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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飞机里的恩尚,回想起了叹那被深深伤害的眼神。没关系,他会忘了的。等到我回到韩国,这一切都会被遗忘。即使不想忘记,到最后也还是会忘记的。恩尚接过乘务员递过来的海关申报表,一边填写一边努力不再回想叹的样子。就在这时,瑞秋从头等舱方向走了过来。瑞秋走到恩尚的座位前,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恩尚。
“……干什么?”
“等你填完单子。继续填吧。”
恩尚放下了圆珠笔。
“到底找我什么事?”
“我仔细想过了,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
“不可能的。”
“那是因为你还不太了解金叹。”
瑞秋很自然地说出了金叹的名字,对恩尚来说这名字却是如此的陌生。
“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会第一个想到你,可我对你的情况却完全不了解。所以……”
“所以什么?”
瑞秋一把抢过了恩尚正在填写的海关申报表,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了头等舱。恩尚呆呆地看着瑞秋的背影,突然缓过神来,可就在她追着瑞秋想要进入头等舱时,被乘务员拦下了。
“很抱歉,这里只限头等舱客人出入。”
“不是的。刚刚进去的那个女孩儿,拿走了我的海关申报表。”
“请稍等,我帮您去确认一下。”
乘务员走进头等舱,刷的一下拉上了隔帘。恩尚觉得,挡在自己面前的这副隔帘,就好像挡在自己与瑞秋,还有自己与叹之间的那条显而易见的界线。恩尚心情低落地站在原地等待着,结果乘务员走出来为难地看着她。
“很抱歉,她说没那回事。”
“什么叫没那回事……”
恩尚刚想发脾气,结果还是忍了下来。即使发脾气,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就一张海关申报表吗,再写一份好了。恩尚对乘务员说了声谢谢,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悲凉。
“上周,我看你穿着牛仔裤光着脚就进来了。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我还是觉得很不妥。”
是母亲那熟悉的唠叨声。但孝信没有想到,母亲不只对自己,居然对贤珠也发起了牢骚。刚走进家门的孝信停下脚步,侧耳听着母亲与贤珠的对话。
“下次会注意的。”
不只是父亲,就连母亲也是穷极一生做学问的人。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独生子的学业当然是不出意外地格外受重视。在这个家里,你找不到一样娱乐设备。放在客厅里的那张严肃的书桌,也在告诉人们这个家的氛围。孝信的母亲坐在书桌前,不带一丝感情地上下打量着贤珠的衣着。
“说会注意的人,今天居然穿了条裙子,上上周则是穿了条短裤。”
越是这种家庭,来的时候就越应该注意衣着的,真是失算了。贤珠默默地低下了头。
“请容我再提醒你一次。从今天起,来做课外辅导的时候,请避免穿着如此暴露的衣服。V领也不可以,香水、指甲油也请你不要使用。”
“好的。”
像罪人一样站在那里的贤珠,淡淡地笑了笑回答道。
孝信歪着头坐在椅子上,用手敲着放在书桌上的平板电脑。贤珠进到孝信房间来,结果看到孝信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孝信依旧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贤珠。贤珠坐到孝信身边,和往常没什么分别。
“你是不是很烦来我家。”
“是很烦。”
坦诚的女子。孝信笑了笑。
“那为什么不辞职?”
“因为你母亲给很多钱,而我需要那些钱。把书打开。”
“我都喜欢。”
“喜欢什么?”
“我妈妈不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喜欢做。”
“我也全都喜欢,可是我不会做,因为付钱的人永远是对的。所以我希望,你对香水的爱好,不要让我断了财路,行吗?”
孝信一动不动地盯着贤珠,贤珠却不会因此而妥协。
“回不回答?”
“该78页了。”
孝信总是用这一招蒙混过关。贤珠一副吃了哑巴亏的样子,翻开了书。这时,贤珠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贤珠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金元”两个字,眼神明显动摇了。孝信充满兴致地看着贤珠。贤珠貌似下定了决心,按下了挂断键,一边问“是不是78页”,一边若无其事地翻开了书。
“为什么不接?”
“不是在上课吗,看书。”
“是男朋友吗?”
