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东阳公主即位,诚国公辅政,东荣三年,女王亲政。东荣六年,突厥来攻,女王献城而降,入为沙钵罗可汗可敦,夏国遂亡,传国五代,祚一百零七年。
~金愚,〈夏国王统纪〉,文崇阁藏无知斋抄本《十六家西域史书》~
“娘子!娘子!娘子!”一阵与其说是惊慌、兀宁说是惊悚的男人尖叫声从远处直入太极宫东宫后殿。
“鸡猫子喊叫的,叫什么叫!”一个正与石磨奋斗的胡服女子,抬起头来吼了几声“没看到老娘正在忙吗?”
一个穿着太子冠服、却冠斜鞋落的男子冲出转角,摔趴在女子脚前,打翻了一桶刚磨好的豆浆,一抬头对上女子写满怒气的眼睛,连忙陪笑说“哎呀!辛苦娘子磨豆腐、辛苦娘子磨豆腐啊!”
旁边的宫女内侍们纷纷别开脸,完了,这就是大梁储君哪!大梁完了……
“干么慌慌张张的,见鬼了吗?”河东狮吼……喔说错,夏国狮吼响起,不是别人,正是大梁太子妃兼夏国明德公主夏玖菜。
“跟见鬼也差不多。”太子萧彤说,从怀中掏出一卷卷轴“娘子你看。”
“这啥?《夏国王统纪》……咦?我们都还没亡国,书怎么就写出来啦?”夏玖菜擦擦手上的水,展开卷轴看“凉国公世家……史官曰:死了都要爱……神经病……”
“娘子娘子,我刚刚把书看完了,好可怕,根本是预言哪!说你家传到你那侄女就亡国了,不过,把你家的故事说得好真实又好痴情,真让我一洒男儿泪哪!”太子装模作样地揩了揩眼睛。
“你没有一天不哭,洒泪很稀奇吗?”夏玖菜嗤了一声,又自顾自地把书翻过一遍“真是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我家的故事这么精彩,谁写的啊?金愚……难道是金家的人?”
“金家是什么?可以吃吗?”太子问。
“吃吃吃,你只知道吃!”夏玖菜雌威大发,伸手就在丈夫头上敲下去“金家是我奶奶文明王后的娘家啦!”
太子兀自大呼小叫,夏玖菜也不去理他,径自翻到〈惠国公世家〉后的〈西凉公列传〉,于是,故事就展开了……
※※※
西凉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甜蜜蜜的爱情。
对他来说,爱情就是像老娘张嬉熙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逼老爹走上正途;或者像大姊夏仪霨跟姊夫尚策索那样,每天互相喊着“下一位”、“上厕所”这种不是玩笑的玩笑当玩笑;又或者像二哥夏禹添跟不算嫂嫂的尼姑嫂嫂那样,做一对不结发的光头夫妻,一门心思我佛慈悲也不妨碍家庭生活。
身为惠国公最小的儿子,上有鬼神一般强大的老娘、心思奸滑如鬼的老爹,下有一个侧头扁嘴就可爱到不行的大姐与人好到不行的二哥,一般情况来说,西凉公应该是备受呵护的小儿子。事实上不是……他从十岁开始,就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家庭中脑子发育最成熟的人……
“跑个鸟!通通给我坐好!吃饭!”成为西凉公十一岁开始就每日三餐外加宵夜点心都要说的话,因为他如果不板起脸,家里那另外四个人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每次吃饭都要训他们“不一起吃饭!像个家吗?混帐!”
“小弟,可不可以不要骂那个字,不好听耶!”夏仪霨说,一个侧头扁嘴“为什么要说那个字呢?有很多字可以代替的嘛?”
“我就是喜欢讲鸟!不行吗?有意见吗?”西凉公横眉竖目瞪了姊姊一眼。
“小弟,不要造口业啊!”夏禹添说,低头开始拼命念佛号“功德回向、功德回向。”
“念什么鸟佛!吃饭就是吃饭,不许念佛!”西凉公一掌拍翻哥哥前面的素菜。
“嬉熙,你不觉得武察很有霸气吗?我如果把老爹扯下来,把武察拱上去,他一个人就能统一天下啊!”始终不放弃以不切实际的阴谋统一天下的惠国公嘀咕。
“不要想那些无聊的阴谋,专心做你的国公爽到死就好了!”西凉公用力在桌上捶了一拳,锅碗瓢盆震得老高。
“武察……你哥哥姊姊爹爹都是为你好,不要这么凶嘛!娘看了心疼啊!”惠国夫人说着说着又掉下眼泪来。
……
以上的情节无限回圈了十几年……
“鸟!为什么会想起来!”西凉公从梦境中惊醒,浴血奋战杀人劫粮对他是家常便饭,但是家人们鬼打墙似的行为模式才是他最大的恶梦。
“大都督,居慈公主车驾已不足十里。”一个斥候飞奔而来。
西凉公赏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这种时候不要再想家……他楞了一下,想家?不不不!!!西凉公又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夏武察!不要再想家人那些白痴的行为,你是大夏国西凉郡公加开府仪同三司使持节五镇大都督!”
