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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掰开她双手,径自出了浴桶,穿整衣衫。走出卧房。
心妍呆呆出浴,穿上衣衫,坐倒在椅。
脚步声起,她寻声看去,杨骜去而复返,他手中拿了一叠信笺。
“我本不打算将这些信笺给你看。但你聂大哥对你思念之情,着实令人感动。自吉恩到苍穹,你路上耽搁一个多月,他便写了近三十封家书到柳府。这份痴诚,我自愧不如的。是啊,我怎能比得上,毕竟,他才是你头一个恩客。”
刷的一声,将整叠信笺摔在心妍胸口,拂袖出屋去了。
信笺扑扑簌簌落在地上,心妍拧眉想了一想,这才明白,聂大哥飞鸽传书到了柳府,柳府已经是空宅,杨骜的人巡守柳府之外,这才将信笺尽数拦下。
她蹲下身来,一封一封捡起信笺,每一封信都已经被拆封阅读过,杨骜的怒气,想必与这些信笺有极大的关联。
心妍打开一个信封,抽出信纸展开,行云流水一般的隶书字迹,跃然眼前。
『吾妻妍儿,别后第一天,边境战事告急,烽火连燃,狼烟四起,生死一线之间。夜半枯坐床沿之时,回想战场杀戮,犹觉刺目惊心。唯有,枕边吾妻余香犹在,慰藉心怀。思你,念你。』
心妍不明所以,聂大哥的枕边怎会有她的味道?她从未曾在他身边睡下。
杨骜看了这信笺认定她与聂大哥同房?所以昨晚才一次次问她,是否也那般与聂大哥亲热?
心妍打开第二封信笺。
『吾妻妍儿,别后第七天,大漠天气剧变,雨势甚急。今日双方战事暂歇。闲步而行,不知觉间来到与妍儿分别那条街口。失神之下,风卷走雨伞,淋湿双眼、衣衫。街旁小童邀去檐下避雨,长久坐着,衣衫干透,双目依旧湿润,才知,眼尾并非雨水。盼早日团聚。』
心妍眼前浮现聂大哥痴痴坐在道旁屋檐下,凝视远方的画面,眼眶一酸,落下泪来,心道聂大哥待她当真有情有义。
打开第三封信笺,这封信上字迹虽依旧是隶书,却笔画之间甚是生疏,心妍微微疑惑,凝神看信。
『吾妻妍儿,别后第二十天。一声兴起,左手持笔,潦草字迹,窃得妍儿一笑。今日我军士气大振,攻退敌军百里。见敌营边上有一株夏花,甚是娇艳,于是采下,随信寄出,愿妍儿喜欢。望卿早日回吉恩。』心妍双手微微发颤,在那信纸右侧一角看到一缕干涸血迹。
聂大哥并非一时兴起之人,他行事稳重,为何突然起兴以左手写字。
心中猛地一惊,聂大哥右手臂受伤了!
定然是到敌营边上采摘那株绚烂夏花之时,中了敌军埋伏,受了重伤,伤势重到右手已经无力提笔书写。
他之所以不提及,是怕她知晓之后,会忧心他的伤势。
心妍将信封倾下,向下翻倒,一朵已经干枯的手掌大小的嫣红花朵从信封滑了出来。
心妍将那干枯花朵拿在手中,来回打量,只见花朵下方不显眼之处,有些黑色斑点,像是干涸血迹。
心妍大恸,喃喃道:“聂大哥为了让我看一看这朵花,竟只身孤入敌营涉险,这份情谊,我此生也难以偿还。”
叹了一口气,打开第四封信。
『吾妻妍儿,别后第二十五天。敌军今日被逼入死地。苍穹太子这几日连受重创,已非我军敌手。。。』
看到此处,心妍脑中轰的一声,杨骜派去与聂大哥交战的带军之将,竟是殿下!
殇有危险!心妍没有心思继续看信,慌忙小心收拾起信笺,揣进怀中,快步出屋。朝颜泽雅寝殿奔去。
行到半路,经过乾清殿,杨骜寝居之时,忽听有人谈话声自院中传来。
心妍细细听去,竟是杨骜、程天侯、程天骄、贾信的声音。
原来杨骜并未前去与颜泽雅一同用膳,为了什么?因她那句‘不准你去’么?
心妍躲在院门之处,探出脑袋向院中望去。
杨骜坐在石桌畔,左手懒懒放在桌面,一个紫衫女子趴在他身边,歪头枕在他的手臂之上,脸庞甚是娇美。
心妍双目刺痛,原来除了杨骜主仆三人,还有玲珑也在,为什么,那人每次出现在她眼中,身旁总是伴有女眷?
程天侯道:“皇上,太子传书请求皇上加派兵马,不然他恐怕兵力难以与聂擎天相抗,败兵之日近在眼前。”
“朕当然知道,三百万兵力,难敌金恩千万兵马。杨殇能抵挡到今日,已算难能可贵。换做旁人,早已是敌军剑下亡魂。”杨骜淡淡说着,回眸看看乖顺趴在自己手臂之上的玲珑,玲珑脸上一红,嫣然一笑。杨骜续道:“不过,朕也相信,杨殇并不会轻易输掉战事,毕竟他与朕有约在先,以聂擎天首级来换杨德广脱困。为了他父亲,他也要撑到最后。”
心妍胸口猛然一跳,杨骜想借杨殇之手除去聂擎天?既然如此,刚当竭力援助杨殇才对,那为何仅给杨殇三百万兵马?
天骄微微迟疑,“皇上,那么。。。是否要加派兵马,助杨殇赢得战事?”
