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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说哪里的话,”大哥忙道,“我弟弟实在是不争气,该好好管教一番。师伯您为人宽仁,处置得实在太轻了,我把他带回庄上后,一定禀明爹爹和爷爷,严惩不贷,少说关他个一年半载的。”
“那可不行!”白鹿子忽摇头道。大哥一怔,白鹿子却笑道,“你关他一年半载,他和青眉的婚事怎么办?咱们江湖中人,做事情不要拖泥带水,婆婆妈妈,你们这次回去,选个黄道吉日,过个把月便来迎娶青眉罢!”
我一听之下,又惊又喜,大哥也是喜出望外,拉着我连连称谢。白鹿子又说了几句既宽宏大量又语重心长的话,什么“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什么“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最后还说:“老道年少时,在大都也看过一出王实甫的《西厢记》,不是迂腐之人。你们年轻人哪,做事情虽然不合礼教,但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世间美事。”如此善体人情,和蔼可亲,我简直怀疑黎璇跟我说的是不是同一个白鹿子了。要说他另有什么图谋,却也实在看不出来。
无论怎么说,白鹿子处理此事确实无可挑剔。我和大哥也千恩万谢。正说话时,玉英子进来汇报搜捕魔教妖人的事。我们不便旁听,便先出来了。白鹿子道,让我带大哥先回吟风院歇息,晚间再办宴席,给我们几个饯行。我想问问青眉的事,是否她还被软禁,可也不便出口,只有稍后再说。
我和大哥刚出了三圣堂,没说上几句话,就看到辜鸿和武烈迎了上来,原来他们知道大哥来了,也都匆匆赶过来。看到我被白鹿子释放,也都感意外惊喜。大家相见甚欢,便一路回吟风院去了。
辜鸿和武烈急着赶来,主要倒不是为了见大哥,而是为了打听乌斯藏之战的情形。我也极想知道,大哥却不肯在路上说,我们都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到了吟风院里,进了我的房中,大家都坐定了,大哥才缓缓道:“武叔叔他们没事,可是风陵师太她……”
辜鸿急道:“我师父怎么了?长兴哥,你快说啊!”
“你放心,师太也没事,”大哥道,“只是受伤不轻,将养几个月自然会好。不过这次确实死了不少人,姚百胜、董双平几位大侠都……唉!”
“那杨逍呢?杨逍没事罢?”辜鸿急问道,我见她急切,心中仍然不免一酸。
“杨兄弟为了保护师太也受了些轻伤,”大哥道,“不过也不太要紧,现下正在庄上调养。”
“那爷爷这次要办的事,究竟办成了没有?”我问道。
大哥摇了摇头:“我们消息有误,那什么吐蕃法王根本不在萨卡寺里,扑了个空,好在杀了不少番僧,重创了吐蕃教门,也算是出了一口鸟气罢。”
众人既感失望,又感放心,又说了一些闲话。我和沈青眉的“丑事”辜鸿他们想必已经知道,却不好多问,只问我被关在哪里,待遇如何,我心道:“你们哪里知道,小爷差点贞洁不保。”可这番话只有自己闷在肚里了。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大哥和辜鸿他们都和我在一起,我本想设法上惊神峰去找黎璇,但要单独行动却无余暇。到得傍晚,白鹿子派人来请我们去三圣堂赴宴,更是无法脱身。到了三圣堂,见到张灯结彩,宴席丰盛,着实热闹,几个大弟子都出来迎接,白鹿子在堂内起身相迎,也是满面红光。我还以为昆仑派这段时间已经被范云白闹得焦头烂额,但看白鹿子和昆仑派诸人,却不过是将此当作疥癣之疾,不很在意。看来昆仑派还是树大根深,非区区一个范云白所能撼动。
白鹿子向大哥和辜鸿武烈他们说了不少奖掖的话,几个大弟子更和大哥他们相互敬酒,不亦乐乎。但因为我大触犯过昆仑门规,地位尴尬之故,大哥却不叫我入主席,只得和高行、蒋风他们坐在一个角落里,闷头吃饭,但昆仑派诸人还是不断射来或羡或妒、或鄙夷的复杂目光,我坐在那里着实不自在。
青眉没有来,班淑娴和几个女弟子也不在,我想她多半还在被看管着。白鹿子和昆仑派的人也绝口不提她和我之前的事。但酒过三巡,却有不少昆仑派弟子过来向我敬酒,说些不着边际的恭维话。我一头雾水,正好玉英子也过来,我和他还算交好,便拉着他问:“玉英师兄,怎地各位师兄弟都来向我敬酒?”
玉英子却笑道:“朱兄弟,师父对你着实看重,才几天就放你出来,你又快是本派的乘龙快婿啦,不敬你敬谁?虽然有些事情大家不好明说,但这意思可都在酒里了,来,干上一杯!”
我这才知道还是因为白鹿子的缘故,有些哭笑不得。又问了两句青眉的事,玉英子道白鹿子只是不让她出晴雪居,其他倒没什么。又让我不要节外生枝,再去寻她。反正婚期在即,无须急于一时云云。过了一会儿,何太冲也过来。我想问他范云白的事,但周围人多口杂,却不便明说,只得宛转道:“何师兄,听说白鹿子师伯派你送我们回朱武连环庄,这可辛苦你了!”
