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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好了马。”
门房与塞鸿应了一声,李千里自绕去另一边,把她的脚从蹬上拉开,回到这一边拦腰一提,就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徒儿,别哭了。”
虞璇玑从他怀中抬起头,雨顺着他的发梢落到她头上,她眼中早是泪雨难分,却颤抖着说“你叫我什么?”
“徒儿,妳是我的徒儿。”李千里说,不待多言,径自将她抱进了山亭。
“老执事,你见过那娘子吗?”门房整个看傻了眼,塞鸿摇头,也是一脸吃惊。
李千里抱着她穿过几重亭台,她不是那种楚腰纤细掌中轻的南国佳丽,说实在的,抱起来并不轻松,但是他却不想放手。虞璇玑没有理他,只是一边哭一边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山亭中的一切,这些都曾是她的……
她喜欢坐着看雨的黄木美人靠、她喜欢听的檐角风筝、她喜欢边背书边漫步的回廊……曾是她的……都不是了……
亲手布置山亭细节的母亲、将她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父亲、带着她在山亭间探险的姊姊……曾在她身边的……都不在了……
好冷,虞璇玑颤抖着,就像小时候不小心落入曲江那样彻骨彻心的寒冷,好像已经不在人世,是一缕胡涂的幽魂,浑浑噩噩地徘徊,吓了人还以为自己活着……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这样的……
李千里默默地凝视着她,她的眼神从惊惶、痛苦、迷惘、哀伤到现在的凄艳,可以有一双眼睛呈现出那么多的感情吗?他抱着她来到一处小院,他自己从没住过这里,但是一直让人打扫,走进去的瞬间,他抱紧了她,毫不意外地听见她崩溃的哭声。
这里是她从前的房间。
※※※
李千里不知道她到底哭了多久,才终于在他怀中哭到睡去,他只是抱着她,笨拙地抚着她的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用一种稳定的频率轻抚着她的背,外面的雨声雷声阵阵,他浑然不觉,只感觉她在他怀中,真切的、如他多年以来猜想的那样毫无反抗之力,但是他却无法像他自己本来希望的那样完成旷男的玫瑰色幻想。
娘的,徒儿,不是为师的不行,是妳哭得这么惨,这种时候扑倒没有挑战性……李千里吻着她湿漉漉的额头,直到她完全没了哭声,才把她放下,塞鸿跟他妻子尴尬地站在外面很久,热水姜汤都热了三回,郎君还没搞定……此时见他放下人,便连忙进来张罗,塞鸿妻放下帘幕,给虞璇玑换下湿衣衫,擦干身体、头发,换上干衣服,用热水擦脸,这才出来要拿姜汤给她喂下。
李千里也在外间整理停当,一边用热面巾擦脸,一边问“换好衣衫了?”
“是,正待给她饮姜汤。”
“我来。”李千里终于不知羞耻地说出了他的旷男美梦。
塞鸿大惊,却见他妻子横了李千里一眼“郎君若是欲求不满,大可去平康坊消消火,这位娘子冒雨前来,必有伤心事,郎君把这位娘子抱着不撒手,已是卑劣至极,还想口对口喂汤?老妪最讨厌的就是趁人之危的禽兽!这种自以为帅气的卑鄙事做了一次会更堕落的,郎君的个性已是糟得不能再糟,再坏下去就没得救了,会下拔舌地狱的。”
说完,塞鸿妻劈手抢过姜汤入内给虞璇玑喂了,而李千里连个屁都不敢放,原因很简单,塞鸿妻是他的乳母……是这世上唯一还知道他光屁股是什么样子的人,惹恼了她老人家,御史大夫的光屁股状况可能会喧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于是他只好孬了。
塞鸿妻走出来,见他还傻傻地坐着“郎君还坐在此处干什么?等着请客吃饭吗?”
“我要陪她。”
“敢问郎君,这位娘子该怎么称呼?”
“娘子。”李千里第二次不知羞耻地说出他潜藏已久的美梦。
早知道就该在他还在吃奶时撑死他,塞鸿妻冷冷地说“王氏娘子的凶信才送到,郎君倒有心看顾新人?”
“对王氏娘子,我只恨当年没能保护她,离异是她的选择,直到她走出家门,我都希望她能回头,直到她上车,我都希望她能反悔,但是她选择离开,我只能尊重她,希望她能找个比我更好的人。她已是他人的妻子,再求她、缠她都只是让她陷入两难,让她不能忘记我带给她的痛苦,我不忍如此。”李千里端正脸色,盘膝而坐,郑重地说“至于新娘子,是她救我脱离失去阿巽失去王氏娘子的痛苦,如果没有她,我早随爱女而去。我只恨当年迟了一步,打算挣个殿中侍御再去求婚,没想到变故突生,这才与她分隔了十五年。我本想她已是他人之妻,只打算远远地看顾她,天可怜见,又将她送回我身边,我岂能放手?”
塞鸿夫妻惊愕地张大了嘴,这种传奇里才会出现的真爱告白,真的有人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而且这个说出来的人,压根就看不出来会这么痴情?本来还以为他就是感情上冷血、身体倒是很正直,但是又端着架子不敢去平康坊召妓的孬种伪君子,结果是有这么一大篇堂堂正正的爱情理路?骗人的吧……塞鸿夫妻对看一眼。
“如果你们没意见的话,明天再来叫我起身。”李千里气派十足地起身,迈着四方步就要走进帐幕去……
骗人的!塞鸿妻迅速挡在李千里身前“郎君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趁人之危吃了那小娘子,不行!小娘子由老妪照顾即可!”
