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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待莲开-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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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凌云平静地向那和尚道:“涣尘大师突然造访鄙船,是为救这位姑娘而来?”涣尘大师?这个相貌平凡的和尚竟然是大悲寺的主持涣尘大师?我心里一阵激动,我好大的面子,竟然劳动声名赫赫的涣尘大师来营救。只是不知这和尚是怎么上船来的,江面上就我们这条船而已,离两岸也远得很。

正激动中,那和??从锲?潞偷氐溃骸笆┲髦徊露粤艘话耄?夏扇肥俏?热硕?矗?皇恰鹊娜床皇钦馕还媚铩!?p》  他竟然不是来救我的?那他来干什么?不仅是我,连北凌云也疑惑了,“哦?敢问大师是为救何人而来?”

涣尘双手合十朝北凌云一揖,缓缓道:“老纳欲救的,正是施主你。”

“我?”北凌云眉头一蹙,疑惑地望着涣尘。

我也不由纳闷了,这涣尘是不是老糊涂了,明明被囚禁的人是我,他怎么跑来说要救那个囚禁我的人。

北凌云凤目一眯,像是很感兴趣地问道:“请恕在下愚昧,大师何出此言?”

涣尘定定地望着北凌云,眉目间透着淡淡的怜惜,满是深坑皱纹的脸,带着慈爱的笑意,缓缓开口道:“皮囊不过世间幻象,老纳欲救的,是施主的心。”

“我的心?”

“心净国土净,心安众生安,心平天下平。施主莫被种种虚无幻象蒙蔽了你的双眼,左右了你的心智。”

北凌云蹙了蹙眉,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大师又岂知我的心被幻象所左右?”

涣尘双手合什,轻声念道:“一切世间欲,非一人不厌,所有有危害,云何自丧已?一切诸众流,悉皆归于海,不以为满足,所受不厌尔。”

这和尚怎地突然念起佛经来了?北凌云脸色微微一变,便道:“敢问大师,人从何而来?”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涣尘说话时看似轻言细语,可声音穿透力却极强,听着清晰无比。

北凌云微微一笑,便道:“可依我看,人是从欲而来。食色性也,若无色欲,人便不能繁衍,若无食欲,人便不能生存。若人皆无欲无求,岂非行尸走肉一般?所以在下认为,人皆是因欲而来,为欲而生。”

涣尘又缓缓道:“众生有思,名为欲心,欲心有善欲,亦有贪欲。贪欲不止,欲壑难填,自害害人。欲是诸苦之因,欲者即是无明,此无明者,非实有体,如梦中人梦时,非无及至于醒了无所得。如众空花,灭于虚空,不可说言,有定灭处,何以故,无生处故,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是故说名轮转生死。”

我细细想了想,这几句经文大意是人的欲念无穷无尽,其实世间众生万物,本就是虚无、无一具体的形象,我们所见所感,就如做梦一般,在梦里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梦一醒,梦里的一切就不存在了。众生却因不明白这个道理,不了解贪欲的害处,沉迷诸欲,导致了虚妄的生死轮回。

刹那间,我有种似幻似真的感觉,难道我在这个界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梦醒之后,这一切便不复存在了?

我望向北凌云,却见他脸色微白,一脸的不以为然,冷冷地说了句:“受教了……”

正恍惚间,忽听一阵朗笑声远远传来,“哈哈哈,老和尚又在传经布道,许久不见,还道你隐遁山林悟道成佛了,不想你竟然跑这儿来凑热闹了……”

这声音……这不是夏桑菊那老头子的声音吗?极目远眺,远处江面上有四条船一字排开徐徐逆水而来,当中一船,高高的桅杆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身形瘦小的小老头。

“乖女儿,你又调皮了,到处乱跑,让老爹好找……”

“老爹……”

我心头一热,眼眶不禁湿润起来,那两个瘦小老头,正是夏桑菊和夏枯草。如果他们来了,那么……我迅速向船上望去,船头之上,一男子蓝衣飘飘,正向我远远凝望,正是我心心念念的北凌飞。他身后站着三曜,还有两人,一老一少,均是一身内侍服饰,竟然连富公公和吉祥也来了。

一时间,刚才那恍恍惚惚、如梦如幻的念头一扫而光,看来我只是个半点慧根没有的俗人罢了,如果这只是一场梦,我愿意永远沉沦,再不要醒来。

(以上经文部分选自《佛说生经》及《圆觉经》)

正文 第八十九章 禅破

另外那三条船,其中一船上是狄靖和陆悯,另一船上是青羽堂宋青林,他身旁站着一明艳婀娜的少女,宋莘莘,还有一船则是蓝羽堂卫寅,各船上除了为首这几人,均有为数不少的帮中弟子。此时狄靖那船当先驶近,离我们的船数丈开外才停下,其余三船则在停在百丈之外。

狄靖朝涣尘合十一揖,轻声说道:“方丈。”

涣尘朝狄靖微微颔首,祥和的目光停留在狄靖脸上,声音慈和,“痴儿可有悟?”

