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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修插话说:“昨天就觉得跟姜小姐投缘,不知可否赏光喝杯下午茶。”他目光真挚,不泄漏一丝可挑剔的感情。非浅暗讶,他竟然做得光明正大,恐怕眼前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余清修了。她是懂事的,知道清修这样做也是有他的道理,她不傻,能看出沈乔悄和周仲微之间是有故事的,女人的直觉大抵总是如此敏锐。这样四个人站在那里揪扯不清的关系,她微微有些想笑,想起了八卦杂志上越划越乱的关系图。所以她决定迎战,既然他那样坦荡,她也不至于小肚鸡肠。如果要了结,给他便是,如果要演戏,陪他便是。
看了看仲微,他眼里的神色有些恍惚不定,非浅轻轻推推他的手说:“你陪沈小姐叙叙旧,一会来接我。”
沈乔悄笑起来:“不会太晚。”挽起仲微的胳膊就往外走。
他也没有回头。
留下非浅和清修,其实咖啡厅里面人来人往,只是她忽然觉得全世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嘈杂中取了一处安静,心头有些烦闷的杂乱。
余清修先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谦和:“非浅,你这几年都在哪啊。”
她定了定神,抿了下嘴唇说:“很多地方,最后还是回了B市,在那念了四年书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他勉强笑起来:“怪我没想到。”
许久都不再讲话,她实在不能继续忍受沉默,便找了话题问:“你也认识沈乔悄么?”
清修眼里忽然没了光彩,举着咖啡杯像是举了盾牌,“你很在乎仲微?”
她骑虎难下,低着头答:“是。”
他也是低着头,“你是恨我。”
恨他,怎么会不恨,当初绝望到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恨才清晰自己的疼痛,才麻木的生活。恨到最后,恨起自己来,那是如何的无望。她缓速说:“当年是非常恨的,后来慢慢忘记了。”
余清修觉得心里抽搐,原来她都忘记了,多可笑,而他也忘记了非浅做事从来比自己轻松,他从开始的开始就注定失守。他想一怒之下问她,跟仲微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么,趁早收手,你会受伤害的。沈乔悄和周仲微都是他的朋友,乔悄是仲微的初恋,后来分手,再后来关系暧昧不明,很多年似朋友似情人。他知道的周仲微从来不拖泥带水,做事干脆明了,只有沈乔悄也许是他的硬伤,就像武功再高强的人总也是有弱点,并且致命,往往会伤及内力。只是他不想这样说出来,不论非浅的真心是否在仲微身上,他不想用事实刻薄她。
于是,余清修犹豫了很久,决定直接说出来:“非浅,你能回到我身边么。”
她望着他,慢慢笑起来。
余清修爱上姜非浅是在一栋老宅里,爱上她时还不知道她的存在,听着像是奇谈。那时他刚刚回国,魏来是他在英国认识的学长,被B大当作人才招了过去,正在忙着找房子。魏来对房子的要求一向有自己的想法,绝对不会马虎,在英国的时候就见识到了,宁肯多开半个小时的车子也要住称心如意的小洋楼。魏来喜欢古风,刚好经人介绍说是有人准备卖前街那里的老宅,因为也是挑剔的人,要找合适的人才肯卖房,魏来兴起,清修也是闲来无事便陪同前往。就在那样一个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遇上了怦然心动的微笑。
宅院不大,种了多种花草,听说一年四季花开不败,一面墙上有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爬山虎,半壁幽绿,极致精心。宅是复式两层的结构,阳台是浅显的半凹圆,欧洲常见,可以在微风吹起时,凭着雕栏折了蒲公英一口气吹散,也可以拿着玫瑰花,爱我不爱我的数下去,就是那种少女做梦的样子。魏来在阳台上讲这些话的时候,他还在肆意嘲笑。然而一个转身,就成了魏来的嘲笑对象。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唐突了。
第八章
进房间的时候余清修并没有注意墙上的油画,这样转身才看到,姣好的阳光照射下,画上的女子清丽不似人间,展颜低笑,有些自顾娇羞却美不胜收。清修愣住,以为见到了梦中人,似曾相见,似曾相爱。一看再看,不觉近前,盯住那张灿笑的脸庞忽然有种相识已久的感觉,好像那个笑容是心中早有的模型,已经存在了许多个年头,在他的心中就这样隔了画框,隔了画布,隔了油彩颜色,隔了万千时空,打了个照面,一见倾心。失神中魏来拍了他肩膀:“是不是嫣然一笑百媚生。”
他斩钉截铁仿若痴迷:“是倾城一笑如花面。”
魏来打趣说:“可惜此等佳人只应天上有地上实难求。”
清修看出他眼中浓重的揶揄味道,没有接话,出了门对主人说:“我看这幅油画和房间倒是搭调,您开个价,不如一起卖了吧。”
女主人已经上了年纪,满头银发知书达理,笑不露齿行不摆裙,定是儿时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一颦一笑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虽然已是年迈,然而风姿仍在。“这幅画不卖的。”不急不徐的语气,淡淡说来却决不容缓。
