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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后面有坏人追赶姐姐,若是我们三人在一起,今日定是难以活命,现在姐姐一人驾车去引开坏人,你带着弟弟躲在草堆里,待到坏人全部走后,你赶快带福福有多远逃多远,这是姐姐身上所有的银两,你拿着,今后无论如何苦楚,你要照顾好弟弟,等到姐姐找到你们那一天?你可明白?”
“姐姐,甜甜不要和你分开。”
“甜甜,你不再是小孩子了,现在苏姐姐把福福交给你了,若是你不能照顾他周全,也对不起姐姐一路护着你们姐弟,你可答应姐姐?”
“甜甜答应姐姐,姐姐你也不能食言,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找我们。”
原来这个女孩子也在流离失所的生活里长大了,“姐姐答应你,今后天涯海角定要把你们找回来。”
看见他们躲进了草堆里,她狠心的别过头,用力抽了记马鞭,马吃痛地嘶鸣起来,拔腿冲上了山脚,不管如何,把他们引到霖山上,曲折迂回,或许还要活命的机会。
铁蹄声和人声越来越近,苏只记得从前看过一部影片《lord of rings》,中文翻译成指环王,她看过第一部就很喜欢,主角是非常弱小的哈比特人,在场景里一直被魔都的戒灵和各种恐怖的怪物追杀,导演的功力很强,看得苏这个观众好像深陷其中,一颗心扑通乱跳,今日里她终于明白,那也不过就是看看而已,当时的害怕怎么比得上今日的十分之一,眼下她只想惊声尖叫,却把那惶恐都堵在了喉咙口,只觉得浑身不住颤抖,也许今日真得逃不过这劫难,她根本不会驾车,只是失心疯一般乱抽那两匹可怜的马儿,他们吃痛起来便乱跑乱冲,说时迟那时快,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同那马车一同摔下了山崖,失去了知觉。
霖山历来鲜有人迹,不是它过高过险,而是常年有匪徒占山为王,故而,自是无人能欣赏其山洞中的风景独好。
山东被分隔出了好几间石室,陈设都是极简,石桌石椅石塌,被褥倒都是暖色的,让这清冷的房室凭地增添了几分温暖,一只精致小巧的紫金暖炉股股冒出青烟,让人一时猜不透主人的喜好,明明是懂浮华的却又甘心离群索居,甚为怪异。
山上的气候,到底是要比平地冷上一些的,现代科学表明平均海拔上升100米,气温下降0。6度。三月底了,依然是蒹葭白露,凝水为霜,几日前的残雪尚未曾褪尽,深深浅浅点缀在青灰色的檐间,稀薄的月光下隐隐闪着光泽。风很大,从西北面刮来。山洞里自是阴寒不见阳光,却也是常年恒温不必外貌冷风瑟骨,况且还煨着暖炉又到处铺陈了动物毛皮,反倒暖和得很。
榻上躺着一名女子,头上裹着厚厚纱布,阴影里只见她一张薄唇紫得没半点血色,面貌隐没在暗处看不甚清,静静躺在角落里,半点声响也没有。
石室另一头盘坐着一个男子,这是一张典型有男儿气概的脸,侧脸线条硬朗好似是大理石雕刻出一般,眉似卧蚕,目如点星,难得的是他幽深的双眸中透着纯净的湛蓝,他的俊美中没有寂寞,看不到隐忍,明明是紧着一张脸皮,上翘的嘴角却让主人永远带着三分笑意,他袒露着胸膛懒散地披着一身皮袄,脑袋上也戴着一顶大雁纹锦面毡帽,虽是闲云野鹤,却是无限风流。
这胡人打扮的男子站不成站相,作不成坐相,盘着腿半手粘花,貌似学人家潜心打座,不一会又抬眼去看角落里熟睡的女子,看一眼又好像无趣一般,继续原先的动作,如此翻来覆去折腾,实则是关心则乱,他心里暗道,也昏睡了好几天了,怎么不见醒。
佛曰,五百次回眸修一次擦肩而过,一百年修一次同船渡,五百年修一次相逢一笑,一千年修一段夫妻缘,缘难得,那么两次搭救这个小女子,到底是一段良缘还是孽缘?
