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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他和他的妻子闹了一点儿矛盾。倒不知那“一点儿”矛盾竟能够把一个平时叱咤风云的大男人给愁成那副样子。君绮听见姑奶奶在上楼给他换茶的时候问他说:“菲菲和宝宝现在怎么样?”那男人愁眉深锁,一脸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说:
“还能怎么样?还在生着气呢!”
那样子,倒像个困坐愁城的大男生。君绮她姑奶奶听了这话就在那儿乱糟糟地给他出主意:
“好好哄,”她姑奶奶说,“菲菲的心肠软,其实只要你一服软,她立马也就舍不得生你的气了。”
女主人跟丈夫闹矛盾,一赌气就跑回娘家去了。君绮来了这半个多月,当然早已经彻底弄明白这里头住着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了。那女主人是个根正苗红的高干子弟,靠山硬得很,在婆家受了气,自然二话不说地就跑回娘家诉苦去了。
这样一来可就自然而然地苦了男主人。君绮看他总是北京D市的来回跑,行程简直就匆忙得一塌糊涂,有时候半夜回来,也总是囫囵一觉睡到天不亮就走——如此辛劳、如此焦虑,都不过只是因为那北方的某座城市里住着他心爱的女人——仅仅如此而已啊。
君绮第一次见到于菲菲,是在她进入顾家大约一个月后。那是一个北风呼啸的深夜,君绮正窝在姑奶奶的被窝里给她暖脚。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就有点儿畏寒。祖孙俩正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呢,忽听外头小翠咋咋呼呼地闯进来,说是他们家太太出事了,顾先生刚刚打电话来,叫云嫂连同总院的沈医生她们一道儿赶到D市去。
好一阵儿人仰马翻。君绮跟着姑奶奶和沈医生一行爬上飞机的时候还在那儿抱着包包呼呼喘气,那跟着沈医生一起去的小护士坐在她边儿上,一双纤细的小手,牢牢地扒拉着前排的椅背瞠目结舌地左顾右盼:
“天哪,私人飞机!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那迎上来的空姐闻言嘿嘿一笑,说小玩意儿,顾先生送给顾太太的生日礼物,只不过顾太太比较低调,平时很少使用罢了。
君绮听她那口气,就跟这飞机是她家的一样。倒是边儿上的沈医生跟着接了一句:
“顾先生一向都讲究‘低调做人高调赚钱’,这是人所共知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凡事只要能让顾太太高兴,那您就是让他再高调点儿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饶是君绮早已经听多了众人有关这样的论调,此时此刻却仍然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了。一个女人若能得一个男人这般宠爱,真不知得用几辈子才能修来这样的福气。君绮更加期盼自个儿能够早点儿见到顾太太了。
进了病房以后才知道,原来那顾太太也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儿,跟她一样都没有长着三头六臂。倒是因为怀孕七个月就不小心弄破了羊水,所以此刻正怪模怪样地躺在病床上,垮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由着顾先生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她嘴巴里喂饭。
君绮只觉得不可思议。那沈医生和同来的小护士更是看得连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倒是那床上的顾太太因为被臀部抬高躺得太久了,哼哼唧唧的,在那儿就着丈夫手里的汤匙一边喝汤一边小孩子样地耍着脾气,叫人愕然的是顾先生竟然也毫不在意,一边小心翼翼地喂妻子吃饭一边柔声细气地哄着她。
走出那病房的时候沈医生说:
“‘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我算是明白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谁爱得多,谁输得多,这话讲得倒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差。”
所有的爱情里面都会有卑微,只不过份量不一而已!因为爱上一个人、在乎一个人,才会对她妥协,甚至变得卑微。可是话又说回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若真有一日,叫你爱上一个人,让你宁愿万死也不愿意同她分开,那么她必定是有着你叫你离不开的理由的。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还能有什么别的话说?
那一颗心即使是低到尘埃里,却还是照样能够开出美丽的花儿来。
君绮跟着姑奶奶在D市一待就是一个多月。期间说是为了照顾顾太太,其实压根儿就没她什么事儿。因为医院的陪护和于家的保姆几乎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给抢着做完了,而那些做不了的事情,自然是得要留给顾先生的。
君绮有时候听着这对小夫妻的对话,实在是觉得有趣极了。比如说那顾太太嫌自己的身上太脏闹着要洗澡,可顾先生却遵照医生的嘱咐说什么都不肯让她下床。于是顾太太就着急了,气咻咻地吩咐他说那你去打水给我洗脚去,可没想到顾先生却义正词严地反驳说:
“我是个男人,怎么能做那么没有尊严的事情呢?!”
“还尊严呢?”顾太太不屑一顾地扫了他一眼说,“你吻都吻过了,还在那儿清高什么!”
夫妻两个,愿打愿挨,谁又能够说得清那么多孰是孰非呢?
