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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何小亮每天都懒得说话,懒得露出任何表情,但面对这些心地朴实的农民工时,他却一直在强打精神。
见人就叫,哪怕声音有气无力。
见人就笑,哪怕是硬挤出来的一个僵硬的笑容。
别人都不是傻子,大多数人都看得出他身体有问题,来这儿好多天了也不见晒黑,依然是白得那么亳无血色,本来就瘦,来了这儿之后,仿佛更加皮包骨了。
虽然总是笑着,但在没人的时候,他的眼晴又是那么的空洞无神,仿佛还噙满着泪水。
当然,只有何小亮自己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别人,都不会知道。
何小亮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好,特别是那个大雷叔,一直对他关爱有家,何小亮一直都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他打心眼里记得大雷叔对他的好,所以,他们一老一少很谈得来。
大雷叔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别人也就一般般,唯独对他,却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疼爱。
这孩子一看身体都是有问题的,问他,他也不说,一笑而过。他的身高也不过一米七多一点,又瘦成这样,哪有多少蛮力可以使?
大雷叔明白,他一直是拿命在拼。想要证明自己是行的,想要别人看得起他,就算他累得快要趴下了,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累。
“小孩子,你想学砌墙没?”想到这里,大雷叔试探性的问他。
“想啊。”何小亮笑道,其实他早就想学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说出来。“您能不能教教我啊?〃
“这个我说了不算,得工头同意。”大雷叔笑道,他是有意想让他学点手艺活,不忍心看他再使蛮力。“不过工头他很喜欢你呢!我去和他说说,他应该会同意的。”
“大雷叔,那太谢谢你了。”何小亮喜出望外,兴奋的说道。
一吃完中午饭,大雷叔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包工头,没想到包工头很爽快的答应了。
下午,何小亮开始跟大雷叔学砌墙。
他很聪明,一点就通,只是一会儿功夫,他便砌得又快又好。
“小孩子。你的接受能力很强呢!手脚也快,读书一定很历害吧!咋就不在家读书呢?跑这儿来了。”大雷叔一边耐心的指导他,一边称赞道。
“我都21了,还读什么书啊?老了!”何小亮笑道,大雷叔一定想不到其实他以前读书时经常考鸭蛋。
“你都老了,那我们岂不是埋在土里几十年了?”大雷叔呵呵笑道,“21岁了,找女朋友了没有啊?〃
“还没呢!”何小亮笑笑,大雷叔的话勾起了他对紫依的回忆。“大雷叔,把你女儿介绍给我算了。”
“我倒是想呢!你这孩子我打心眼儿喜欢,可我就两个儿子啊,你说这可咋办?”大雷叔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何小亮也跟着呵呵笑着。他突然想到如果没有它,他的生活是不是还是很有希望的?
就这样干农民工一直干又去,再找一个真心爱他的人,漂不漂亮无所谓!互相关心,互相照顾,平平淡淡的过一辈也挺好。
可他觉得他根本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都过去多久了,他还是放不下,想到紫依,他的心还是会滴血。
可是,男人那可怜的自尊心逼迫着他永远不和紫依联系,永远不去打探关于她的消息。
他的手机号一直没换,只是紫依一直没打,难道他还在渴望吗?
是渴望旧情复燃还是渴望做个朋友?
微信号和QQ号这些何小亮已经无法再使用了,电脑已经卖了,手机又是个老古董,去网吧那根本没空。和紫依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失去了,紫依的号码已变成了空号,何小亮曾经打过,目的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和她分手了这么久,何小亮依旧想她,深深的想她。
他会担心,担心她会遇到对她不好的人,紫依不会做饭,会有男人愿意做饭给她吃吗?会包容她的小孩子脾气吗?
但他有时候又会觉得自己担心得多余,也许,紫依现在早已深深的爱上别人了,也许早已将他忘得九宵云外。
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必要去想那么多,又有什么资格去想那么多,明天的太阳还能不能看到那还说不定呢!
想到这些,何小亮内心一阵绝望,深深的绝望。
☆、确实有些贫血
中午,何小亮硬拖着大雷叔去外面吃饭,大雷叔再三拒绝还是拗不过他,只好跟他走了出去。
何小亮一直是个很会为人处事的人,大雷叔教他学砌墙,这顿谢师宴是免不了的,即使自己再狼狈,再落魄,何小亮也不愿意对别人太过小气,何况,这个大雷叔是真的对他很好。
找到了一个离工地较近的饭店,就在这儿将就吧!去远了等会儿出工又来不及了。
换作以前何小亮是一定不会来这种地方的,这种地方肮脏凌乱,邋遢不堪,一看环境就让人没有食欲,可时间紧急加上钱包羞涩,何小亮也只能请大雷叔来这里了。
让大雷叔自己点菜,大雷叔只点了几个便宜的小菜就说够了,何小亮抢过菜单,又多加了一条鱼。
“别点太多,多了吃不完又浪费。〃大雷叔责怪的说道,这孩子,对自己省得恨不得不吃不喝,对别人却生怕不够大方,都是做民工的,谁不知道这钱挣得有多苦,有多累,他怎么舍得去乱花这个小孩子的血汗钱。
何小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这还多,已经够让他觉得寒酸了。
“大雷叔,你要喝点酒吗?”何小亮笑着问他。“来几瓶啤酒怎么样?”