西凉公站起身来,一阵长风从他身后吹来,他闭上眼睛,手中那柄十岁孩儿高的长刀撑在地上,感觉粗沙擦过铠甲、擦过头发、擦过脸颊、擦过他久未修剪的大胡子……虽然等下又要把沙拍掉,不过……
“真是舒服得当只鸟都愿意……”西凉公自言自语。
不过是说,听说鸟类的最大享受就是沙浴……
远远地,他看见一乘巨大的帐包由驮兽运过来,突厥公主应该就在里面,帐包前后拉着长长的车队马队,估计帐包还要两刻钟才会到。
当西凉公带着一身黄沙从沙丘上走下来时,只见一骑艳红大宛马奔驰如电,直向他奔来,带来一阵说不出是什么香的气息,直扑过来,而那红马就在他身前三尺处停下,不喘不滑,他赞了一声“好马!”
“喂!你带我去见夏武察!”马上的人说。
西凉公抬头去看,是一个穿着细白麻衣的女子,她的头一样用细麻布裹着,只露出两个眼睛,热辣辣地向他看过来,他说“我就是夏武察。”
“真的?”那女子说。
西凉公将长刀一拎,出鞘往前一伸,直指女子咽喉“除了夏武察,河西还有谁能用这把长刀!”
那女子不闪不避,低头看了看刀身,点头“确实是真珠可汗的长刀。”
“你识得?”
“真珠可汗是我阿叔,自然识得,他死的时候念念不忘就是跟你比试输掉了长刀。”
西凉公一挑眉,收回长刀,将长刀背到背后“那么,你就是居慈公主了?”
女子一皱眉,不悦地说“居慈就是突厥语里的公主,居慈公主不就是公主公主了吗?哪有这么叫的?”
“对夏国来说,你叫什么名字关我们鸟事,我们只负责把你接收过来,养得白白胖胖,给我小叔生几个胖儿子,你爱叫公主公主公主公主都没差。”西凉公说,这是事实,突厥公主是他小叔魏国公的新娘、他的小婶,她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你找我什么事?”
“我要问你,你小叔是个怎么样的人?”
“好人,男人,该有的一样不缺。”
“个性呢?”
“我觉得还不算太鸟。”
“他身边有几个女人?”
“我怎么知道?”
公主见问不出个所以然,一下子恼得哭了出来,扬鞭往空中乱抽,大宛马听见声音以为主人要动,便往前冲去,西凉公一见马向他奔来,不及躲避,下意识地侧过身伸手扣住马辔,身体随着马往前飞奔,腿往上一挺、一用力,就翻上马背,与公主共骑。马儿身上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更是乱跑乱跳只想甩掉背上的负担,饶是公主擅于骑术也控不住,只不停地想勒马,但是马力太大根本勒不住。
“慌个鸟啊!我来!”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自然是西凉公,他伸手向前接过马疆,双腿一夹马肚,身体前倾,酒泉的地形他太熟了,他左一带、右一拉,带着马往旷野处奔, 西凉公全神贯注在马上,浑然不觉自己已将公主抱个满怀,而且因为前倾要伏着马身,也把公主紧紧压在怀里。
被一个陌生男人压得那么紧、又那么真切地感觉他的心跳就贴在背后、他的鼻息就吹在颈间、还带着沙粒的胡子轻轻搔过她耳边……再怎么豪放的突厥姑娘也要面红耳赤,公主一动也不敢动,或者说,她一动也不想动。
“你怎么这么没用……”她暗骂自己,这种时候,应该是她驯住自己的座骑,怎么反让一个夏国人控住了马?而她却怀着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心思,毫无用处地伏在马上,任由自己心荡神驰……
西凉公带着马跟公主来到一处小小绿洲,马早就跑累、也跑渴了,此时见了绿洲便冲了进去,西凉公好不容易终于勒住它,下得马来,却发现公主还伏在马背上“干么?腿软了?”
“别管我,我就这样回去好了。”公主说,她从来不曾用这样的口气对一个陌生人说话,虽是任性而蛮横,其实,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依赖与娇憨。
“回去个鸟!”西凉公吼了一声,他有过无数次从马上把姊姊解救下来的经验,因此伸手把她的脚从蹬上拉开,右手环过她腰际,把她上身背到背后,一提一拉就把她像袋大米似地抱了下来,动作很粗鲁,但是放下的时候却很不痛“去喝水!喝饱了就回去。”
马低头在喝水,西凉公拿起旁边挂着的两个水囊,都瘪了,先装满了水交给公主,免得马横冲直撞地,把水囊弄破了,接着,把马绑在一棵柳树边,以防它撒野落跑,又解下鞍鞯让它轻松一点。
“喂!别摆弄马了,你先喝水吧!”公主终于出声。
“水够我喝,先让这贼厮鸟休息够了,等会才够力气跑回去。”西凉公说,他其实口干舌燥得很,只是天生就是这个不做则已一做彻底、万事周全才想自己的死人个性,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明明可以自私一点,为什么要傻呼呼地做完了全部才想到自己好像还有什么没做……
“喂!喝水!”水囊口凑到他嘴边,他一楞,也不及想就喝了,一块冰凉的手巾擦上额头,把他脸上的沙土油汗都擦干净,好像有一道阳光透进来,他才觉得眼前也明亮起来。
站在他眼前的,是跟绿洲一样明丽的少女,高高的鼻子,比一般夏国女人更深的眼窝里,是一双碧绿的眼睛,微嘟着的丰润小口,红得像绿洲里的红浆果,他看傻了,只看见她麦色的脸颊飞起一抹红晕,但是她还是直视着他,那样热切、坦率而且……可爱得像一只小红雀。
后来想起来,他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