狄靖依旧是一身青色素袍,长长的墨发用白缎子束成马尾,任由江风肆意地扬起,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青剑。他望着涣尘,俊美的脸上一片恬静,轻声说道:“知幻即离,离幻即觉。”

涣尘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和尚,上次那棋还没下完你就跑了,想赖账不请我喝酒吗?老夏我可没这么容易忘记……”夏桑菊远远喊道。

涣尘朝夏桑菊一揖,说道:“帮主,执念不可持,阿弥陀佛。老纳告辞……”

“臭和尚,果然是想赖账!”夏桑菊又远远骂了一句。

这老和尚大老远的跑来念几句经就走了?我正纳闷,忽然叮咚几声琴响,伴着一阵沙哑刺耳的声音传入各人耳中。

“久仰涣尘大师大名,既然来了,何不听在下抚琴一曲?”

这声音正是那晚在慧姑姑房里那老者的,我转头一望,一名清瘦矍铄、留着一绺山羊胡须的老者,正盘坐在甲板上,膝上横放着一把色泽陈旧的古琴,目光如鹰一般锐利。不等涣尘说话,他已自顾在琴上一挥,那古琴便发出一阵哄亮悦耳的旋律。

我心里暗自诧异,这老头相貌阴鸷之极,没想到琴声却这般悦耳,一时不由听得出了神,只觉这琴声一时激荡一时幽怨,激荡时听得人血脉喷张,幽怨时又听得人心生悲戚有想哭的念头,一时又感觉恍恍惚惚的……

耳中突然传来狄靖略带焦虑的声音,“宁儿别听!是索魂琴,快运功调息!”

我心里一个激灵,难怪这琴声有点邪乎,这阴鸷老者竟然是悬剑阁掌门苏回天,江湖人称琴魔。我急忙敛正心神运功相抵,却觉丹田气息紊乱,气血翻涌,越是想勉力将真气压下越觉难受,想伸手将两耳捂住,却发现两手已完全不能动弹了,心里不由暗叫糟糕。站在狄靖身旁的陆悯,此时也是涨得小脸通红,神情痛苦。

正彷徨间,涣尘朝苏回天双手合十,缓缓道:“苏阁主琴功自是天下闻名,何必在此为难后生小辈,老衲日后定当亲自领教,告辞。”

也不见涣尘怎么动作,话音一落,他的人已从船头倏地一闪,便轻飘飘从江面掠过,足尖轻点,很快便消失在烟波浩渺的江面之上,若不是空中传来他的喃喃吟唱声,还真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船上出现过。

有欲苦不足,无欲亦无忧。

未若清虚者,带索披玄裘。

浮游一世间,泛若不系舟。

方当毕尘累,栖志且山丘。

那喃喃吟唱声一传入耳中,琴声的困扰霎时减轻,刚才胸中压抑着的一口闷气顿时消失,丹田之气也能舒理顺畅了。这涣尘大师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他内力深厚,念诗破了那摄人心魄的琴声,我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琴声嘎然而止,苏回天在冷哼了一声后便铁青着脸抱着琴退下了。

北凌云面无表情地望着狄靖,而狄靖则淡然地拱了拱手,朝他说道:“太子殿下传话,若你将宁儿放了,你和二殿下串通叛国之罪既往不咎,雍州之地仍然是你的,即日可赴雍州任雍州王。”

北凌云静静地望着狄靖,良久才从牙逢里哼了一声,“雍州?若我不要雍州呢?他又能奈我如何?”

狄靖平静地道:“二殿下谎报军情,率叛军意图谋乱,如今叛军已降,二殿下被囚天?,旬日明正典刑后将被问斩。”

这言下之意自是用北凌楚的性命来与我做交换了,只是,北凌云那铁石心肠,对这个弟弟不知是否会心软,更何况,他自绝后路根本就不打算留在墨渊。

果然便听到北凌云冷冷地道:“我最讨厌别人要挟我。告诉北凌飞,若不想墨渊大乱,最好不要妄动,别忘了他的女人在我手里。”

狄靖没有再说话,两人默默对峙了半晌,北凌云忽然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不屑说道:“明年那个时候,可别忘了来受死。”

狄靖却轻声说道:“我不会赴约。”

原本神情高傲的北凌云怔住,不可置信地道:“不会赴约?”

狄靖道:“不会。”

“为什么?”

“不为什么。”之前一直镇静自若的北凌云,此时眼中发出狠厉的寒光,死死盯着狄靖,脸上杀气尽露。

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突然传入我耳中,是狄靖的声音,“卧虎关。”

我心中一跳,这是狄靖用传音入密给我发话,若不是北凌云此时心绪已乱,他离我这么近,极有可能听到,所以狄靖也不敢多说。

卧虎关是墨渊和赤霞两国交界处的一个关口,之前曾偷听到云竹和云海在门外闲聊时说起,待船出了墨渊国界,他们便要改走陆路的,到时自会经过卧虎关。

狄靖淡淡望了我一眼,便朝北凌云道:“告辞。”

北凌云刚才那满脸的凌厉狠色已消失,换成一脸的轻蔑,“狄靖,后会有期,两个月后,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到时,赴不赴约,悉随尊便。”北凌云说罢一挥手,画舫缓缓开动。

画舫渐渐从北凌飞的船前经过,那蓝色的身影傲然屹立在船头,目光紧锁在我脸上,他的身形消瘦了不少,眼框深陷,看得我心头一痛。直到那四条船渐渐变成四个黑点,又渐渐消失不见,我才回过头来。

北凌云依然定定望着船消失的方向,阴沉着脸沉默不语。我冷笑一声,说道:“修罗殿下之名果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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