“不要不要,那玩意儿我喝不惯,你要真想请你大雷叔喝酒,就来点儿白的吧!”大雷叔呵何笑道。
“老板娘,都有些什么白酒?有酒水单吗?”何小亮朝那个老板娘叫道,老板娘微笑着走了过来。
“我们这破地方哪有什么酒水单啊?想说什么酒说吧,我给你拿。”老板娘微笑着说道。
“那来半斤米酒吧!”大雷叔对老板娘说道,他偶尔也会来这个饭店打打牙祭的,知道这儿有米酒卖。
酒上来了,何小亮向老板娘要来了两个杯子,倒上了满满的两杯,然后他端起杯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大雷叔,这些日子以来,多亏了你对我的关照,这杯酒我敬您。”何小亮双手捧着杯子敬了大雷叔之后,将满满的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慢点喝,小孩子,酒量不好就不要逞能。”大雷叔看到他才喝了一杯脸就红成了一片,知道他肯定是在逞能。“你的心意大雷叔收到了。”
大雷叔知道,他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活了四十多年,接触过的人成千上万,什么人知好歹,什么人不知好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何小亮一杯白酒下肚,头开始晕了起来,大雷叔要给他再斟,他笑着摆了摆手。
“那就多吃点菜吧,小孩子,你太瘦了。”大雷叔说着夹了一块鱼肉到他碗里。
何小亮硬着头皮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胃里面顿时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恶心感,他忙捂住嘴巴,冲到外面干呕起来。
本来自从依赖上它之后,他就吃什么吐什么,加上刚刚又喝了一杯白酒,那就更加的反胃了。
大雷叔跑了过来,用手拍着他的后背,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小孩子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搞得像十月怀胎一样。
把何小亮扶到椅子上坐好之后,大雷叔看到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唇都发青了,他连忙跑去问老板娘要了一杯水,何小亮端了过来,一饮而尽。
“大雷叔,再帮我倒点水吧!”何小亮现在觉得水喝起来特别的香,嘴巴经常渴得历害,一喝起水就停不下来。
大雷叔怔去老板娘那里提了一个大茶壶过来,又倒了一杯给何小亮,何小亮喝完这一杯,又一杯接一杯的倒出来喝,直到喝完了茶壶里所有的水。
“小孩子,你到底是怎么了?”大雷叔看到他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关切的问着他。
“没事儿,就是有点肠胃病。”何小亮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道。
“下午别去出工了,去医院看看吧!”大雷叔一边喝酒一边说道。
“不必了,小毛病不碍事的。”何小亮赶紧说道,去医院?开玩笑,他暂时还不想自寻死路呢!
“你是不是贫血得历害啊?你看看你的脸上总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大雷叔想了想,问道。
何小亮低下头稍微沉思了一下,大脑里开始飞快的运转起来,他绝对不能让工友们看出他的秘密,他不能失去这唯一的经济来源。
“确实有些贫血。”何小亮想了想,说道。“所以我不能进工厂,只能来工地做了,工厂都是要验血的,而我会晕血。
“哦。”大雷叔点了点头。“那你得去医院好好治治,你这么年轻,钱再重要也没命重要啊,小孩子,听大雷叔一句话,别在工地做了,既然你说你说你晕血,那在工地做是很危险的,你还是回家好好把病治好,再出来打工吧!〃
“没办法,家里需要我挣钱啊。”何小亮听完大雷叔的话,脑子里灵光一闪,飞快的构思了一个故事出来。
“我妹妹也贫血,但她比我要严重得多,是白血病,现在她每天都要靠血液透析来维持生命。”何小亮将这个谎撒得有板有眼,为了让大雷叔不再劝他离开工地,他只能这样说,因为他需要钱,他需要这份工作。
“我爸妈为了给她治病全都出去打工了,爷爷奶奶七十多岁了还要种田种地,你说我能不懂事点,为这个家拼命挣钱吗?〃说到动情之处,何小亮自己都把自己感动了,当然,除了有个妹妹和妹妹生病是假的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是真的。
爸爸妈妈确实四十多岁了还要出去打工。
爷爷奶奶确实七十多岁了还要种田。
可是他,堂堂七七尺男儿,为这个家做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