出院一个月后,顾太太到底还是跟着顾先生回了北京。到底这儿才是她的家,她生完孩子,待在家里也好叫人照顾。再说孩子的爷爷奶奶为了看孙子第一眼,还特地在百忙之中腾了时间出来。于家那头倒是真有点儿不高兴,回北京的时候,那于家的老爷子一张脸板得跟什么似的。
那一刻顾先生简直就“罪大恶极”,连忙说爸您跟妈还有奶奶什么时候想要去北京都可以,过两天我跟菲菲就派人来接您。
唯一的宝贝女儿都被人给“抢”走了,真跟要了于老爷子的命一样,老头子那天就连客气都懒得跟自个儿女婿客气,哼一声就甩手走人了。
顾先生哭笑不得。好在顾太太的预产期很快就到了,生产的前一天她父亲母亲还有奶奶很早就到了北京。顾太太很紧张,不过比她更紧张的其实却大有人在。最起码顾先生就担心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早早地起床,早早地陪着顾太太去做术前准备。君绮觉得顾先生简直就紧张得快要昏倒了,因为他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扭头问身边的张院长说:
“他们那样一刀下去,会不会一不小心伤到孩子啊?”
那总院的院长听了这话差点儿就连下巴都掉到地上去了。不过当时看顾先生的那副神色,倒真是一点儿也瞧不出玩笑的影子。那张院长于是连忙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说:
“不会的不会的,医生的第一刀其实只是切穿腹壁而已,子宫是用剪子剪开的。手术刀很短,放心顾先生,他们绝对不会伤到您的宝宝的!”
顾先生仍是担心。期间不断地低头看表。那钻表其实是今儿早上顾太太刚刚送给他的,但是他居然并不信任,刚开始顾太太进手术室的时候那医生说最迟十点钟手术就可以结束,但是一直等到十点十五分,手术室里都仍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以致于顾先生简直急得团团转,等待的过程中一直不停地问身边众人:
“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啊?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呢?”
君绮没当过母亲,更不能了解一个做父亲的如此焦虑的心情。当孩子的那声啼哭穿透墙壁重重地砸在走廊上的时候,顾先生竟然懵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意识到自己的孩子终于出世了。
那是个粉粉的皱皱的小婴儿。小东西被助产士从产房里面推出来的时候,顾先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就扑上去把那小车子给拦住了,然后他手忙脚乱,紧张得一塌糊涂地试图伸手去抱他的儿子,边儿上张院长见状就凑过去跟他打趣,说此时您的感觉怎样啊顾先生,他居然当时就毫不客气地回了一个字儿说:
“帅!”
那口气和表情都是极认真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君绮这辈子见过的最慌乱的爸爸大约也就是顾先生这样的了,因为无论是妻子还是孩子都是他的心头肉。宝宝被助产士推走的时候他既想跟着宝宝走又舍不得产房里的妻子,追着孩子的小车一直送到楼梯口才最终依依不舍地飞奔了回来。
君绮觉得他这老公和爸爸当得也真是有够艰难的!
好在顾太太很快被人从产房里头推了出来,与此同时宝宝也被人给送回了妈妈身边,顾先生那一整天几乎都坐在病床和宝宝的小车子之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简直就忙得不亦乐乎!
君绮提着新买的葡萄糖和小碗小勺回到病房的时候,顾太太已经醒了。夫妻俩正在那儿满头大汗地折腾着给要孩子喂奶。其实顾太太这时候根本还没有奶水,小少爷饿了,顾太太着急,顾先生也跟着着急,那小宝贝儿被折腾得万分委屈,低低地压着小嗓门儿在爸爸的怀里抽噎着。
君绮觉得那简直就是一场全新的挑战。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里,顾先生非常迅速非常娴熟地学会了如何给他的儿子喂奶还有换尿布。
君绮没想到一个新生儿的满月宴竟会办得如此热闹,那一晚,几乎全北京所有的风云人物都在顾家齐聚。这座华丽温暖的城堡一时之间名人云集、热闹非凡,君绮想那个沈医生的话其实是很对的,顾先生平常为人低调,可是万事只要涉及妻子和孩子,他却是再高调也乐意的。
君绮趁着进厅里给客人换茶的工夫偷眼打量了一下人群中抱着孩子的顾太太,因为刚刚生过孩子,体型仍是臃肿的,但是只一件墨绿色的高腰连身裙,两粒洁白的珍珠耳钉,素面朝天,一头短发,却仍是毫不掩饰地将她的清新美好十分自然地凸显了出来。
君绮觉得不可思议。眼看着顾先生从花园里头走进来,一边伸手接过孩子一边低头吻了吻妻子,柔声问:
“累不累?”
君绮就叹一口气,这世上的有些幸福果真是羡慕不来的。
不过这夫妻俩却也不是没冲突的,接下来的日子里,君绮就经常看见这夫妻俩为孩子今天应该穿多少穿什么而争论得一塌糊涂。顾先生非常反对顾太太给儿子穿一些稀奇古怪的衣服,比如青蛙服啊,小兔子装啊……
“顶顶是我的接班人。”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