
进去,再出不来。
接下来,语欢的变化叫翻天覆地。这孩子学习能力自小就强到变态,短短几
天内,骂脏话,吐唾沫,玩女人,耍流氓,出老千,嚼钉酗酒,统统学成极品。
春二爷原本很反感,却因着语欢的另一个本领,放过了他。那就是吹箫。在风月
场子混多了,看那些娼妓吹箫,汉子们都会爽到极点,给了更多的银子,语欢回
去试了一次,果然大发财。
之后的事不用赘述。从小赌到大,十赌九输,两个月内,春府给他输得大出
血。终于春二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管教。劝过,骂过,打过,没用。偏
生又放不下这玩具,只得天天辱骂之,暴打之,凌虐之。语欢无所谓,过着自己
的小日子,轻松又麻木。
突然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种种,语欢扑哧一笑,讽刺又鄙夷。叼着跟牙签,
眯着眼摇色子,却见所有人都出了门。摇摇晃晃跟着去,语欢斜靠在门口,一副
要死不活的模样。
辘辘马蹄声杂沓而来,语欢打了个呵欠。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儿,语欢伸了
个懒腰。几十人骑马从远及近,带头骑的是白马,小卒骑的是黑马。语欢慢慢睁
开眼。
第十五章追逐
骑着白马的男子,意气风发,神采英拔。龙纹锦衣华美,雪白披风飞扬。别
说姑娘,就是老头老太太,都要探头去看个仔细。男子的目光一直望着远方。
一余年没见,变化竟这么大,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男人的稳重,
只是秀美依然,高贵依然。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语欢又打了个呵欠,
趿拉着鞋,走回堵坊。
人们陆续走进来,屋内空气燠热,牙签在语欢的嘴里飞速打着转儿。语欢大
吼一声:“来啊来啊,开了开了!”拿着筒子,在空中使力摇,骨碌碌的声音,
就像人的心跳。
筒子往桌上一扣,语欢又喊道:“三个六啊三个六,你们押!”有汉子笑骂
道:“你这狗娘养的,就知道三个六!要真出了三个六,老子赌死你出老千!”
语欢回骂:“你这尾巴烧黑的黄猫儿,你娘养秃头驴的,爹压三六惹你了?
嚼舌根的老杀才!”那汉子道:“瞧你那嘴烂的!老子说不过你,快开,等着掏
腰包罢!”语欢骂道:“开就开,爹还怕你不成了?”语毕,揭开筒子。
四六六。
语欢抱头号叫:“乃么豁特!老苍根,他奶奶的雄啊,你格盐鼻头出蛆,小
赤佬昏特哉,钟生,钟生啊啊啊啊!”汉子挥舞着双臂,差点跳草裙舞。语欢捶
胸顿足,捞了牙签指着汉子:“我跺了你鸭的!你这雄茅厕,继续喷粪吧!”一
边骂,还一边拍桌,弄得整个堵坊乌烟瘴气。
方骂到一半,有人的头都抬起来,赌场中一片宁静。一张张麻木或疲惫的脸,
在烛火下显得更加可怖。语欢还在捶桌泄愤,捶一捶的,捶不下去了。大家都这
么严肃,他总不能骂街耍泼。顺着别人的目光,语欢绷着脸回头。这一回,就彻
底僵住。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顾盼神飞,满座风生。
语欢化了粉儿,都不会忘记。那一双世间最亮的眼眸,那一张倾城绝世的容
颜。只是,此时此刻,他宁可自己已死,也不希望让这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就是身被撕裂,心被磨碎,也不愿意示弱。复语欢一直是这样,变再多,也
还是改不掉这一点。那些人若不是知道此人身份,就是看傻了。语欢心笑他们是
白痴,摇着筒子道:“开了开了!”
可是,没有人理他。
语欢自讨没趣,把腰包取下,扔在桌面上。元宝砸下的声音,很有阔气的味
道。语欢傲然一笑,转身,大摇大摆地从鸣见身边走过,如同走过一个陌生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语欢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栗,像极了哭喊后的抽泣。
深蓝帐帘上,一个大大的赌字,语欢走过去,掀开。阳光透进来,刺得他微
微眯眼。软布滑落,出去后,又是截然不同的世界。街上热闹,却毫不嘈杂。
语欢在街上走着,阳光很强烈,身上却冰凉。自上次大病以后,生活作息一
直紊乱,等于没有恢复。不由自主抱紧双臂,语欢傻笑着,却有人匆匆走到他面
前,挡住去路。
语欢笑道:“这位哥儿,道这么宽,你非堵我的不可?”
鸣见道:“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杭州。前些日子,才找到这里。”
“然后呢。”
“没有然后。”
“那我走了。”
“语欢。”
“拜托,有事请一次说完。谢谢。”
“你过得如何?”
语欢仰头大笑,拍了拍腰间的金带:“你没看到我扔的钱么。没了晨耀,我
还能过上好日子,你不服是吧?老天待我就是好!没事我走了,别在这里挡着!”
鸣见道:“开心就好。”
语欢道:“我就是死了,都是笑着死,九皇子殿下,草民可否退下了?”
鸣见笑着点头。
语欢绕过鸣见去了。几名随从立刻跟过来。鸣见站在人群中,垂着眉眼,笑
容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尊贵如同神像,僵硬如同神像。
语欢回到春府,方一进去,便被一帮子家丁抬起,扔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滑过很长一段路。隔着衣服,皮肤被擦破,隐隐浸血,语欢慢慢坐起身,干咳两
声。
春二爷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若我不去查账本,还不知道你这贱货这
么能败家!赌一场输了八万两,你当我们家是开银库的?有你这种小杂种在,晨
耀怎可能不败!从今天起,你别再回来,不准去找春松,否则我打断你他娘的狗
腿!”
语欢用袖子蹭了蹭嘴唇,干笑道:“二爷,您不要语欢服侍了?”春二爷怒
道:“就是你这淫货,天天爬床,才害你爷爷生意亏成这样,你他娘的你怎么就
这么贱,这么骚,这么不要脸?你现在就是在这舔我,我都还是那句话:下作的
公表子,滚你娘的!!”
语欢毫不觉羞耻,只媚笑道:“二爷,怎么这么快就腻了?真不想再试试了?”
春二爷恼了,吼道:“来人,给我把他废了,再扔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他!”
话音刚落,便听见吭的一声,一把剑飞驰而过,不偏不倚,正好穿透春二爷的锁
骨,将他钉在墙上。
春二爷惨叫一声,声音极像杀猪。血顺着伤口流下,全身发抖。
接着,一道白光闪过,一个颀长的身影落在语欢身边。春二爷原想骂人,一
见那人的脸,立刻软嗒嗒:“九,九皇子殿下,这,这……”
语欢撑着地,想要站起来,无奈身子像散架般,动一下便疼得彻骨。鸣见蹲
下来,看了语欢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