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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河山一寸血-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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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力总是让人敬畏,在它面前,人类永远是那么渺小卑微,所谓的强者也很快会变成弱者。

对于蒋介石和程潜等人来说,黄河决不了,着急,可是成功决堤之后,在庆幸之余,又留下了心病。

在督工决堤时,为了摆脱这种心理阴影,施工部队还现场导了一段民间版的小品。

大家正挖着呢,忽然有一个兵往地上一倒,然后口吐白沫,嘴里大叫:我是龙王爷,久困在这里,今天要从这里入海了。

戏演得十分逼真,酷似我们耳熟能详的“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不过这个也就只能骗骗自己人,你要拿来应付新闻媒体,那就只能引人发笑了。

当然还可以这样解释,决堤是为了先发制人,防止日军先炸堤来淹我们。可现实的问题是,对手占有压倒性优势,人家根本就犯不着动用水兵。

在蒋介石的授意下,花园口决堤对外的统一口径为:敌机炸开花园口河堤,官兵正在奋力抢堵中。

施工部队摇身一变,由决堤阻敌的始作俑者,又变成了抗洪抢险的英雄。

相对于那个疑似水龙王附体的小品,抗洪抢险可是一场大戏,因为它得经受住前来采访的中外记者的检验。

程潜专门调来两千民工,众人煞有介事,搬石块的搬石块,扔草捆的扔草捆,在记者们面前一本正经地进行着表演。

民国时候的记者也不是好忽悠的,看得极其认真,而且你不要他问的问题瞎问。有一个哥们儿更是离谱,他在看过临时造出来的“日军炸弹痕迹”后,忽发感慨——

此弹痕不过一米左右深,而这个堤岸却有二十多米厚,就算轰炸机都轰在这同一个点上,是不是能把河堤炸开呢?

真想踹这记者一脚。

来做戏的人没一个答得上来,只好装傻充愣,啊吧,啊吧,啊吧吧,糊里糊涂混过去。

记者和舆论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日本人被“栽赃”了也有苦难言,第一战区自程潜以下幕僚,当时也都认为这是情非得已的最佳方略。

可我还是听到了黄河两岸的阵阵哭声。

滔滔黄河水,瞬间成灾。虽然在决堤时,一战区即安排了沿途居民迁移,可是仓促之间,搬一个家哪有这么容易,何况有很多人安土重迁,是死也不肯离开故土的。如果要搬要逃,在那种兵连祸结的情况下,他们也早就走了。

一位视察黄泛区的官员沿途看到,黄河所过之处,甚至有全村乃至全乡遭难的,真是惨不忍睹。

家园至此被完全改变了模样,无数生命破碎在了洪水之中。

遥望这段历史,仍然会带给我们阵阵痛楚。在花园口决堤将近十年之后,刘、邓千里跃进大别山,呈现于他们眼前的黄泛区,仍然是一片汪洋,见到的村庄根本找不到人,宛如一座座鬼村。经历过长征的陈再道伤感地说,红军三过草地,尚能见到青草,可是在这里,连青绿一些的颜色都难以见到。

毫无疑问,无论到什么时候,花园口都会是一个永远无法绕开的沉重话题。

第8章 勇敢的心(1)

6月15日,近卫召集御前会议,进行专项研究。

研究的还是那个让他们头疼和纠结了无数次的老问题:中国究竟落到什么地步,或者说哪些地方被攻下来,才能够摇白旗投降呢?

上海被否定了,南京也被否定了,最后以为是徐州。

从徐州会战到兰封会战,再到花园口决堤,日本侵略军死伤了三万两千人,约合两个师团,徐州也总算攻下来了,可是蒋介石军队仍然没有一点肯服软的迹象。

显然,徐州也不是,那就只有武汉了。

内阁大臣们认为,中国说大也就这么一块地方,要是能够把武汉和广州,特别是武汉侵占下来,蒋介石不服也得服。

近卫一锤定音,这回要把日本全部国力都集中起来,争取一劳永逸,一年之内完全解决“中国事变”。

到此为止,已经没有人记得局部化及不扩大政策了,这个窟窿越捅越大,再也难以补上,中日之战开始正式演变成全面战争。

6月28日,“华中派遣军”沿江而上,攻破了马当要塞。

马当号称“水上马其诺”,从南京沦陷开始,中国统帅部先后投入施工人员将近八百多人,花了一年多时间修筑,满以为足可抵挡一阵,不料几天工夫便宣告完结。

马当是九江的屏障,马当一失,九江岌岌可危。

“保卫大武汉”“保卫大武汉”,口号喊得震天响,谁也想不到,仅仅一个月时间,人家已经侵占到了你的鼻子底下。

马当守军用重机枪进行阻击,但仍未能守住要塞蒋介石把驻守九江的令牌交给了张发奎。后者是当年的“铁军”军长,薛岳的老上级,而且也参加指挥过淞沪会战,应该是最佳人选。

九江称得上是个好汉云集的地方,此处古称江州,既有山水美景,又有鼎盛人文,所以施耐庵才会把“梁山好汉劫法场”的重要场景安排在这里。

那正是梁山泊兴盛的开端,记忆中,印象最深的就是“黑旋风”李逵拎着两板斧,“一斧一个,排头儿砍将去”的生猛和火暴。

张发奎也在九江拎着板斧砍过人,不过他砍的不是“江州军民”,而是孙传芳,后者被他砍得狼狈不堪,节节败退。两个月之后,张发奎便在武汉因功由师长升为军长,成就了北伐“铁军”的辉煌一页。