清修一阵怅然,知道多说无益,只怕是自讨没趣也就不再提了。后来魏来把房子买下,搬家那日他和一群朋友被邀请去凑热闹。随意参观中,走到有阳台的那间房间还是忍不住的向着挂着油画的那堵墙看去,空空如也,他心里也空空如也,开始时并没有多么失落,这样潜意识里的找寻,却找寻不到,便是失望至极了。
林敬仁发现他竟然对着墙壁叹气,开玩笑的问:“你干嘛面壁?”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着走到楼下。有人随意的说,“清修怎么总藏猫猫。”林敬仁笑:“他那是对着墙壁发呆。”魏来知道情况,肆意起来,夸张的讲了来龙去脉。不多久,朋友圈里人人都知道余清修有了个油画美人。他自己也只当是个玩笑,怎么可能真的和画中女子谈一场人鬼情未了。
隔了几个月,聊天中魏来不经意说起了他的一个学生很像那幅画里面的女孩。余清修精神一振,“一定要认识她,无论如何。”
魏来给他打预防针,“只是有些像,没有画里面那么美,也算不上漂亮,就是挺清纯的,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
余清修问:“那到底哪里像。”
魏来想了想:“就是笑起来特别像。”
他险些热血沸腾,那就足够了,于是镇定的说了句:“拜托。”在魏来生受不起的脸色里,语气还算诚恳,“你给安排见个面吧。”
魏来岂是善主,“小伙子,我是导师,不是红娘,我可不能把得意门生随意交付出去。”
清修自然也是有办法的,冷静的讲条件:“换你上次说的那幅长卷如何。”
如何?自然是甚好。一幅长卷换来一场策划好的偶遇。
魏来是系里面刚回国的年轻导师,正值建实验室招兵买马阶段,研究生是没有的,需要等到开春了,只能先招本科生,说实话,那个时候才进实验室的本科生除了慕名而来的,其余盲目的基本上都是些不太追求进取的学生,譬如姜非浅。她来找魏来时,说得很干脆,“我不喜欢化学,当初是调剂来的。”
魏来好奇的问:“那你来我这里能干什么。”
非浅认真的说:“我什么都还能干,就是不能做研究,您给个合成路线我可以按部就班。”
魏来笑:“那怎么偏要来我这里。”
她也笑:“校内论坛上看到了就来了。”
魏来觉得她说话干脆,看起来也是一副干净清爽的模样,印象极好,就点了头。
他本来也只比他们大了个博士帽的年龄,又是开朗的性格,做导师略显随意了些,于是没两天非浅就跟他很熟了,见面总像是老朋友一般打招呼开玩笑。学生都把导师唤作老板,他就是魏老板了。非浅每次见了他都很开心的叫:“喂,老板。”
他也是笑:“今天没出什么状况吧。”
她朗声答:“报告,瓶瓶罐罐都完好,我的身体零件也完好。”
满实验室都是笑声。
其实是有典故的,一次非浅配溶液时不小心洒了一身,恰是暗红血液的颜色,尤其是在白大褂上更是明显,一位学弟进了实验室吓了一跳,“学姐,你受伤了?”
魏来循声望过去,也是紧张。岂料非浅笑起来:“是高锰酸钾啊。不过你看,很像肚子这里被捅了一刀,是吧。”
从那以后,他喜欢开玩笑问,“非浅,今天没出什么状况吧。”几乎整个实验室跟她打招呼的方式都改成了,你今天没出什么状况吧。
那日非浅的实验进度完成的很好,他状似随意的邀请非浅去吃晚饭,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直到出了校园越走越远才觉得有些怪异,忙说:“老板,请食堂就行。”
魏来故意严肃:“那你应该早说,去食堂还开什么车。”
她说:“我知道我不思进取,你也不用把我拉出来卖了吧,留着我还是有用的,咱实验室就数我烧杯洗得最干净了。”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就是为了表彰你烧杯洗得干净才带你去吃好吃的。”
魏来说的好吃的,竟然是年代饭店。非浅那时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即便有小资情节也绝对不会为了一顿饭极尽奢侈的。那时候年代饭店在她的眼里跟瑶池没大差别,不安的问:“真的不是把我卖了吧。”
魏来笑着说:“姜非浅,你还真聪明。”
他们刚刚落座,余清修就登场了,真真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他过来跟魏来打招呼,似是不经意的看了非浅。她便不自在起来,眼前的男人,虽是浓眉大眼,却不嫌色重,难得温润如玉,眼神中尽是儒雅之色,茶色的眸子,温暖且安然。忽然想起寝室间叫嚣的那句标语,莽夫遍地是,公子有几多。
清修问魏来:“这位是?”
非浅问魏来:“你朋友?”
那便是相识,恐怕数十年后她仍旧不能忘记。
然而非浅此刻在笑的是,忽然想起来他的表白,事实上根本不算是表白,只是提问。那时他说:“非浅,你能做我女朋友么。”和眼前这句“非浅,你能回到我身边么。”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台词。
她心里虽有些不平坦,开口却是淡漠的:“清修,我们的故事在四年前就结束了。”
沉默。纵容沉默。
他吞一口咖啡,她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