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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赠她剑的人。
可是,或许这般做的结果只会是让他楚四歌在这个世上消失得更快……
“我不是与小正说十年以后带他去爬沉渊山么,要不你也一起来?”她若无其事垂了眼,接过楚四歌手中软布,沾了些木桶中变作红色的水,兀自擦拭起衣服上的血点来,“虽然困难重重,我也破例收个魔族做关门弟子好了……”
十年。
刚刚好是他从轮回的边缘走一遭又回来的时间。
楚四歌心中咯噔一声响,不由眯起了眼睛,额前的碎发被夜风拂动,“我等不了。”
百里逐笑抬头眨了眨眼,歪了头无辜道,“那你自己去找他啊。”
他语噎。
“我的时间不多,也不知十年后又是何种光景。”沉默了片刻后,他终于妥协,声音快要低到泥土里,“百里逐笑,我有点迷惑了,你到底是谁?你与流川侯究竟是什么关系?”
真是直截了当的问话,她不由冷冷一笑。
“他是我的掌门,我是他的弟子,仅此而已。”百里逐笑伸出的手指停在他的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来,冰凉的水珠粘附在他的薄唇上,“不过居然连我的派系都猜到了,真不简单呢楚四歌,好像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是沉渊派的弟子罢?也没有说过这草芥剑是流川侯送给我的……”
“我本来是还在猜的。不过你刚才有提到十年后要带小正去爬沉渊山。”无辜摊手,黑衣男子立即做出一副“不是我聪明而是你太蠢”的模样,用非常遗憾的目光朝她瞅。
巨大的黄色闪电从百里逐笑的身后横着劈过去,她露出一副石化的表情来:啊,原来还是自己说漏了嘴……原本还指望靠这个来唬一下眼前常年撅着腚乱飞的混账,结果“震你一下”的计划到底还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泡了汤。
可恶可恶可恶。
“这个先不说,你不觉得周围有种很难闻的味道么?”意识到什么,楚四歌忽然站起身来,吸了吸鼻子,有些厌恶地看着坐在青石板上的少女,“好像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
大概是被你气到七窍生烟了吧?百里逐笑心中暗骂了几句。然而那股臭味确实是从自己身上而来,脸色不算好的少女四下找寻了一番,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楚四歌提来给她梳洗的木桶上。
“这桶好眼熟,你从哪儿拿来的?”
“后院。”他指指身后的方向,不明所以。
“……那是便桶好吧。”她瞪了眼睛。
有些无力地说出了最后一完整的句子,巨大的青石已然被身形纤瘦的少女高高举起,宛如初见之时在栖凤楼里举起的那张可怜四方桌。
见此情此景,楚四无比镇定地摸了摸下巴,稍稍退后一步,随即飞起一脚将装满水的便桶朝着百里逐笑的方向踢了过去……
*
在这偌大的德州城中,遇上不朽已然出乎了百里逐笑的意料,所以眼下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再巧遇上沉渊派的弟子,更不要说那只名唤青仔的白狐了——运气只有那么多,她固执地认定每每遇上一个对的人,就定会花掉一些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运气。
距离最近一次回到山门已有两年,重新涉足尘世之后她便敛起周身的仙家之息,以游侠的身份混迹于凡人之中。八百四十二年中,这样的修行不知进行了多少年,她却仍然无法静下心来去面对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正因为明白日后的路有多难走,她才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沉淀杂念。
掬起一抔清水淋在肩头,带着温度的水顺着女子脖颈的曲线流下,尽管身体清瘦单薄,蒙蒙水雾之中却依然有青涩的暧昧气息。
拜楚四歌所赐,举着青石块的她光顾着躲开瞬间飞来的木桶,结果一桶臭烘烘的脏水全部洒到了她的身上,淋得里外湿透。
初见之仇,那家伙居然还记得,而且乘着这回全数向她讨了回去。
“混账!我泼你的好歹是难得一遇的美酒,你还我的是什么?用便桶装的脏水!那可是散发着和你脸一样臭味的臭水啊!”攥紧了拳头,百里逐笑气冲冲地在温泉池中站直了身子,朝着楚四歌背身所在的地方怒吼起来,“动什么动!不许转过身子!你敢回头看一眼,我就敢用你脑袋煮狗肉汤!”
不算大的温泉恰好够她一个人享用,如果没有先前那么些破事,她倒是有点感激那个姓楚的家伙能在德州城郊寻到这么个好地方。
“不是给你找了处地方梳洗么?连新衣服都给备好了,你这女人还计较什么!”背对着温泉池站了足足快两个时辰的男子已经开始跳青筋,“怕我看的话就该让我走远一点,怎么弄得好似是我巴不得留在这里一般?再说了就你这身材会有哪个男人感兴趣啊,自我感觉良好也该有个限度吧?”
“……只是觉得看着你老老实实待在旁边才会比较放心,而且‘自我感觉良好到没有限度’的,根本就是你这个撅着腚四处飞的黑狗精!别动!不许回头!”