说九江是张发奎的福地也并不为过。

祸福相生,是你的福地,就必然是别人的祸地,比如即将上场的对手。

重排棋局

虽然成功地攻破马当,但日本侵略军此间受到的损失也着实不小,海军被击沉击伤九艘军舰,被迫增派舰队,而负责地面侵占的台湾旅团一仗就有五百多人被打死在马当要塞之前,湖水为赤,不得不就地补充兵员。

九江一战关系重大,中国军队肯定要全力以赴,能不能顺利拿下,日本统帅部的一帮头头脑脑们心里打起了鼓。

日本人是很重视总结经验教训的。在他们看来,先前对华情报工作过分偏重于人,也就是大家都热衷于掌握和分析“中国军阀”的动向及其相互关系,像土肥原、板垣等“中国通”,数十年如一日,乐此不疲地干着的都是这个活。

画地图的工作也做,但是主要集中于北方,南方的“地势调查工作”做得相对糟糕,由于用兵时未能有效掌握地利,结果两次淞沪会战都打得太苦,没能以闪电的速度将中方一击倒地。

有没有这么一个人,既是有名的“中国通”,又熟悉南方地理,还有打仗的经验和资历?如果由这样的人来指挥九江乃至华中战场,未来的战争将不至于陷入过去的困境。冈村宁次是“荣耀的第十六期”中最重要的成员按照这个标准,日本军部拨过来拨过去,终于找到一位。

冈村宁次,毕业于陆大第二十五期,是继板垣、土肥原、矶谷之后,“荣耀的第十六期”中最重要的成员。

很多日本将军早期都参加过日俄战争,冈村也不例外。第一次作战,他以小队长的身份指挥队伍在森林里和俄国人交火,由于视野受到限制,便爬到树上去进行观察,这时有个部下对他提出了忠告。

这个部下告诉他:打仗不能光会逞英雄,要会动脑子,你站在高处指挥是很危险的。

那时候的冈村还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他能做人家的上级,纯粹是因为刚从军校出来,那个部下才是饱经战火的老兵。

冈村从此就把部下告诫的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每仗都尽可能动足脑筋,用足谋略,这也是他后来被称为日本军事天才,在军事成就上远远超越其他日本将领的重要原因。

不过日本军部当初并没想到冈村还有这一手,他们只知道,冈村十多年前在九江一带混过,而且当过孙传芳的军事顾问,在日本现任将军中没有第二人有此履历。

事实上,冈村跟张发奎也算是老相识了。当张发奎挥斧猛砍孙传芳的时候,这位军事顾问同样抱头鼠窜,不知往哪里躲好。

忽然看到江面上有日本海军的军舰,他赶紧上前呼救,可是人家不让上。

原因是冈村穿着北洋军服,那时候孙传芳的军队里有好些人都是留日学生,会几句日语的不在少数,日军水兵就认为这厮是冒充的日本人,被逼急了想来搭顺风船。

跟小兵说不清楚,冈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幸得一个海军军官走上前,问明事由后才放下软梯予以收留。

十多年过去,如今海军军官成了舰队司令官,而他当时无意中搭救的“军事顾问”也不得了,冈村此前已经是关东军仙台第二师团师团长了。

你可以说冈村是张发奎的手下败将,但这一说法其实既不完整也不确切。内战之中,北洋军打不过北伐军,就算旁边有日本顾问可以帮着画图纸、做方案,又有什么用?

日本统帅部认为,冈村对九江及华中地区的人情地理十分熟悉,“华中派遣军”要想顺利攻取武汉,下面缺不了这样的大将之才。

冈村随后便被调任第十一军司令官,专负指挥华中战场之责。7月19日,他搭乘海军旗舰,从南京溯江西上。四天之后,到达了湖口前线。

仅仅这个姿态就让人刮目相看。因为湖口处于最前沿位置,对岸即为中国守军。一般来说,最高司令官很少有距离前线这么近的。

冈村此举,显示的是一种自信。

历史重新给昔日对手安排了一副棋局,九江那边是张发奎,湖口这里则是冈村宁次。

华中作战,不比北方,某种程度上,就看双方将领对山川形胜、地理构造的熟悉和理解程度。在这方面,别说一般日军将领,就连张发奎本人恐怕都难以与冈村比肩。

冈村当年的苦头不是白吃的,不光他自己记住了沿途景物,还从孙传芳身边偷到了无价之宝。

这是一张华中地区的五万分之一比例地图,系归国后效命于孙传芳的中国陆士留学生实地测绘而成。这些学生在日本专门研习过陆地测量,其测量和绘图方式与日本完全相同,因此所绘出来的地图也有别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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