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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这第三个人,并不是什么世外高人,恰恰相反,他可能是懦弱的胆小的。不,也许不是他,应该是她,那个今天下午出现在树林边的女人,也许就是我想找的。她应当是无依无靠的,也只有这样无依无靠的女人,才会想到,躲在阴暗的地方,用这种方式,来昭示武大的罪恶。西门庆想到这里,已经彻底的认定了在小树林里杀害那个妓院小厮的人,就是武大。只是,妓院小厮,狗一样的东西,以现在武大的身份杀死这样的人,完全可以逃避追求和制裁。但是武大为什么会杀人呢?杀人之后还劫走了那小厮的钱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没钱了。武大怎么会没钱,他的怀里一定是揣满了银子出门,除非他把银子遗落了。是的,王安跟我说,武大坐轿回桂花楼的时候,穿的是下人的衣服,这就说的通了,武大在还衣服的时候遗落了银子,所以杀人之后,才顺便的劫财。
还有尸体上的脚印,现在想来也是合理的。如果真的是武大杀的莫愁馆里的人,他的鞋上也可能会粘上血,他换衣服的时候顺便换了鞋,但是他是个侏儒,和他脚的鞋子并不常见,他很有可能穿了一双稍微大一点的鞋,而穿着这双鞋的脚在踹尸体的时候,就出现了那种比平时的武大略大的脚印。
西门庆感觉心中舒畅,他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解释了,下午的时候种种能够驳倒武大是凶手的线索,在现在看来,恰恰证明了武大就是凶手。只是,定罪不可以只凭借这种推论,一定要有真凭实据,这一点西门庆是知道的。
“西门员外,到胭脂巷了,咱们去哪家啊?”轿夫隔着轿帘问道。
“哦,就在这压轿吧,我自己进去挑。就不牢你们费心了。”西门庆还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去了水榭阁,不能因为贪图少走几步路,让轿夫掌握了这个消息。轿夫,他们应当是阳谷县里掌握消息最多的人,他们行走于四方,他们彼此会交谈,说些今天的新鲜事。很多事情就是通过他们的嘴向外播散的,一定不能轻视他们的存在。
这次轿夫并没有再喋喋不休的像西门庆推荐妓院,西门庆觉得心中舒爽,但也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看起来莫愁馆这次出事,对于胭脂巷的冲击还是不小的,连轿夫都变哑巴了,这对于来这找乐子的人来说,真是一个好事。只是可惜,今天自己来到胭脂巷,不再是找乐子了,而是来找寻,事情的真相。
下轿的时候,西门庆摸出一小块银子,抛给轿夫,然后走进了胭脂巷,在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那两个轿夫,他们并没有进胭脂巷,而是抬起轿子,原路返回了。这很不符合常规,一般来说,抬客人到胭脂巷的轿夫,都会在这里等等,因为总会有一些办事儿快的主儿,在这个时间就把一切都用光,需要坐轿回家了。这样的话,来回各挣一笔钱,才不枉费跑了这么远的路。
然而这两个轿夫却走了,再结合刚刚并没有向自己推荐妓院这个细节来看,这两个人,很可能并不是真正的轿夫。他们不是轿夫的话,又会是谁呢?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西门庆微微的笑了一下,他是在西江茶坊门前上的轿子,这轿夫跟贵妇又脱不开的关系。看来,刚才那块银子给的冤了,我完全可以不给他们钱,让他们带我向夫人问好。
西门庆并没有因为这刚刚被察觉到的监视而感觉到暴躁,相反,他反复的提醒自己,应当习惯这种生活。最起码就现在来看,贵妇是站在自己一边,她甚至帮自己解开了那最为“奥妙”的写字的方法,对于暂时的盟友来说,过分的焦虑是没有必要的。何况,焦虑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西门庆站在胭脂巷上,这曾经是他最熟悉的地方。莫愁馆的废墟还在那,被烧毁的残骸还并没有来得及被运走,甚至他能在夜色中,看到一些身份刻意的人,在废墟上来回的溜达。西门庆知道他们是在找值钱的东西,大火之后的妓院,总会有一些宝贝经受住了火焰的净化,被这些寻觅者捡走。
水榭阁距离莫愁馆并不远,站在水榭阁门口的西门庆,发现自己只要走几步路,就可以看到莫愁馆废墟的全景,也就是说,当天晚上着火的时候,从水榭阁出来看热闹倒是简单的很呢。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进水榭阁再说吧。
只是,应该怎么进去呢?西门庆站在门口有些犯难。来妓院这一套他太了解了,无非就是选姑娘,办事。但这也就没有什么打听事儿的机会了,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想要从她们嘴里听到什么真心话,势必登天。作为风月场上的老手,西门庆早就养成了不把男女情爱时候的话语当真的本事。可是进了莫愁馆要是不找姑娘的话,老鸨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直接把你轰出去,妓院是不欢迎穷鬼的。从某种意义上,妓院是不欢迎任何人的,他们只欢迎银子。