“不必。这场战事拖得越久越好。杨殇、聂擎天两人互相残杀,两败俱伤,何乐而不为?”杨骜嘴角微微扬起,笑意之中满是阴鸷。
这两名曾经出现在妍儿生命中的男人,他绝不容他们活在世上。
心妍听到此处,才明白杨骜的用心险恶,他竟是要用这一场战事除去聂大哥和殇两人。
“杨骜!”心妍厉声喊道,快步走进院中,“给殿下派兵。”
天候、天骄听心妍口气毫不客气,不禁暗暗打量皇上脸色,果然从皇上眼中、嘴角窥见勃然怒意。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兴许朕心情好了,还会给杨殇派些兵马。只不过,这话从你柳心妍口中说出,那么,抱歉,朕非但不派兵,还要从三百万兵马当中撤回半数。”
杨骜轻嘲淡讽,声音之中透着隐忍威胁。
“殿下是孝子,担忧父皇安危,于是求你放过太上皇。你趁机提出条件,让他带少数兵马去攻打聂大哥的国家,以聂大哥首级换回太上皇活路。你这么做,是有意将他推向死路,让他在战场拼死挣扎。你竟半分不顾及兄弟情义?”
心妍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哽咽,
“你竟忘了,两年前,你被吴、魏、齐、鲁四国君主刁难,差点死在吉恩金銮殿,正是殿下顾念与你的兄弟情义,带兵赶到,救你脱险?”
杨骜冷冷睨她,不提当年之事兴许还好,提及了,便是提起他奇耻大辱、生生撕开他心口道道伤疤。
“你,是否忘记了,你在跟谁说话?”
你睡着没
天骄轻轻道:“心妍,别惹皇上生气,快跪下行礼。言偑芾觑”
心妍握了握手,屈膝跪在地上,“杨骜。。。”
“来人,掌嘴。皇上哥哥的名字也是谁都能喊的。”
玲珑一声令下,两名仆婢抢上,呼呼两声,持木条朝心妍打来茕。
心妍惊愣,心道这两人是从哪抄起的家伙?这速度也太无与伦比的快了,避都避不及!这两个婢女老妹,一定经过了专业训练,随时准备抄起木条打人嘴巴!
眼看木条已经朝她嘴唇打到,心妍倏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啪啪两声,木条打在她手背,登时皮开肉绽,鲜血自创口淌下。
“啊。。”心妍痛呼呐。
“混账!”杨骜攥拳砸在石桌之上,将那桌面砸碎了一半,望向心妍手背血迹,眸中掠过痛色。
两婢闻声,骇得连退数步。
“程天侯,将这两名仆婢拉下去行车裂之刑。”
两婢闻声,吓得脸色惨白,昏倒在地。程天侯命人将其拖走行刑。
心妍因钻心剧痛,而心神恍惚,与周遭之事并未听进耳中,回神时候,只道那两名仆婢自行退去了。
杨骜淡淡睇向玲珑,等她做以解释。
玲珑目露惧色,支吾道:“她直呼哥哥的名讳,本就是忤逆圣驾的大罪,哥哥难道要纵容于她?”
“小妹,不要自作聪明,更不要揣摩朕的想法。朕是厌恶她,但朕不允旁人伤她,包括你,懂了?今日之事,还会有下次?”
杨骜声音轻轻柔柔,甚至听不出一丝气怒,但玲珑却自心底害怕极了,心想难道她下次再要教训柳心妍,三哥也要以车裂之刑对待她么?
玲珑委屈落泪:“哥哥若是不喜欢,玲珑以后对哥哥之事,再也不过问。谁欺侮哥哥、几番改嫁让哥哥蒙羞,玲珑也不再替哥哥叫屈。”
心妍一怔,玲珑口中那位令杨骜蒙羞之人,指的是她。
“苍穹陛下,不如这样,我有个提议。。。”
心妍话说到一半,杨骜缓步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碰触她手背伤口。心妍痛的缩回手去。他将她双手拉回,从她衣襟处扯下罗帕,将血迹擦拭干净,随即撕下衣摆为她裹住伤口。
心妍一怔,这人疯了?怎么把龙袍撕了?而且包在她手背这块布料,正巧是龙首,他。。。他不怕遭天谴、惹晦气?
玲珑酸妒攥拳,掌嘴之事,竟给小贱人制造机会亲近三哥!
杨骜站起身来,俯视心妍,“你昨夜以身体换回你父母尸骨、亲人性命,是否,又想今夜相陪,以身体求朕派兵相助杨殇?”
心妍双颊晕红,摇摇头,“我仅以一件事,向你换三个承诺。”语气之中大是笃定。
天候、天骄心中同时喊道:好大的口气。
杨骜双眉蹙起,眼中闪过激赏之色。“说说看。朕从不与人做无谓的交换,除非,你所说那件事,是朕真心想要的。”伸手扶住她手臂,将她扶起。
心妍将手臂从他手掌中抽出,轻轻道:“我以梁淑贞贵妃尸首的下落,向你换杨殇由战场凯旋而归、聂大哥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太上皇得出困囚之所这三个诺言。”
天候、天骄脸上变色,失声叫道:“心妍,你竟知道老夫人下落!”
杨骜听闻‘尸首的下落’几字,脚步不稳,向后退了一步。
玲珑喊道:“哥哥。”上前将他扶住,美目瞪向心妍,“你是不是心急救出你大相公杨殇,二相公聂擎天,于是在这里信口雌黄。你可知我哥哥多年来寻找母妃下落,多么辛苦?若是你此时让他先是升起希望,又再陷入绝望,让他落下了什么心病,本公主决计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