残阳对佛学并不甚感兴趣,他常常跟随一些大师修行,只因为佛教中教人严禁杀戮,又可使人宁心静气,他从前救过一个重伤之人,后来得知老人是用毒高手,他却偏偏求他授予医术,而大哥易昕则意料之中苦练用毒,残阳曾经后悔若是他不伸手相救这位落难药王,大哥会不会变成日后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很多年后,他终于了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即使是骨肉至亲,谁也奈何不了谁,拦不住他疯魔成狂,便只能尽力施以援手,他明白易昕暴虐,容不得人时时忤逆,不到万不得已,残阳也极少出手,若非像苏这样的无辜妇孺,他也不便露面,易昕向来珍视他这个弟弟天下无双,他却反而不能处处违背于他,不然所救之人必将较之前百倍苦楚死去,此种经历有一有二后,残阳便再不开口相求于易昕。
两人终是越走越远,一个上九天独揽明月日渐成魔,一个流连于山林寺庙野性难驯,易昕童年中的阴霾残阳不是没有过感同身受,相反,他是在冷宫中出身,从小便体弱多病,更不知何为父母天伦,残阳却全不在乎,因他幼年的岁月里有像旭日一般光亮的哥哥,他常常把年幼的残阳抱放在腿上,给他叙述学堂里太傅教授的大英雄大智者的故事,神情中虽是有落寞,但也满满写着骄傲。
易昕素知残阳身体孱弱,便恳求得宫中侍卫传授他一招半式,只求强身健体,残阳用过的第一只小小的弯弓,便是易昕下了学堂后一刀一刀削给他的,残阳拿到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都舍不得拉弓使用,害得他后来射箭的本事到底没有学好。
什么时候起,大哥脸上那些虽是难得但却纯真地笑容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旁人面前的隐忍纨绔,在他面前的深仇大恨,那些大英雄的故事早就换成了奸佞诡计谋权小人,易昕对残阳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好弟弟,哥哥从前错得离谱,这些并不是小人,他们才是智者。
罢了罢了,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他浅浅笑了出来,露出一颗蛮横的小虎牙,黑黑的皮肤透出漂亮的古铜色光泽。
残阳听见动静,窜到床上把她扶起来靠在怀里,“你到底醒了?”
苏只觉得有人搂住自己,不用动脑子便知道对方是一个男子,他的关心听上去很真诚,让苏觉得心中有暖意浮现,只是这声音貌似有些熟悉,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她伸出一只手晃在半空里:“多谢公子救了小女子一命,想问公子,眼下小女子身处何处,还有,这天怎么这样的黑,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暖暖一笑,却让残阳顿时坠落倒无敌深渊中,冬日暖阳,流光溢彩,这一室的亮堂怎么换来她一句伸手不见五指,残阳伸出他一只颤抖的小黑爪,在苏眼前晃了晃,然后苏听到他一声长叹:“天早就亮了,我想你是看不见了。”
她卡在候口处的一些话全部被深深压了回去,还哪里管得了什么别的,从此便再也看不见妖冶的红,明丽的黄,看不到那些在她身边来来往往出现过的绝色男子的面庞,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她答应过两个小孩子,若是能保住性命,天涯海角也要寻他们回来的。
“你骗我,我怎么会变成瞎子。”她的声音透着颤抖,却还克制着自己的无助于绝望。
“是你想骗你自己。”
“不!”她一声尖叫,残阳知道整个小女子的情绪到底是崩溃了,他除了紧紧搂住她之外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方法,苏像是脱缰野马,激烈地扭动着身体,她感受到床内侧墙面的冷意,竟想抬头往那墙上撞去,不知是想让肢体上的苦痛解放心灵上的,还要有什么其他缘由,总之残阳看不得她这样作践自己,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对苏怀有莫名的疼惜和怜爱,他听见她在自己怀中撕心裂肺的苦恼,这些年她的故事残阳只是略有耳闻,但也知道忒不容易,一路困顿,怕是积攒到今日,这哀恸今日定是如山洪保法一般炙热迅猛,残阳心里猛地一抽,一低头,将她的哀号困在了他干涩的口中,他突然想到,两年前,他也曾这样吻过她,带着一些戏虞的意味,将她吻得面红耳赤,一脸娇羞,他突然开始后悔这些年为何不去寻她的踪影,哪怕是对于一个可怜的陌生人,他自命众生平等却始终未在她落难时给过一丝帮助。
既然今日缘分再度把你引到我的身边,那我便倾尽能力来救治于你,“你再这样哭闹,即使我是华佗再世,我再难想治好你的眼睛,”残阳将她吻到透不过气来才轻轻放开,在她耳边又是低低一句,苏却立刻停止了哭泣,“若是你有办法,请神医你务必行行好,我还有两个弟妹需要我照顾,我和他们失散了,若是眼睛看不见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们了。”苏被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连残阳的轻薄都不再理会。
“若是要我为你治眼睛,那么你要先好好休息一下,刚才这样的暴躁的情绪,会恶化你的情况,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这样闹腾了。”
“好。”
苏在山上住了下来,她只是知道那个霖山上人人害怕的土匪窝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江湖上那些如烟雾弹一般的传言的始作俑者不知是处于何种目的,亦或者这也是他们这流云寨的寨主选择的一种避世的手段,她整日里郁郁寡欢,的确,对于一个时时置身在黑暗里的女子来说,笑容变得异常奢侈,她从下人口中得知为她医治眼睛的那个男子是这里的寨主,也是在众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苏也不是常常能见到他,不过对于整个男子,她总是疑惑地感到两人曾经相识,他身上有熟悉的气息流动,可是他总是来去匆匆,一时很难下定论,再则,她心中的大块地方毕竟被绝望和哀恸牢牢占据,就算是思考问题也不会刨根就底,这样的不经心让残阳得以掩盖了自己的身份。
他也说不上为何不与她相认,残阳思索过一百种可能性,会不会让她在孤苦无依的境况里得到些许安慰,毕竟两人也算是旧识,可他又总是矛盾从前的那些薄弱的交集显然没有留给她美好的回忆,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