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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亚樵得了“江安号”,又把上海三大闻人逼得拜倒脚下,自然无限欣喜。只是杜月笙和张啸林两人,每每想起王亚樵那双隐藏自负得意的眼睛,心里就难免暗暗不平。因为他们毕竟败在一个安徵外来人手下,杜月笙越想越难过。有一天,他又跑到黄金荣宅院里倾叙心中委屈。黄金荣说:“月笙,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王亚樵得了‘江安号’,本来就是正理。你为何心里难过?”
杜月笙说:“大哥,一艘破船倒没有什么打紧,我是说咱们三位弟兄,在上海闹腾了多年,最后竟为一条船败倒在一个斧头帮的帮主手里。将来回想此事,岂不是一大无法自忍的耻辱吗?”
张啸林也纵恿说:“真是损了夫人又折兵啊!”
黄金荣怒道:“如果你们心里有气,或者积郁一股仇火。也不该责怪人家王亚樵了,这都是李国杰这家伙暗中捣鬼所致。如果当初他不是一女两嫁,能有你杜老板和王亚樵这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吗?如果你们真想出这恶口气,就只能在那个姓李的身上打主意了!对王亚樵,你们千万听我的话,只可采取一句,叫作:”敬而远之!‘可懂我的话意?“
“好,有理!”杜月笙经黄金荣的点拨提醒,暗淡的眼睛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张啸林也心领神会地说:“对,就把这想从中鱼利的李国杰除掉吧,不然,我们的心火无处发泄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光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一辆黑色小汽车沿着外白渡桥附近的马路,飞快向苏州河方向驶来。那时,正是子夜更深,路上几乎不见任何行人。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那辆小轿车忽然在苏州河边悄悄的煞住了。
不久,黑暗里车门开处,下来两个行迹诡秘的人。他们把一个僵硬的尸体抬出来,只向河里一甩,就听“扑咚”一声响,抛进了幽波闪动的苏州河里。须臾,那辆神秘的小轿车,又沿原路神不知鬼不觉地驶远了,苏州河上又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又过了几日,警方根据清早在此经过的行人报案,才将沉尸河底的尸体打捞上来,原来正是报上已多日刊登失踪消息的李国杰!
但是,不知为什么上海警方和巡捕房都没有对李国杰的死过多注意,更无人侦察寻找凶手。又过了几年,李国杰被人暗算杀害一事,就渐渐被人们遗忘了。至于谁是谋杀李国杰的凶手,早已成了无人过问的千古之谜了。
第五章 庐山大刺杀
行刺蒋介石──是福?是祸?
王亚樵自从利用“江安号事件”智挫上海三大亨以后,他在上海滩上的地位忽然如日中天,今非昔比。
王亚樵情知他虽以智慧和斧头帮强大势力压服挫败了大亨杜月笙、张啸林和黄金荣,但是,他深知三大亨对他并没有真正解除心里的戒意。而且也知道杜月笙无时不在寻找机会报复他,所以他决心在上海隐居当寓公,不再轻易抛头露面。他在上海法租界浦柏路24号购了一幢小洋楼,日日深居简出,时时小心遭到三大亨的暗算。这无疑是王亚樵的精明之处。
可是,到了1931年春节过后,他在浦柏路的幽静小院里,忽然走进一位少见的客人,只因这位特殊客人的到来,让王亚樵本来想安稳舒适的生活又掀起了波澜。而且就从那天起,他又一次卷进一场更加凶险的行刺暗杀中去。这是王亚樵初时不情愿,乃为当时政治形势强加给他的一场冒险行动。
来访的客人名叫李少川。此人原是国民党上层人物,早年王亚樵从安徽初来上海闯码头的时候,处境困难,就多得李少川的照顾和提携。有一年,王亚樵在上海过旧历年,手下弟兄连年饷也发不下,那时就多亏仗义疏财的李少川从中玉成,方才得以度过年关。后来在王亚樵为“江安号”和上海三大亨斗法时,也是这位李少川从中疏通,最后才使杜月笙、黄金荣等不得不向王亚樵俯首输诚。
如今正是三月天,上海阴云笼罩。虽然已是春天,但却寒气逼人,似乎随时都有大雨将至。就在这时候李少川忽然不请自来,确让幽居在法租界的王亚樵暗吃了一惊,因为李少川是不轻易登他门槛的,王亚樵不敢怠慢,急忙吩咐女侍上茶。他见来客神色诡密,情知必有重大事情与他商谈,于是王亚樵屏退从人,对李少川说:“仁兄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莫非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吗?”
李少川和王亚樵感情历来真诚友好,说话从不绕圈子。他环顾左右,忽然压低声音说:“亚樵兄,你可知道胡汉民这个人?”
“胡汉民?当然知道,从前我在广州孙中山先生身边走动的时候,就和胡先生相熟。那时孙先生是大总统,胡先生就是总统府的秘书长,岂有不熟之理?”王亚樵心里暗暗称奇,一时猜不透至友李少川为何开口竟谈起与他们关联不大的胡汉民来。
李少川叹息一声:“九光兄,你可知胡先生现在遭了难吧?”
