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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谋 (苏记棺材铺)-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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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方慢慢扭头看着他道:“你主子既在赵氏兄弟身边安插了人,自然知道图在他们手里。他仍然把簪子给我,又让你跟着我们来,便是要我与二赵相斗。最好的结果是我被二人杀死,最差的结果也得趁我不备,让你捉了我老婆去。我说得对不对?”

徐默格道:“你很聪明,却只猜对了一半。主子是让我来捉她,但也说了,如若你有危急,也当救你一救。”

木头顿了一顿,才说道:“还有一半你没说。你一路追着我们,迟迟不曾下手,只因言欢不要你捉她。”方才木头在屋里与她说话,言欢说你在此无益,带着离离远走高飞吧,我只有这一句话,别的也无须多问了。她定是知道苏离离有危难,而言下之意又仿佛不愿她被捉住。

徐默格眼神惊讶之后,转为默认,道:“刚才你们打斗,她不会武功,站在那里未免危险,才想拉她出来。”言欢站在徐默格身后一直寂静无声,此时听了二人言语,神色冷漠中突然透出一股狠气,身子一转,不再看他们。

木头反笑了,“你主子千算万算没算着你们这一出。”默然片刻,又看了看赵氏兄弟离去的方向,到底不放心留下苏离离与这两人在一起,只得作罢。

暮色渐临,四人身在梁州,也不住客栈。寻了一处小山洞,木头用内力逼出徐默格肩臂钢针,钢针细而无毒,受伤便不重。两人找来干草,铺在洞底,生了一堆火,铺了两张干燥的地铺。收拾完,徐默格对木头道:“请借一步说话。”

木头见他说得郑重,起身与他出去了。

言欢默然倚在石壁上,微阖着眼,仿佛没有苏离离这个人近在咫尺。苏离离看着她侧脸,睫毛的投影映在鼻梁上,叫了一声“言欢姐姐”。言欢似乎困了,侧身倒在干草上,决然道:“睡吧。”

她一只手,葱白一样干净漂亮,搁在那干草堆上。苏离离侧身靠着石壁,注视她容颜,慢慢伸手过去,触到她冰凉的指尖,诸般生疏与隔世的熟悉渐次在心里回旋。她明知言欢没睡着,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天,言欢才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不知是谁的眼泪先落下来,手却紧紧握在了一起。许多年来各自承受的苦,因为时间长久而疲于陈说,无法倾诉,却如洪水蓄积,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绝堤。二人一坐一卧,哽咽痛哭。

哭了一阵,言欢渐渐止住泪,默然半晌,柔声道:“睡吧。”仿若小时候自己睡觉害怕,言欢等嬷嬷们都下去了,便爬到里间床上陪她睡。苏离离依言躺下,仍握着她的手,干草淅娑细微的声音像走过了一地秋黄落叶,波澜尽去,愈觉寂静。

山洞之外,徐默格扶着一株木棉,恳切道:“我有一事相求。”

木头道:“你说。”

“我想带她走。”徐默格的声音低沉,却永远透着一股寂静孤单。

“去哪里?”

“要人认不出,只能去关外。”徐默格站直了身子,“我想请你告诉主子,我与言欢都死在了赵氏兄弟手里,从此世上便没有我二人。”

木头听他语气坚决,心中有些触动,慨然道:“你们放心去。”

徐默格正色抱拳,“我二人此生只怕再不能回中原,大恩不言谢。”

木头也抱拳道:“不必客气,一路走好。”

苏离离这一觉睡得并不太熟,恍惚中醒来,火堆恹恹欲灭,山洞里昏暗,言欢已不在身边。她微微一动,触到木头的胸膛,往他怀里缩了缩,问:“言欢姐姐呢?”

木头抱着她,轻声道:“走了。”

“跟徐默格?”

“嗯。”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苏离离在他怀里静静地伏了一会儿,山洞外已有些透亮的晨光,天空青白。她似睡非睡,又懒懒地不想动脑子,只觉被他这样抱着可以过完一世。眯了一会儿,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看着山洞里渐渐亮了起来,苏离离朦胧半醒,口齿迟涩,含糊问道:“那图里的内容你真记下了?”

木头也懒懒地答:“记下了。”

苏离离沉默片刻,怪道:“没想到你也会骗人,把赵无妨骗得团团转。”

“我当然骗人,只不骗你;就像你也骗人,只不骗我。”

苏离离沉吟片刻,脸在他肩窝蹭了蹭,轻笑道:“徐默格遮着一张脸,看去都不似活人;言欢姐姐冷若冰霜。两人话都不说一句,想不到竟会结下私情。”

木头换了换姿势,仍是抱着她道:“我看他们般配得很。言欢过去心里有怨,对你自然生疏憎恶;她如今有了爱人,待人便有了善意。这也是人之常情。”

苏离离思忖半晌,深以为然,“嗯,那倒不错,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得很,看谁都好。”

木头借着洞口微光,遥望天边一丝微微发红的云朵,缓缓道:“想那陈北光一方枭雄,和方书晴生不能聚首,死在一起;时绎之痴恋你娘一世,遗恨终生。情之一字,有万种艰辛,世间男女,却泯而不惧。如你我今日厮守,已是万千痴怨中的幸事。”

