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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翻御史大夫-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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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期集院是进士团为进士们暂时税的宅第,往往气派非凡,每个进士都有一个房间,好像让进士们能就近办宴会、多认识多亲近,可说是未来一个月的宿舍。虞璇玑进到期集院时,倒是静悄悄的,门房上一个进士团的人说“女状头吃过了吗?厨下备了菜。”
“我吃过了,其它人呢?”
“都吃过了,眼下都在房中睡午觉呢!”
虞璇玑问了自己的房间,女进士们的住所安排在曲江边的一处院落,十分僻静幽雅,虞璇玑入得院落,与见到的几个同年打过招呼,自来到挂着名牌的房间,房间算是中等大小,里间放着床榻跟妆台,一扇纱屏隔开,外间则放着茶具几案书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虞璇玑的东西早已打包好交给进士团,因此也都摆在房中,她脱掉穿了一天的皮靴,除了罗袜,摘下帕头,脱去白袍,打开衣服包袱,披上一件宽袖绸衫,随便在腰间绑了带子,头发也不松,便躺下休息。
“唉……圆事……缓事……有这么一个寻事的主,谁圆得过来?”虞璇玑轻叹一声,翻了翻身,把头埋进被中“误上贼船了。”
午后的春风徐徐掠过寂静的期集院,吹散正午热气,等待着如水清凉的夜晚……
红牡丹
好色之心,人皆有之,无奈容颜美丑,半分由不得自己,顶多女人还能用化妆充作易容术骗骗人。可是当宿醉未消、脸颊浮肿外加黑眼圈,粉扑不上去不说,就连想用黛笔描一描眼线,都因为眼皮太泡,画起来像被打了一拳似的,这时候的信心完全低落到无以复加,干脆把门上闩别出去见人了。
虞璇玑把画失败的妆擦掉,倒了一点蒸梅花水在手心,撕了一小块纸沾着拍在脸上,梅花水是前些日子去南山时,经过一间作坊时买的,这作坊专门采了南山上的花朵加工制成花水、花露、香粉、香膏,再卖到妆肆去。
今天期集院没有安排活动,因为明日就要赴吏部试,大家都在房中复习判词与应对,这次的进士没有再世钟馗再世潘安再世无盐再世西施,都长得规矩端正,举止也都还算得宜,因此身言书判中的身试,要过关并不难。不过言试部份,有些远来进士官话说得不好,或者有些平素木讷的,此时不是捧着切韵拜托其它同年念给他听,就是背诵着一些官场常用的问候语、寒暄话。至于书试,看的是书写是否流畅无误,到了此时再练虽然迟了,不过也有进士拿了一迭废纸,如习字般疯狂写了一大堆的永字,务求不失手感。而最后的判试,就是测验考生处事是否明断,判词写作是否合理,题无常题,也不知会是刑律民事官务财政哪一方面,最是棘手,因此,人人都拿了一卷《龙筋凤髓判》狂读,希望能好运从中找到标准答案。
虞璇玑也不例外,妆台边也放着《龙筋凤髓判》,一边篦头一边看,把长发梳通后,这才用猪鬃刷洗净擦干后放回妆奁里。妆台边一个瓷杯里,放着一朵碗口大的红牡丹,尚未盛绽,因为眼下还不到三月上巳,本非牡丹盛开的季节,但是这朵牡丹是几日前赴闻喜宴前,太老师韦尚书派人送来的,要让她在闻喜宴上做魁首。果然,当日人人以红花饰帕头,独这一朵照殿红色压全场,着实风光了一回,下来后舍不得丢,便把花养在妆台边,望它多开几日,但是……
《龙筋凤髓判》看了两刻钟还没动镇尺,虞璇玑从原本的跪姿,变成趴在席上,手撑着妆台,拨着花玩。看着花就想到闻喜宴,别人说起来都开心热闹得很,可是她的闻喜宴却给搅得坐立难安……
那日来的不是女皇,是太子与主夫,听说三公三师三省六部九卿全都到齐,这些大人物们自坐于尚书省亭子边的紫云楼上,进士们则在亭中搭棚设宴,这次的闻喜宴听说是太子人马操办,竟置办得异常盛大,甚至太子还特地卷帘来与进士们隔空喊话,十足亲民,虞璇玑心中暗想,不知楼上的李千里是什么表情?在一连串繁复的礼仪后,终于完成了进士谢恩的仪式,楼上高官与楼下进士这才纷纷就坐。
一就坐,楼上的竹帘就都卷了起来,不少高官没事就往楼下瞟一眼,看看哪个青年才俊可与女儿匹配。未婚的男进士们自是特别精心打扮,不时往楼边踱,只盼做个乘龙佳婿,此番分了三棚,分由状头榜眼与虞璇玑领头,三棚中间约莫排了五六十张榻,上百道佳肴美馔罗列于上,一时不能尽说,最醒目的是正中一组素蒸音声部,用面粉蒸成,再塑成蓬莱仙女模样,一个个骨肉亭匀、仙袂飘飘欲举,虞璇玑便盘算着等人都散了之后,偷偷干走一个回去,尝尝这面塑仙女好不好吃。
“姊姊你看。”萧玉环凑过来说,指着远处紫云楼下一个人影。
“老师?”他在干么?虞璇玑瞄了他一眼,只见他不上去也不像下来解手或怎样,只在楼边转来转去不知在做什么……一想起韦尚书的话,虞璇玑连忙把头转回素蒸音声部那边,还是别管他的好“妹妹,尝了赐绯羊了吗?我削几片给妳夹饼。”
“女状头。”要死了!虞璇玑心头一跳,只见一个小吏站在她旁边“李台主请女状头过去说话。”
虞璇玑无奈何,只得与萧玉环告了罪,闪躲着众人的视线,来到紫云楼下,还来不及寒暄,李千里猛地抓住她手臂,就把她往林木茂密处带“老师……”
“嘘!”李千里斥了一声,直把她带到一处无人的亭子边“徒儿,妳识得温杞吗?”