对,银子,我有银子啊。西门庆摸了摸兜里,还剩下三十多两,这银子买消息足够了。只是不能问妓女,问她们没有任何用,那问问老鸨?这个意义也不大,老鸨这时候应当是最忙的,即便是她们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勉强回答问题,答案的内容也会应付了事,缺乏实质内容。而且三十两银子,在老鸨眼里,也不会有那么闪光。
我应该问……西门庆的脑子里反复的琢磨着妓院的主要人员,最后他找到了自己应当收买的角色——大茶壶。大茶壶可谓是最熟悉妓院的人,他们跟妓女、老鸨、客人、小厮、伙计、甚至是妓院的打手都有往来,他们身份低微,一般人不会用正眼看他们,但是,只要这妓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一切都逃不过大茶壶的眼睛。
我应该问大茶壶什么呢?我问他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喜欢摆弄石灰的女人?这问题太古怪了,一定会被当做疯子。对了,树林里的死者穿着的是水榭阁的衣服,多半是这里的小厮,我就问问大茶壶,这两天水榭阁是不是有什么小厮失踪了,这样的话,一定会有线索。
琢磨明白的西门庆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进水榭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有一天,自己会在妓院里寻找一个男人,这对于在风月场上颇有名号的西门庆来说,真的是一种讽刺。
第一百七十节 大茶壶
在银子的帮助下,西门庆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大茶壶,很少有人能够看得起做大茶壶的人,所以当西门庆一脸谦恭的把十两银子放在大茶壶的面前,表示要跟他打听点事情的时候,大茶壶马上就答应了,他把自己手头的工作交给了其他人,并让伙计转告老鸨,今天晚上不要找他了,他有事情要做。
西门庆也能够看的出来,这大茶壶在水榭阁的资历并不深,他甚至不想直接去跟老鸨说这件事,要知道,大茶壶虽然地位低下,但跟老鸨各管一摊,绝对不会涉及到谁在谁之上的事,除非这个妓院的老鸨非常强势,而大茶壶又是个初来乍到的雏儿。≮我们备用网址:≯
大茶壶把西门庆带到了妓院里的一个偏僻的房间,看起来这就是大茶壶的屋子,这里远离了妓院里的灯红酒绿,虽然看上去并不十分的寒酸,但跟胭脂巷整体的情况并不相配,进了屋子,西门庆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片世界。
“员外喝点什么呢吗?我去准备。”大茶壶问。
“不需要,我是来跟你打听事的。来之前已经用过饭了,我们谈话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也不会耽误你的饭头。”西门庆坐在椅子上客气的说,他必须保证谈话的对象非常乐意同自己交谈,没有任何的抵触情绪。大茶壶叫不出西门庆的名字,这是在西门庆意料之中的事,毕竟这水榭阁建立起来的年头并不多,自己也仅仅是在它刚刚开业的时候来过一次,别说是新来的大茶壶,就是从开业到现在一直存在的人,怕也是把西门庆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员外要问什么,请直说,小人知无不言。”大茶壶轻轻的搓了搓手,他手上粗糙的皮肤彼此摩擦,发出“擦擦”的声音,看起来确实是从事体力劳动很多的人。他干到大茶壶也是经过一番打拼的。但更让西门庆感兴趣的是这个人的说话方式,能够听的出来,他是读过书的。类似于“知无不言”这种话,如果是西门庆说,那一定是为了刻意的显示自己的渊博,所以会把后面的“言无不尽”也说出来,只有真正读过书的、把这一切都当成是生活和语言一部分的人,才会如此自然的说。
看来跟这大茶壶说话,并不能单纯的用银子,否则这人定会认为我辱没了他,也就不好再探听什么消息了。
“听你说话,好像读过书。读书人不去考取功名,怎么在这里干活,我真是有些替先生不值啊。”西门庆并没有直接问问题,他一定要取得大茶壶的好感,因为西门庆要问的,是一连串古怪的问题,只有被问的人真心想要回答,这场谈话才可以继续。
“不敢当,不敢当。”大茶壶的两只手向外推着,做着推辞的动作。但是西门庆分明看到,这人在手上推辞的同时,脸上却露出了微笑。不光如此,让西门庆更介意的事出现了,这人的牙齿并不想一般的下等人一样发黄,在这微笑瞬间所露出的牙齿,居然是那般洁白。
这就有些让人费解了。西门庆想不明白这一点,让牙齿保持如此洁白的话,一定要早晚都刷牙,牙刷虽然便宜,但是刷牙药却是一笔非常大的消耗,自己药铺里所卖的通常也只有一些达官贵人回来问津,即便是胭脂巷上最红火妓院里的大茶壶所挣的工钱,早晚两次的刷牙药的价钱,仍然显得有些奢侈。
“早年间读过两年书,但是读的不好,只是勉强能够认识字而已。说什么考功名那就说笑了,我不是那块料。员外莫要取笑,您要问什么,只管问就好了。”推辞后的大茶壶接口说。
(关于刷牙一事,并不是我胡扯。从理论层面来说,成书于北宋政和年间的官修医书《圣济总录》“口齿门”专列《揩齿》一节,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