“乳母年高,早点休息为好。”
“郎君不懂照顾人,闪开让专业的来!”
“谁说我不懂照顾!”
“那请问郎君要怎么照顾这位受寒的小娘子。”
“我决定牺牲小我,用我的身体温暖她。”李千里的语气与前面的真爱告白毫无两样,但是第三次不知羞耻地讲出了他的幻想。
禽兽……塞鸿夫妻脑中闪过这个词,塞鸿妻打开双手挡在帐幕前“郎君若要过去,就踩着老妪的尸体过去。”
“乳母让开。”
看来不用杀手镧不行了!塞鸿妻压低了声音说“还是郎君想让亲仁坊的官眷都知道郎君的屁股长什么样子?或者老妪有空跟新娘子说说,当年郎君生出来的时候,某个地方还……”
“劳烦乳母了。”李千里马上退开三步,作了个半揖离去。
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御史大夫山亭的故事证实了这句话是一点没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很sad,后面又搞笑起来了…
结果精神分裂的不是千千是金鱼……
春江月
如同所有坊间传奇发展的模式一般,男女主人翁如果在雨中淋个一阵,外带雨中奔跑哭泣等等洒狗血情节后,隔天就是躺在床上愁对一窗凄风惨雨,若是另一个主人翁走进来,躺在床上的那位势必摆出『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姿态,然后抱在一起大哭特哭接着进入三天三夜行不道德之事的桥段。
可惜的是,李千里的艳福大概被他造的孽抵光了,就在他隔日入朝视事时,就直接被上皇抓进了祭陵队伍,连跟家人说一声都来不及。于是,在虞璇玑生病的三天中,他被上皇挟持着去了一趟定陵,定陵与西京的距离并不算近,按着大批仪仗队的龟速,朝发夕至已是极限,这几日下雨,驿道难行,甚至几度出现诸官下马推车的窘境,到最后上皇只好自己下车骑马,让后面的军队把车弄出来再说。
“春雨连绵硬要出来祭陵,劳军伤财,如果上皇不是陛下之父,微臣必给上皇判个流放岭南。”李千里冷冰冰地看着又凑到自己身边来的上皇。
“旷男的脾气越来越爆了,是不是上回那批海蛎还没消化完哪?”
“再提到海蛎休怪微臣直接送上皇去见太后。”
“我年纪老迈死不足惜,你却是弑君大罪,你死了,那可怜的小鱼怎么办?好可怜,好不容易找到的靠山竟然垮了,真惨。”
“她有名字,请不要随便给她取绰号。”
上皇嘿嘿一笑,他这几日琢磨下来,大概也猜得出来李千里的心思,只是不说,要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忍不住要一诉衷肠。天色渐暗,只见远处几座起伏山峦,已是定陵,上皇便问“对了,我正想问你,你要跟我葬一起,还是跟宝宝葬?”
“认识上皇近二十年已经很惨了,怎么可能还愿与上皇地下相伴?”李千里扭头,哼了一声“可惜陛下竟将定陵让给了上皇,定陵风水比较好。”
“想葬我旁边就老实说,拐弯抹角的,你这别扭鬼。”上皇毫不意外,马鞭一指远处一处小丘“哪!那块是给你的,不用谢了。”
“要不是定陵风水有益子孙,我才不想跟上皇做邻居。”李千里还是死鸭子嘴硬,倒是仔细看了一下地方,有背有扶,对面又看得见陉河,确实是一处好风水。
上皇见他已经开始打量阴宅,便笑着说“有益子孙是有益,可是你不播种妄想收割不是笑话?”
“谁说我没播种?”
“你连块田都没有,还播个头?咦?敢情你其实是女人?”
“上皇眼睛不好使了吧?没看见微臣的喉结吗?还是等等微臣陪上皇一起去解手,一较长短?”李千里一脸鄙夷地说。
“啧啧,你跟我说话一定要这么下流吗?”
“微臣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喂!有点礼貌,不过话说回来,是男是女还难说,晁梓隆晁大帅是真男人了吧?可是上回有人提了一大堆证据告诉我晁大帅是女人,我仔细想想,难怪那时候给他裹在战甲里,觉得他胸肌挺有弹性的,又对我这么好,奔蜀的时候几次把我绑在背上,晚上还唱歌给我听,寻常男人哪肯这么做?唉……要早知道他是女人,我当年就该封他个妃召进宫来了。”上皇拍膝拍腿,似乎感叹不已。
“就算晁大帅是女人,他跟上皇也差了快三十岁吧?上皇吞得下去?”
“二十八。”上皇闷闷地说,忿忿地回头瞪了远处的先帝陵“可恶,父皇一定知道这件事!一定是他利用晁大帅对他的忠诚,不对!是对他的爱!一定是他逼晁大帅改扮男装的,臭老头!”
“晁大帅明明就有好几个儿子……”
“哼,那几个要不是抱来的,就是晁大帅自己生的!啊我知道了,晁大帅和他夫人是假凤虚凰,他夫人其实是男的,没错!这样就说得通了!”
“微臣还是觉得,是上皇想太多了。”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