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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衣裳-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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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四肢百骸去,她快被冻死了。她听到床边有声音,她伸手抓著,嘴里讷讷的说著:

“兰姑,我很冷。”她的手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一惊,迅速的睁开眼睛于
是,她看到桑尔旋正握紧了她的手,用他那大而温暖的双手紧捧著,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
暖她那冰凉冰凉的手。她环室四顾,房里没有人,只有她和尔旋!这一定是兰姑刻意安排
的。她惊慌的要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心里在发疯般的狂喊著: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见他!
我不要见一个轻视我,侮辱我,咒骂我的男人!我不要!她挣扎著,身子往床里退缩,眼睛
大大的瞪著他,里面明显的流露著惊慌与抗拒。他把她握得牢牢的,他的眼光紧盯著她,里
面盛满了祈谅、求恕、痛苦,与怜惜。

“雅晴,”他低唤著:“不要退开,不要躲我,你知道我多么困难才能避开奶奶,和你
见面。你知道我在你门外守过多少夜,在你床前站过多少时间……不要闭上眼睛!我知道你
很清醒。听我,雅晴,我一生没有如此真心的向人道歉……”他把她的手送到唇边,用嘴唇
压著,他的眼睛闭了闭,再张开的时候,那眼里竟闪著泪光。“原谅我!雅晴。如果你不能
原谅,你骂我,诅咒我……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停止折磨你自己。”她咬嘴唇,头转向床
内,她恨自己,因为眼泪一下子就冲进了眼眶。他放开她的手,立刻扶住她的头,用手帕去
擦拭她的泪痕。她挣扎著往床里躲去,低哑的嚷著:

“不许碰我!”他立即缩回手去,含泪看著她。他眼里有著忍耐与顺从,懊恼与哀愁。
“好好,”他急促的说:“我不碰你,只请求你听我解释……”“我不听!”她啜泣著说:
“我不听!当我要向别人解释的时候,也没人听过我!所以,我不听!你走!你也不要再来
烦我,反正我只是你雇用的一个职员!……你走,不要来烦我!”他盯著她,脸色苍白。他
看来又憔悴又绝望。

“你知道什么叫嫉妒吗?”他忽然问。

她瞪著他。“你知道我已经被嫉妒烧昏了头吗?你知道如果我能少爱你一点,我就不会
说那些话吗?你知道我已经为这些话付出了代价吗?……”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苍白的脸
因激动而发红了。“当他们告诉我你病了,当我在你床前看到你在高烧中昏迷呓语,你一直
说:我恨他们两个,我恨他们两个!我……我真想给自己一耳光。我真想……代你生病,代
你痛苦,代你发烧,只要你能复元过来,恢复你的活泼天真,叫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一直想
起你站在天桥上对电影看板龇牙咧嘴的样子,想起你在花树对侍者瞪著眼睛说:你没见过不
节食的人吗?那时你虽然烦躁不安,却那么天真,那么自由,那么充满了青春与活力。是我
把你弄到这儿来的……”他轻轻的用手抚摸她披在枕上的发丝,却不敢去“碰”她。“我给
了你那么多压力,要你扮演桑桑,又爱上你,在你还弄不清楚爱情是什么的时候,我又打
架,闹事,受伤……还把这一切责任归诸于你。骂你,责备你,诅咒你,发疯般的说些莫名
其妙的混帐话……哦,雅晴,”他热烈的低喊:“我受过惩罚了。这些日子,不管我在你身
边或不在你身边,我都痛苦得快死了。”他再度扑向她,尝试的去握她的手。

她想抽回手来,她想给他一耳光,她想叫他滚出去……但是,她什么都没做。他那些
话,那些充满感情、歉疚、热爱和痛楚的话……使她内心全被酸楚所涨满了,使她喉咙哽塞
而泪雾模糊了。她终于哭了出来,眼泪一发而不可止,她啜泣著,求助的把手放在他的胸
前,嘴里却仍然在喃喃的、叽哩咕噜的说著:“我不要听你!我不要听你……你好坏好坏,
你故意说这些,你故意把我弄哭……我不要听你,我不要!我不要……”她泣不成声了。
“好,不听我!不要听我!”他哽塞的说,一下子就把她的头抱在胸口,她紧贴著他,把眼
泪鼻涕弄了他一身。他抱紧她的头,不停的说:“不要听我,不要听我,我太坏了!我是天
下最坏最笨最该死的人!那晚你拚了命救我,撕掉整件衣服来包扎我的伤口……而我,我用
什么来回报了你?我是太坏了,太坏了,坏得不可原谅……”

她哭得更伤心了。原来,任何人内心深处的委屈,一旦被说破了,了解了,会使人真正
放声一恸的。她就“放声一恸”了。甚至顾不得会不会惊动奶奶。他让她耍不住的用手帕去
擦她的眼泪,她的泪水那么多,使那条小手帕简直不管用了。于是,他一任她把眼泪沾湿在
他的衣服上。

好一会儿,她哭停了。经过这样一次大恸,她觉得心里反而舒服多了。这些日子来,一
直堵塞在那儿的一口怨气,似乎舒散开来了。他低头看著她,用手扶著她的头,然后,他热
烈而激动的轻喊了一声:

“雅晴!”俯下头来,他想吻她。她立即把头一偏,闪开了。他眼里掠过了一抹受伤
的、深刻的悲哀,他按捺住了自己,低声问:“还在恨我?不肯原谅我?还是——我仍然不
算得到了你?”她躺回床上,转开了头,拒绝回答。

他叹了口长气。“我又错了。”他说:“我不问你,不逼迫你,不再给你任何压力。”
他拉上棉被,盖好她,温柔的凝视她。“我能不能在这儿陪著你?”她轻轻摇头,伸手去轻
触他的面颊。梦的衣裳24/30

“你瘦了。”她低语。“你该睡觉!”