苏离离嫣然一笑,手臂缠上他腰,“你说得这样通透,可莫要看破红尘,出家做了和尚。”

“看破之人才做和尚,看淡只能做凡人。”木头眼神专注,心中情动,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苏离离宛转相就,简简单单一吻,却有无限缠绵,她笑道:“肚子饿了。”

木头以手抚额,笑容纯粹干净,“这件事可没法看淡,走吧,我们回雍州吃饭去。”

第十六章 万物为刍狗

一入腊月,辞旧迎新。雍州百姓战乱之中仍收拾起仅余的喜气,守在家中预备过年。云来客栈陈旧却整洁的大门前突兀地挂了两只红灯笼,入夜点起来格外惹眼。苏离离说这家客栈偏僻干净,木头说那就住这里。

店老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大嫂,人虽干瘦却爽利热情,将二人让到最好的一间客房里,抱来干净被褥铺上。苏离离笑靥如花,嘴甜手快,把老板娘哄得眉开眼笑,连连对木头道:“大兄弟,你可是上辈子积了德,才有这么漂亮又伶俐的媳妇儿啊。”

苏离离顺势挤兑他道:“那可不是么,也不知他积了什么德,佛菩萨拿我做人情,硬让鲜花插在……嘻嘻。”老板娘嗔道:“这可是胡说,这孩子一看就老实,生得也好。可别依着口角伶俐就欺负人家。”

苏离离大惊,“什么,我欺负他?!”木头挂着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要笑不笑。老板娘收拾干净,围裙上擦着手笑道:“年轻人就爱斗个嘴,我去给你们烧壶热水去,要什么跟我说啊。”一面掩着笑意,一面摇头叹息着出去。

老板娘的男人年前死在盗贼手里,一个儿子也有二十岁了,被军队征走杳无音信。儿媳妇回了娘家,也再不回来了。上月祁凤翔军过,将这一带的存粮钱银洗劫了大半,现下这客栈也只有陈米萝卜,咸菜干饼充饥。苏离离取出铜钱,让老板娘去街上富余人家买来新米点心和鲜鱼,做了一餐称得上丰盛的食物,三人同吃。

苏离离问道:“大嫂,你的丈夫儿子都不在你身边,你还开得下去客栈啊。”

老板娘叹了口气,“过日子呗,我就是不吃不喝又有什么用。”她拾了个凳子收到里间,犹自叹息道:“人总要过日子的。”

私底下她问木头:“祁凤翔怎会纵兵抢劫?”

木头道:“他也是没办法,兵少将寡,只能收缩在潼关一线。外战的军队,供给都由朝廷运发,如若被扣,他就只能自己想法子。战乱之中,民如蝼蚁,祁凤翔还算好的,没把这里刮干。”

苏离离想到老板娘说的“人总要过日子”,但觉人有时真是很奇怪。万般艰难中却有无限韧性,哪怕一无所有,只要活着,便去生活。她回想京城城破之时,木头不知所踪,程叔猝然身死,自己孤单一人,前路渺茫,无有目标与终点。如今思之恻然,那时却不知畏惧,只因她不能去畏惧。

木头为时绎之所伤,一年多来命悬一线,生不能见,死不能得,却从未放弃希望,即使朝夕不保,还有闲暇去看那一本本医书。祁凤翔将门公卿,一生安分便富贵无忧,他却偏要西出领军,东拒父兄,即使一无所有,仍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苏离离对木头道:“你记得那张图,如果他在军资上真的有麻烦,我们帮帮他吧。”

木头点点头,“我知道。”

没有多余的猜疑和解释。

苏离离整理着二人的包袱,几件换洗衣服裹着天子策,忽然想到如今在他们手中既有大批的钱粮,又有这天子之徵,问木头:“你说我们去争天下,岂不是很方便?”

木头吃罢晚饭,就坐在屋里百无聊赖,只看着苏离离左收右拾,此刻盯了她白净的脸庞,懒散道:“那不是累得慌,打完天下还要治天下,治完了天下还有嗣君之乱。古来有几个把这几件事都办好了的。”

苏离离将包袱整好,打上结扔到桌上,走过木头身边时,被他一把捞住了按在怀里,笑嘻嘻地望着。苏离离笑道:“看什么,我脸上长了朵花儿啊?”

木头面不改色道:“姐姐,我们很久没有……了。”

苏离离怒道:“什么很久,也就十天半个月!”

“那还不久,人家老板娘都知道你是我媳妇,侍夫之礼不可废。”

苏离离刮着他脸皮冷笑道:“好没羞,既没有娉礼,又没有拜堂,我怎么就成了你媳妇了?”

木头一脸无辜道:“我是上门女婿,这些该女家办。”伸手就解她衣裳。

苏离离推拒,“老板娘还没睡。”

木头更不迟疑,“我侦察过,她睡了。”

苏离离哼了一声,放手从了。木头脱下她外罩的厚袄子,又解下她里面贴身的棉衣扔在桌上。苏离离知他在情事上素来狂放,必要将她剥光才尽兴,拉他衣领道:“我们到床上去,这里冷。”

木头一把抱起她来,走到床边,神往道:“三字谷里冬天也冷得厉害,但是碧波潭水很热,泡在里面舒服得很。今后回去,在那里就不冷。”

“啊?!”苏离离顿时从脸颊红到耳朵根,“你怎么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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