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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项籍没料到昭娖竟然会出言反对,问道。
“将军起兵反秦,乃是因为秦行无道,政暴虐。如今冒然屠城恐怕于将军之名有损。”
项籍沉默了一小会,抬起眼问“你先告诉我,你昭成是不是楚人,是不是祝融后人。”
昭娖双手持在胸前,垂首回答“臣乃芈姓昭氏,祝融之后。”
“那你告诉我,秦人扣我怀王,灭我楚人社稷。该杀不该杀。”
昭娖迟疑一会答道“该杀。可阳城之民并非秦人啊!”
“那些庶民”项籍长臂一抬,手指指着门外,“一个个不知我楚军之义,反倒帮助秦军来拼死抵抗,这种愚昧之徒何须教化顾忌。我此举便是要用他们的血来昭告天下,若是胆敢助秦军者,便是如此下场!”说罢,对着传令官一挥手。
昭娖被项籍的逻辑搞得又气又想笑。恐怕他这么一搞震慑是震慑到天下人了,但是是逼得别人为了全家老小的命更加和他拼到底吧!
“子瑜勇智有余,这妇人之仁却会是害了你!”项籍说完,便大步走了。
昭娖面色难看一路目送他离开,等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的时候她才回过目光。屋内的寂静像一张网猛的就把她罩住。
她咧开嘴,嗓子里似是被挤压出几声笑。笑声嘶哑难听。
妇人之仁,可最终谁才是真正的妇人之仁?!
项刘大军屠城。昭娖站在城墙上,身后的楚将站着等她的指令。铜护臂下的手已经攥的指节发白,她垂眼竭力平伏下自己心中的情绪。不带半点情绪说“开始吧。”
“嗨!”身后楚将领命去了。
不多时,城门里一群黑衣黑甲的秦人被楚军持着长戟赶出来。
“跳下去!”赶到城门的护城河处,楚军大声叱喝着手中长戟刺向那些秦军。惨叫声咒骂声噗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被俘虏的秦军先淹杀,随后阳城县的黔首全部被像牲畜一样赶下护城河。
“阿母!大母!阿父!我儿!”此类惨叫之声就连高处的众人都能听到。楚军在护城河边朝护城河内大力投掷下石头等物,很多庶民拼死向护城河河边游去迎面砸来大石最终沉入河中。
“你们这些楚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一名妇人半浮着抱住自己孩子的尸体放声大哭,但她的哭声随着一块大石砸上她的额头戛然而止。
刘邦站在城墙上,看着护城河那里单方面的杀戮也不由得稍稍别过去眼。
护城河之上飘满了尸体,尸首相枕。有些是被淹死的,有些是被岸上的楚军活活砸死的。护城河里的水被死人的鲜血染的鲜红。大群的乌鸦盘旋在护城河上美美的享受一顿美餐。
项籍看着如此景象,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
昭娖看着护城河上浮尸片片,将那原本宽阔的护城河河面全部填满。庶民身上的白衣漂浮在水面上。鲜红的血水将白衣沁透。红白搀和,尸体相叠。其中甚至还有妇人和孩子的。
昭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愤怒的烈火,这火焰沿着全身的血管蔓延到手脚末梢。她咬牙生生忍住。指甲早已经刺入手掌中,殷红的血珠冒出来。
她微微垂下头来闭上双眼,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能做的她都做了。可是她还是不能挽回什么。
之后,项籍以昭成有功,赐以五大夫的爵位。
晚上楚营庆祝阳城大胜。昭娖随口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没有前去。整个楚营里都可以看到围着篝火大口喝酒吃肉的楚兵。
昭娖站在营口想起白日里那些庶民临死前的惨叫和挣扎不由得一阵恶心。
刚刚想转身离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嗓音,“昭大夫且留步。”
昭娖回过身去,看见陈平站在火把下,融融火光将他昳丽的面容照的格外清楚。那双眼上也没火光蒙上了淡淡一层光芒,昭娖一看那副妖妍的模样莫名的让她有些想起了狐狸精这种生物来。
“陈都尉?”
“今日大营之内人人都在祝贺。平也厚颜请昭大夫一聚。”
陈平是魏人,宴席之上全是楚习,他干脆就找个理由出来了。
昭娖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那时代真的是不好混啊,远望……
80叱喝
相对楚营闹哄哄的热闹;昭娖更喜欢与陈平两人独处喝酒的沉静。两只酒樽,还有酒爵。没有帮忙斟酒的美姬,全部要劳动自己的一双手,陈平一身士人常着的青色深衣跪坐在席上。他伸出手从桮笿里拿出一只耳杯放在昭娖的面前。
“平帐中只有酒而无好肉;还望昭大夫海涵。”说着陈平又一手挽过宽袖;给她斟酒。尊卣;彝;觚等器物盛酒,爵和角斟酒。略带浑浊的酒液从酒爵里倾倒进羽觞里。
食案上是按照礼记上的左肴右羹;炙肉在外,粘酱在内,酒浆处右。一张食案愣是摆放的井井有条。也就是这些学习过礼仪的士人才会处处讲究。要是换了外面的一个军士;直接抓起酒肉就吃,那里还管这多的叫人头疼的礼仪?