“识得。”
“他不日就要入京,妳一考完吏部试,就去见他。”
“这……他在哪里?”
“地址我会再派人递给妳。”李千里淡淡地说,脸上并无表情,但是抓着她的手却掐得很紧。
虞璇玑瞄了瞄他的手,不知他为何这样激动,轻声说“老师要学生见他,可有什么话要传给他吗?”
“『东宫还缺詹事』。”
“东宫詹事?不是临潭李元直吗?”虞璇玑问,李千里的另一只手又掐住了她左臂,她皱了皱眉。
“『东宫还缺詹事』这是太子的原话,我不知道什么李元直李元歪。”
“温杞……现在到底是什么官职?”
“淮西幕府……掌书记。”李千里的话像从齿缝蹦出,像咬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口的猛兽,声音隐隐有金石之声,虞璇玑抬头,李千里看着她,但是眼神异常冷冽,她不自在地往后一退,他却紧抓着她不放“让温杞递名刺去见太子。”
虞璇玑不明白李千里跟淮西有什么仇,但是从他的反应,她隐约猜他的心思,便直接了当地说“老师怀疑我是淮西的奸细吗?”
“妳像吗?”李千里淡淡地说,似乎觉得这句话像笑话“妳这傻鱼,当不了奸细。”
那你生气个什么劲?虞璇玑不悦地想,他还紧握着她的手臂,掐得她手臂都麻了,想喊痛,但是一看到他那张死人脸就觉得不想示弱“既是要他去见太子,为何要学生传话?请老师示下。”
“因为太子认定……”李千里冲口而出,硬生生收住话,沉默片刻才阴沉地说“太子从李元直那里知道,妳曾是温杞的学生。”
“温杞的学生多了,据我所知,在京就有五六人。”虞璇玑回答,她心思一转,既是李元直说出去的,也就没什么好话,她苦笑“是太子知道,温杞曾是我的情人吧?”
李千里的手一抓,虞璇玑抬头,却见他偏过头去,女人敏感的直觉,隐约明白他为何心绪不宁,可见,他也在意她的过去……如果心是一扇门,她原本已拔了门闩,但是此时,她似乎听见自己又将那道闩扣了起来。
“老师吩咐,学生自当照办。”虞璇玑说,声音毫无感情,李千里低着眼,没有说话,她嘴角一撇,轻轻一叹,到底这世上能不在乎过去一心爱她的人,只有温杞,于是她说“好久没见他了,只不知他娶妻了没?”
“妳……”李千里将她的手臂往前拉,她却奋力一挣,他一怔,便松开了手,楞楞地看她揉着手臂,才似乎回过神来“为师还需提妳一句,妳进士及第,制科想必也不困难,前程似锦,务必铁了心站在朝廷一边,才有出头之日。”
“恕学生直言,家父追随西平郡王近二十年,我自幼长于幕府,眼见兵强民盛,因此并不厌恶藩镇,而学生至今未见朝中有人能如藩镇节度那样建设地方,前程虽是前程,但是学生不能眛心而为,只能代老师传语温杞而已。”虞璇玑退开一步,拱手说话,但是李千里却觉得,那微躬着身子、双手相抵的姿势,已将他推开了好远。
即使如此,李千里仍苦口婆心地说“为师明白妳与温杞有旧,不过他是淮西幕府的重要人物,妳切莫太过接近,以免落人口实。”
“温杞与学生,相知相交近二十年,天下知我之人,也许只剩下他,即使有一日朝廷与淮西势同水火,学生亦不愿以路人视之。”
“即使毁了前程也不后悔吗?”
“富贵易求,真情难得,若有那一日,我不后悔。”
李千里看着她,哑口无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拂袖而去,擦过她身边时,带着松木香气的风将早已颤危危的牡丹拂落,红花打到她肩上,她顺手一接,是接住了那碗口大的牡丹,但是,还是免不了几瓣花翩翩落在鞋帮。
※※※
一样来到皇城,一样是进士们鱼贯而入,只是这回不是入礼部南院,而是旁边的吏部选院,选院并不大,正堂供奉着圣贤哲人,围绕着正堂是一圈厢房,以正堂分前后、中轴分左右,分成四区来考身言书判四试。
身言书三试,虞璇玑考得并不吃力,不过考判试就有些忐忑了,因为前几日李千里一闹后,昨日傍晚又遣塞鸿递来温杞的地址,除此之外并无只字词组,而那张地址现在就在虞璇玑怀里,也是这张地址,害得她读不下《龙筋凤髓判》,只想赶快考完判试就去见温杞。
“越州虞璇玑。”吏部吏唱名唱到虞璇玑了,她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进去,低矮的厢房中坐着三名考官,都没见过面,正中一位穿着绯袍、旁边两位穿着青袍,而前三试都是青、绿袍服官员,可见判试是最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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