“来,积分换元法。这种类型的话,只要熟记分部积分法,就能避开题里的陷阱。”
贤珠把视线全都集中到书本上。与贤珠不同,孝信的视线则停留在了她身上。
从洛杉矶飞来的航班,抵达了仁川机场。瑞秋随着人群从出口走了出来。看到从出口走出来的瑞秋,英道把事先准备好的接机牌举了举。周围的人,还有从出口出来的人,都看向了英道手中的接机牌,确切地说,是看向了接机牌上面的文字:“欢迎!我的继妹。”瑞秋发现了英道,脸渐渐变得扭曲起来:他是诚心想气我吧。英道好像是想要更加清楚地看看瑞秋扭曲的表情,摘下了太阳镜。嘻,当然他也没有忘记露出一个庆祝胜利的表情。瑞秋推着手推车,就像没看到英道一样,走了过去。英道像生怕错过瑞秋似的,跑过去把接机牌放到了手推车前面的筐里。真是的!瑞秋停下了脚步。
“无聊就去擦你的盘子。不是说不来吗,干吗出来烦人?”
“你倒是阻止我来啊,多嘴告诉你妈换了航班的人是谁?不这样小题大做你就回不来了是吧?”
“你就不应该输给你爸。”
“如果不想走回家,就给我安静点。别跟我搭话。”
“我会再跟我妈多嘴一句,说你来接我了。所以给我推这个。”
瑞秋把手推车推向了英道,自己则走到了前面。啊哦,臭丫头真是!英道无可奈何地推着手推车,跟在了瑞秋的身后。
车子朝着家的方向行驶着,一直在放吵人的金属乐。完全就是英道的爱好,不对,是英道的小脾气。英道看到瑞秋默默看着窗外,没有一丝反应,再一次调高了音量。看样子瑞秋这次真的是忍无可忍了,用遥控器关掉了播放器。这才对嘛。早就应该这样做了。英道一脸若无其事地再次打开了播放器。瑞秋并没有认输,再一次关掉了播放器。英道皱了皱眉,瞪着瑞秋。
“我看你好奇得要死了吧,叹很好。”
英道突然听到叹的名字,表情僵了僵。
“叹也问过我,问你过得好不好。我告诉他,你还是混蛋得要死,吃得好睡得也香。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当得很是起劲。”
“停车。”
面对英道冷到冰点的口气,瑞秋依旧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车马上停在了路边。
“你有没有这样想过,老虎为什么不在家?他当初会不会只是假装成了老虎,所以害怕被拆穿,才跑得远远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接机到此结束。”
英道下了车,发脾气般使劲关上了车门。载着瑞秋的车就这样重新上路了。英道独自一人站在路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真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都摧毁。
恩尚已经不知道在家门口叹了几声气了。她曾经用那种方式离开这里,现在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妈妈。恩尚苦恼着究竟要不要开门进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拿出了家门钥匙。
客厅里居然空空如也,恩尚太过惊骇,甩掉鞋子直冲进了家里。不只是客厅,卧室也好,卫生间也好,全部都空荡荡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恩尚呆呆地站在原地时,房东太太把头探了进来。
“谁啊,是恩尚吗?”
“啊,阿姨,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妈妈去哪儿了啊?”
“你妈妈把房退掉了,说是去做在人家吃住的保姆。”
“您说什么?”
恩尚根本听不懂房东太太在说什么。心绪慌乱的她,突然反应过来,对房东太太说道:“那个,不好意思,能不能借用一下您的手机?”
恩尚接过房东太太递过来的手机,给姬南发了条短信。过了一会儿,姬南回复了短信:
今天主人家会长不舒服,家里的气氛很不好。你先去汗蒸房睡一晚,明天上午再来。
拖着行李和疲惫的身子去汗蒸房睡一觉,还不如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凑合一宿。恩尚在向房东太太说明情况之后,求得了她的谅解。对于房东太太来说,下狠心赶走这样一个遭遇困境的女孩儿,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无奈地嘱咐恩尚一定要锁好门,然后回到了楼上。恩尚独自一个人留在家里,她把行李箱放到自己的房间,躺了下来。刚回到韩国,竟然就落得如此下场,生活已经让她喘不过气来了,连入睡都那么困难。
一到早上,恩尚就拉着行李箱前往姬南做保姆的那户人家。虽然恩尚不曾来过有钱人聚集的小区,但她根本没心情去看那些装修奢华的房子和价格昂贵的轿车。到底在哪儿啊?恩尚站在原地左右张望着,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站在门口向自己挥手的姬南。恩尚撒腿跑向了姬南,她有好多话想问问好久没见的妈妈,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房子的。对于恩尚的问题,姬南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
“什么?那笔钱是咱家的租房押金?”
—不然我怎么会有那么一大笔钱啊。
“我真是要疯了!妈你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怎么能把那笔钱全给姐姐!她说要结婚也全都是骗人的!”
—听说了,她来过电话了。
“疯女人!那种事居然还打电话报告。怎么,她亲口承认她说谎了吗?”
—她说对不起,问你安全回韩国了没。
“就这些吗?居然就这么原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