他眼里闪过一道光彩,因她的“关怀”而满心感动了。他不由自主的侧过头去,吻了她
的指尖。

“你——也瘦了。”他说:“不过,我要让你很快胖起来。雅晴,快些好起来吧!”他
紧握住她的手。“你把大家都急坏了。奶奶去庙里给你烧香,她坚持你是冲犯了什么鬼
神。”

“奶奶——”她怯怯的问:“怀疑了吗?我有没有穿帮?”

他摇摇头。“你没穿帮,我却差点穿帮了。”

“怎么?”“有天晚上,你病得很厉害,我坐在你房门口扯头发,被奶奶撞到了。”
“哦?”她惊愕而担忧:“奶奶说了什么吗?”

“她说:傻小子,扯光头发也治不好病!你回房间去睡觉,你妹妹会好起来的。她很感
动,因为我们‘手足情深’!”

她忍不住笑了笑。他死盯著她,眼眶湿了。

“怎么了?”她不解的问。

“你笑了。”他屏息说。“你不知道这笑容对我的意义!”他跳起来,因为自己流露的
热情而狼狈了。“我听你的话,我去睡觉。可是,你也要睡,好好的、甜甜的睡一觉,明天
就可以下床了。嗯?”他望著她。

她含笑又含泪的点头。他转身想走,又回过头来,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他小心翼翼
的俯下头来,在她额上印下了轻轻一吻,他耳语般的、飞快的说了几句:

“希望这不算是冒犯你!不管时机到了还是没到,我必须让你了解,我爱你,雅晴。”

站起来,他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房间。

她却躺在那儿,清醒而感动,心酸而欣慰。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情绪算是什么。但,她在
这一瞬间,深深体会到一件事,如果你不明白什么叫“爱”,你最起码该了解什么叫“被
爱”。她闭上眼睛满胸怀都为这“被爱”的“喜悦”而涨满了。

她很快就恢复了健康。第二天,她已经下床了。第三天,她已楼上楼下的奔跑了。第四
天,她在花园里采花捉蝴蝶了。奶奶笑著揉眼睛把她搂在怀里,又摸她头发又摸她脖子又摸
她面颊:“整整瘦掉一圈了!”奶奶说,又唉声叹气起来:“唉唉,你们这些让人操心的孩
子,一会儿撞车了,一会儿又生病了!把我这几根老骨头都快折腾断了!”

雅晴忍不住搂著奶奶的脖子,吻著她那满是皱纹的面颊,郑重的、发誓的说:“保证不
再生病了!”“傻孩子!”奶奶笑弯了腰,一面笑一面忙著叫纪妈,给桑丫头炖鸡汤,煮当
归鸭,好好的“补一补”。

生活又恢复常态了,两兄弟也开始上班忙碌了。雅晴一连三天都听到吉他声,像一种呼
唤,一种魔咒,使她心慌意乱而精神不集中。可是,她固执的不理会这吉他声,在经过那小
木屋前的折辱之后,她不能再理会那个人了,不管他是流氓或是天才!于是,有一天,当桑
尔凯和桑尔旋刚出门不久,门铃就响了,纪妈急急的来找她:

“楼下有人找你!”“是谁?”“一个女孩子,我看……很像是万家的女孩!”

万洁然!她奔下楼,在花园门口看到了万洁然,她站在铁门外,一身素净的白衣服,头
上戴著朵小白花。她有些迷惑,看著万洁然,问:“怎么了?”“我妈死了。”万洁然说:
“一个星期以前的事。”

“哦?”她很同情,但,万洁然脸上并没有悲哀。

“她总算走完了她这痛苦的一生,对她来说,死亡是个喜剧而不是悲剧,自从父亲犯案
入狱,她就没有笑过,现在,她总算解脱了。”她抬眼看她。“我哥哥要我来找你,他说,
他在梧桐树下面等你!”她的心脏不规则的乱跳起来。

“我不去。”她咬牙说:“请转告他我不去!”

“他说,如果你不去,他就找上门来了。不管会不会再和桑家兄弟打架,也不管会不会
拆穿你的底牌。你知道,他是说得到做得到的!”这简直是威胁,但,她了解万皓然,如果
他这样说了,他真会做到。于是,她去了梧桐树下。

这是从小屋前吵架分手后,一个月以来,他们第一次再见面。他坐在梧桐树下的横木上
面,正在弹著吉他,弹著一支她从没听过的、陌生的曲子。调子很缓慢,很哀怨,很凄凉。
他缓缓的弹著,对于她的走近,似乎根本没有注意。短短一个月,他唇边多了两条深深的刻
痕,他瘦削而憔悴,浓黑的头发杂乱的竖著。他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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