两人对案而坐,昭娖看着他袖中探出的修长手指。手指肌肤白且细,于青色的衣袖相互映衬着格外好看。
“都尉哪里的话。”昭娖对陈平的客气话笑笑。两人相让一番后持起面前的羽觞。昭娖对案上的鱼肉并不碰,而是一味的喝酒。陈平端坐在她对面,手中持着那只还未动过的羽觞,看着她一觞一觞的灌酒。
最终,陈平放下手中的羽觞俯身按住昭娖取酒爵的那只手。
“多饮无益,还望三思。”陈平的手轻压在她的手背上,尽管只是轻微的触碰,陈平的体温也顺着两人交叠的那点肌肤传到昭娖手上。
昭娖垂下的睫毛微微一动,压在酒爵上的手指一松,缓缓离开冰冷的酒器。
“都尉说的甚是。”昭娖道。
陈平收回轻按在昭娖手背上的手指,面色不变。
“多饮酒伤身,昭大夫还是多食些炙肉为好。”陈平看着昭娖道。
昭娖抬起眼,看了一眼裹着一层蜜色的烤肉。脑子里突然冒出护城河上挤得满当当的尸体。胃里一阵翻腾。她头稍稍扭过去。
陈平似是无意道“听闻今日昭大夫曾向将军进言?”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机密,早在这些将领中传开来。陈平熟知屠城本来就是震慑敌军的一种手段。面前人所说的那一番话虽然在那些军士看来有妇人之仁,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这进言不如不进。”昭娖酒喝的有些多,苍白的肌肤便浮起了淡红。身体因酒精缓缓发热起来,她额上起了一层细汗,手臂靠着身侧的凭几,她伸手揉弄着眉心缓缓开口。
“楚从第一代楚子开国到称王,再到现在……从无……”春秋战国几百年,楚人开疆辟土甚至在楚威王时期,楚国界限超过长江一线。诸多战事中屠城之事根本就没见着踪影。如此先例由项籍先开,昭娖也能想到楚国国内听到这件事的闹腾。
即使这个时代对人命的漠视近乎可怕,但屠城还是一件授予人口实的事情。
昭娖话没有说完,但陈平也能猜出昭娖未尽的话语中的意思。他微微一笑,伸手去割下一块炙肉。
“经此一战,昭大夫被将军授予五大夫一爵。也算是值得庆贺的好事。”陈平笑道。
昭娖笑,刚想要拿起手边的羽觞又望见陈平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那双眼周围的白皙肌肤微微渗出一些粉色,但却是端丽无边。昭娖的手指也落了下去。她靠着身边的凭几笑起来。
“君有酒而我无酒,不好不好。”昭娖一边道一边摇头。
“我有酒而君有鱼脍,羡煞我也。”陈平放下手中的酒器将切好的鱼脍用竹箸夹到昭娖面前的食器里。
鱼脍晶莹,看上去格外引人食欲。昭娖抬眼看见陈平一脸正经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压下要出口的笑意,伸手拿箸沾了酱料再用匕送入口中。
昭娖一贯是吃不惯这种生食,也只有和张良在齐国……
她瞬间呆愣住。
陈平见她神色不对,担心食材有差。开口问道“怎了?可是……”
“不。”昭娖摇头,她微微扭过头笼罩下来的阴影遮去脸上难以言说的落寞“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她心中苦笑,就算平日事务再多无暇顾及其他,可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就能将封住的记忆触发。搭在凭几上的手渐渐攥紧。
再也不能如此下去了。
她将手中的匕放下。径直去取酒爵从酒樽里盛出酒来,也不等倒置在羽觞中直接大口灌下。微带辛辣的液体呛在喉咙里,眼泪一时就冲出了眼眶。她咧开嘴角用袖角去擦拭眼角。
“成失态了。”昭娖道。
陈平来不及阻止她大口灌酒,看着她擦拭眼角,那副模样和男子已经有了微妙的区别。如此失态很有可能想到以往的往事,还很有可能和淑女之思相关。
陈平也不点破,他端起酒爵给自己倒了一觞的酒,单手持起喝尽。宽袖落在身前配着他悠闲的姿态倒是想象出另外一番风流姿态。
“无妨。”有酒液从他嘴角淌下一丝来,在帐内的烛火下嘴角点点的光亮容易使人生出绮丽的联想。
他放下羽觞毫不在意的擦拭一下,“若是处处讲究礼法,岂不是枯燥无味。”要是两人拘束礼法,那也不是他想要的。
昭娖听了抬眼看了一眼陈平,发现他姿态悠闲的靠在支在手下的凭几上。右手还持着那只红底黑纹的羽觞。他注意到昭娖投来的视线,抬起那双昳丽的双眼,嘴角微微勾挑起一抹笑容。手中的羽觞微微被他向面前的人一送。略带白浊的酒液在羽觞中轻轻晃荡,帐内烛火微黄,在陈平妍美的面容上轻轻覆了一层暖光。
他双眼在这层暖光下显得格外的柔和。
昭娖会意,她将羽觞中的酒液倾倒满,向陈平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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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县被楚军杀的卒无遗类,整个县城空荡孤寂。项籍当即决定开拔继续西进。城墙外的护城河已经被项籍派出的兵卒彻底填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