百里逐笑颇为不满地瞥望了眼那抹修长的身影,银牙轻咬;抬手嗅了嗅,身上那股诡异的味道已经被这池温泉冲洗得差不多,她这才提高了嗓音,“现在你可以滚远一点了,本姑娘要换衣裳。”
其实女人换衣裳的时候才会让男人更加有机可乘……心里意识到这点,楚四歌幽幽叹了口气却没有说出口:反正说出来也只会引起新的战争,还不如让这小丫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好了。
男子双手抱肩,目不斜视,迈开步子往树林里走,步子踏在干燥的杂草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竟惹得林中欢叫的鸟雀一一扑腾着翅膀飞了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百里逐笑这才重新将身体没入到温泉之中。
换下方才那副蛮横的模样,墨色双瞳弥漫出一股寒意,女子的声音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戒,“我已经将他支开了,可以现身了罢,罗喉?”
☆、幽冥魔王【上】
夜幕渐渐加深,若没有头顶的一轮明月,眼下这里恐怕什么也看不清。
可是百里逐笑却看得分明,温泉边端坐的女子,正是那日不敌不朽逃之夭夭的魔物,罗喉。
那温柔亲切的女子依旧是先前的那副装扮,梳着整齐的发髻,并没有佩戴太多的饰品,水红色的长裙衬托出她玲珑曼妙的身材。只是瞳子与初见时不同,显现出嫣红的颜色来,宛若两团火焰在眼中燃起。
红眸,那是魔物的象征。
“怎么,害怕那个男人所以才迟迟不敢靠近吗?”微微偏过脑袋,百里逐笑朝楚四歌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是这样的夜色,即使那家伙色心大起从林子里偷窥,也应该什么都看不清楚罢?
罗喉抬了衣袖遮口,轻笑了一声,“妹妹真是好生聪明,那位大人罗喉可招惹不起。”
那位……大人?!
心中默默咂摸着罗喉的话,百里逐笑不由蹙起了眉头。不慌不忙扯过岸边的包裹,那里面有一套新衣,是楚四歌替她从城里弄来的。说是弄,具体是怎样她也懒得探个明白,因为她发现,只要与楚四歌说话,自己一定会以“混账”二字在心中结尾。
——城里的商铺不是都关门了么?你从哪里弄的?不会是偷……
——这么说太失礼了,我确实是没有经过主人的许可从绣品店里拿了东西,不过留下了银子,也写了字条,这不算偷吧?
——太可惜了,你怎没让那些修仙之人捉去灭掉?
——别把你们那些修仙之人想得与你自己一般凶恶。
——“凶恶”两个字是多余的啦,混账。
一边回想着与楚四歌绊嘴时的情景一边将包裹里的衣服铺展开来,是一套月白色襦裙。比她先前那套短衣繁复了些,却不带有任何杂色,连上衣点缀的珠花都无一不是白色——像极了她的风格。
百里逐笑嘴角稍稍扬了扬,却没有笑出声来:不仅是个温柔的家伙,似乎也格外细心呢。
他若不是魔,也许会比较有趣一些。
不,正因为他是魔,所以才更加有趣。
“妹妹说要来寻罗喉,可是怎么也不见你来,罗喉觉得很寂寞呢。”月下,罗喉微笑着接过百里逐笑手中的襦裙,小心地替她更衣,口中赞叹,“妹妹到底是天生丽质,着这衣裳,倒是比先前更适合。罗喉若有妹妹这副姿容,只怕荣轩大人便稀得看罗喉一眼了,罗喉也不会……这般寂寞的留在尘世中。”
荣轩。一个名字牢牢地印刻在自己的心底。
百里逐笑眼中尽是戒备,却不发一言仍由那个女人伺候着她。
“罗喉的命是妹妹救下的。”
她的声音很淡,很柔,很好听,宛若温泉一般在百里逐笑的心头萦绕,那样令人魅惑的话语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无关凶星罗喉主掌精神的能力,这样的女子也往往更加容易抓住一个人的心。
“罗喉很是喜欢妹妹呢,特别是妹妹说要来找罗喉的时候,罗喉真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可是你那时为什么没有跟来呢?荣轩大人说,妹妹是不会来我们这边的。所以呢,所以罗喉不想妹妹也寂寞,罗喉……罗喉就来找妹妹了……”
魔物眼中红光大盛,声音越愈发变得尖细,扭曲。
将腰封紧紧束在百里逐笑的纤细的腰肢上,罗喉从宽袖中探出手指,被凤仙花汁液涂抹过的尖锐指甲宛若利剑,带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愤怒和不甘,狠狠向身前少女的要害刺过去,“荣轩大人说,只要死去,就不会再寂寞了……罗喉也不希望妹妹再寂寞呢……”
耳边充斥着女子鬼魅般的呓语,百里逐笑眼角一缩,足尖勾起地上的草芥剑,迅速抽剑格挡下罗喉的利爪。散发着幽蓝色剑身的长剑宛若碰触到同样质地的硬物,两者的激荡震得两人双双后退,拉开了距离。
反手握了细剑横与眼前,百里逐笑一手撑住地面,弓□子摆开迎战的架势。湿漉漉的长发紧紧贴合在脸侧,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滴落。
一击未中,罗喉清秀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嫣红的长指甲,眸子又瞥向了百里逐笑,“妹妹……一个人,会寂寞的……”
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