何太冲嘿嘿一笑,一语双关道:“还好,有魔教妖人在三圣坳里着实不安全,总要把你们平安送出去才好。”说着向我眨了眨眼睛,意思大概是一切无碍,让我放心。
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所以未到深夜,宴席已散。我回到院里,说倦了想早点睡,想趁机溜出去。谁料吟风院没有合适的空房,大哥竟要和我睡在一个房间。我心中暗暗叫苦,巴不得他早点上床睡觉,我好趁他熟睡了溜走。不料大哥却不似马上要睡的样子,反在房中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我心中惴惴,生怕他责问起沈青眉之事的细节,那就告诉他不好,不告诉他也不好,当真为难。
我正胡思乱想,大哥却温言道:“四弟,早上打你一巴掌还疼么?”
我苦笑道:“没什么了,谁叫我闯了祸呢。”
大哥点头道:“是啊,刚得知此事,大哥真是惊出一身冷汗,还好白鹿子不计较,不但没有重责你,还促成了你们的姻缘。大哥也真想不到,这次要成亲的居然是你。”
我听这话似乎有些古怪,道:“大哥,这话怎么说?”
“你还不知道罢,其实这次爷爷派我来,除了接你们回三圣坳外,另外还写了封信给白鹿子,是替你二哥求亲来着。”
“啊?!”我想,爷爷果然没放下给二哥求亲的事。想来也是,我年龄还小,要求亲也是先给二哥张罗才对。
“其实这次求亲的对象,”大哥又道,“便是你要娶的沈青眉!好像上次班姑娘他们来庄上的时候,爷爷就已经问过班姑娘,打好主意了。想不到到了三圣坳,你居然已经和沈姑娘好上了,所以顺水推舟,二弟妹变成了四弟妹。”
“那……那没什么不妥吧?”
“反正爷爷只是想和昆仑派结亲,嫁给你或者嫁给二弟都是一样。至于二弟么,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一颗心可都在绿荻身上。所以这次爷爷派我来,还得瞒着他,否则他倔脾气发作,还不知会怎么样。你和那个沈姑娘既然两情相悦,那是两全其美,最好不过。只是爹爹那边……”大哥忽然脸色又凝重起来,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爹爹怎么了?”我问道,“是不是因为沈姑娘比我大一点点……”
“那倒无所谓,”大哥摆手道,“女大三,抱金砖嘛。只是四弟,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其实是早就订过亲的!”
“什么!”我几乎惊得要跳起来,“这……这怎么会?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不必那么紧张,其实这门亲事早就名存实亡了,只是爹爹的心里一直放不下,知道你另结亲事可能有些难受罢了……”大哥叹道。
我一头雾水,又追问了好几句,大哥才说出一番陈年往事来:“大概十五六年前,你刚出生后没多久,爹爹就奉爷爷之命,到中原去办事,在那里结识了一位大有来头的好友,那人姓韩名毅,是东海灵蛇岛的岛主。”
“灵蛇岛主?韩毅?那是什么人?”我讶然道。
“也难怪你不知道,这人是爹爹的心病,所以家里一向不怎么提起。韩毅的父亲是宋末抗元的名侠,据说和郭襄女侠颇有交往,宋亡之后,携家避居海岛不出。韩毅家学渊源,二十年前也是崭露头角的少年侠士。他比爹爹小了好几岁,可是武功既高,为人也侠义,是同辈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当年爹爹和他意气相投,一见如故,结拜为兄弟,正好韩夫人有孕,你又刚刚出生,于是两家指腹为婚。如果是儿子,便结为兄弟,如果是女儿,便结为夫妇。”
“本来这说不定是一桩大好姻缘,可惜孩子尚未出世,韩家不知怎么被人灭门,韩毅筋折骨断,死得惨不堪言,家中大小数十口也都被杀了。只有韩夫人不见踪影,不过料想也是掉到海里,找不到尸身。那孩子自然也不在了。”大哥说着摇头,甚是叹惋。
“这……究竟是谁那么狠毒?”我问道,心中对这个未见过面就死掉的兄弟或者未婚妻大感同情。
“此事江湖上众说纷纭,不过应该是魔教下的毒手。当年阳顶天还没当教主的时候,曾经和韩毅动过手,据说两人斗了几百招,韩毅被打成重伤,放言将来要叫儿女去找阳顶天复仇,这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少。大概是阳顶天当上教主以后,魔教中有些人揣摩他的意思,想讨好新教主,就暗中去灭了他满门,也说不定是阳顶天亲自下的命令。”
“阳顶天不是打赢了么?为什么还要害韩家?”我有些不解。
“四弟,你还是不通世故,” 大哥摇头道,“那阳顶天是何等人物,年纪不大,却已是魔教的光明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他们的衣教主、武当张真人等几个前辈名宿外谁都不放在眼里。韩毅虽非无名之辈,也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