“这个谁不知道?报上不久前就刊载了蒋介石软禁胡先生的消息,天下人谁不为蒋的倒行逆境施也愤慨呢?”王亚樵见李少川话题不离胡汉民,心里不由紧张起来。王亚樵虽是上海的帮派首领,可他多年始终和国民党官场人物有着割不断的关糸。他自然知道就在一月前的某天晚上,蒋介石以邀请胡汉民去南京汤山晚宴为借口,将时任南京政府立法院长的胡汉民骗至汤山。然后出其不意地下令幽禁了胡汉民。一时全国哗然,王亚樵虽不甚晓知内幕,但胡汉民被囚之事在全国曝光后,各派政治势力纷纷遣责蒋介石背信弃义的流氓行径,惹得朝野共愤。他作为多年受蒋介石压制的在野帮派的首脑,对胡汉民的境遇自然十分同情,然而那时的王亚樵尽管同情胡汉民,却没想到有一天会为失去自由的胡汉民作些什么。因为那时的王亚樵担心自己树大招风,已经决意掩旗息鼓,自甘寂寞了。
李少川见王亚樵仍猜不透他的来意,就进一步晓知内幕:“九光兄,你可知自蒋某人把胡汉民囚禁以后,孙科就鼓动那些反蒋的粤派官员,都愤然地辞去了南京政府的官职,一怒之下都去了广州吗?”
“这个……报上好象也登出来了!”王亚樵仍不知李少川来意何在。他知道现在蒋介石的形势,早不比两年前他在南京当选国民政府主席时那样红火,蒋如今已由众人拥戴而转为百官憎恨。随着蒋介石名声的日渐狼籍,孙中山的子嗣孙科发现蒋介石幽禁了他父亲在世时的重臣胡汉民,一怒之下煸动大批政府要人飞往广州,形成了西南反对派势力。在这些国民党军政大员中,不仅有民国著名将领李烈钧,还有唐生智和唐绍仪等人。正是由于这些有影响大员与蒋介石分道扬镖,所以蒋的处境才日渐危险。可是王亚樵困惑地望望至友李少川说:“我不明白,这些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糸?我王九光毕竟一芥平民,官场里的两派斗争,咱只能坐山观虎斗啊!”
“莫非仁兄就不恨蒋介石吗?”李少川见王亚樵仍在那里顾左右而言他,索性直来直去,道出他这次来访的真意:“我记得蒋介石早想派戴笠暗杀你,这说明蒋某人不仅仅只会伤害一个敢反对他独裁政治的胡汉民,将来也会和你这民间帮派首领为敌作对的。蒋某人是天生的杀人魔王。仁兄不是早就对我说起过吗?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不站出来为民除害呢?”
“让我站出来去救胡汉民?”王亚樵听了李少川的话,心里暗吃一惊。从小就富有正义感的王亚樵,在心里又何偿不暗恨利用手中权力大肆镇压革命势力的蒋介石。可是,如果真让他单枪匹马站出来去行刺蒋介石,王亚樵确实感到突然。他连连摇头说:“不妥不妥,少川兄,你的好意我当然领会,我对蒋某人的仇恨也决非一日。可是,如果对蒋某人马上下手,可决不比赵铁桥啊。谁不知道蒋的身边不仅有‘十人团’在刺探情报,又新设了一个侍从室。那里有数十个精明的侍卫,他们大多是百步穿扬的射手。我们斧头帮不过是些打打拼拼的莽汉,哪里敢去南京造次?再说,胡汉民的事毕竟和你我两人关糸不大,少川兄又何必要贤弟去冒此风险呢?”
“不,这个风险你是非冒不可了。因我也是受人之托,前来这里求你鼎力相助的!”李少川见王亚樵不肯应允,情知不说出实情,王亚樵必不出手上阵。于是他把胡汉民被囚汤山后国民党内部两派势力尖锐对立的情况,详细说与他听。李少川苦苦求情说:“现在由于孙科等人远在广东,大有另立国民政府,架空蒋介石之势。而胡汉民则是孙科和西南反对派的主要力量。两股力量如此激烈斗争,很可能引起蒋介石的破釜沉舟。我这次来,是因为胡汉民的亲家林焕庭,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蒋介石很可能最近就秘密处死胡汉民。你也许知道,林焕庭是我多年至友,他亲自找上门来求我相助,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王亚樵听到这里,方知好友李少川为什么突然来访,并求他向蒋介石大开杀戒的真意。王亚樵想起蒋介石从前对他的种种恶行,再想起李少川对他的多年情谊,心里蓦然一动,说:“蒋介石确是万夫所指的千古罪人,论理我王九光杀他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可是,仁兄可要知道,杀蒋可决非一件小事。如果弄得不好,可要打虎不成,反被老虎吞掉啊!再说,蒋介石如今已不再是从前上海滩上混日子的小瘪三了,他现在自知仇人太多,身边才配备了那么多善于用枪的侍卫。据我听说,只要他一出门就有百余人随行,简直就成了一个当代的皇帝了。你说,我们斧头帮的人即即真想行事,也怕不是他蒋某人的对手。”
李少川从王亚樵话里听出他虽对蒋介石暗怀仇恨多年,但此时还不到马上向蒋下手的时机。情知作为朋友不好强勉,就说:“九光兄,我也是受人之托,才来找你疏通此事的。因胡汉民的亲家认为,天下第一好汉当属你王亚樵了,现在惟有你才能够救胡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