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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谣-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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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是这幅模样,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幅模样?我听完他的话不由更仔细的去端详。手没断,身上也平整光滑的没有包扎,那么伤在何处?莫非……在腿?

“冽公子你说的哪儿话,就算是有十万人在你身后,也无一人能贴你的心。”琴嫂看着他眉间依然郁郁寡欢,不好意思再独自撒泼下去,“对了。此次我带来了一位医术绝佳的大夫。正好那些庸才桥不好的病,一齐都治了。”

他知所指之人便是遥立在众人身后的我,小怔片刻,朝我招了招手:“过来罢。”

“琴嫂真是越发让我大开眼界啦,认识强盗,认识官府,竟然连神医也认识。早先就该通知你,这样公子的伤也不必拖这么久。”云齐打个哈欠,眼睛依然是盯着罐子里冒泡的药。药香怡人久远,闻之心神大振。

我迎着梦洌坚毅的眼神慢慢走向他。每一步都极小心。宛如足下踏过的是刀刃荆棘般的艰难。

“对了,云齐,正好勇士谋士都齐了,我们便找大将军商量对策去罢。眼下情势刻不容缓。”秦天抢过他手中的蒲扇,随意扔在桌上。

琴嫂赞同的点头,伏上他另一手:“这里就交给神医。”

云齐不情不愿的被两人架起拖走,我迈到一半原想着还能顿下的脚也不得不继续向前。

“那就麻烦先生了。”他倾身冲我颔首,嘴角含着清洌的笑意,“伤口太过浊目,怕污了先生的眼。就请自便吧。”

我固然是有浏览过一些医术,但当真要看诊问脉未必能拿得准。横竖我是来见他的,也无心隐瞒自己,只是心底畏惧着他见到我的反应,会是仇怨,或欣然接受?

坐下来,一一端出看诊用的物事,我探上他递来的手腕。如刀锋般冰冷,棱角分明的骨头摸着甚是刺人。

“伤在什么地方?”我问。

“伤在什么地方,你还会记挂吗?”他调整姿势,换做靠在墙上。只不过一个侧身,累的浑身细汗,气喘吁吁。

他从开始便晓得是我。

我心里难受的紧:“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我是怎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

梦洌的脉搏平稳却虚弱,宛然一池子静谧的湖水,毫无波动。以前他的身子只是弱,现在却是竭。心尖火辣辣的疼。我收起箱子。

他陡然大笑,笑了片刻,精瘦修长的手紧紧的反握住我,手枕和木箱不慎被打翻,落在我的脚上。脚疼,但是跟他相连的手,却更要疼。

我抬头,面纱离他爽俊的眸子只有一寸。

“为何不敢脱下帽子。你是觉得愧对于我么?”梦洌仅是把我拉得愈近,自己的身子却分毫未动。

“男婚女嫁,强取不得。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理由。”我亦看着他。那双眼睛迷上水般的波光,又突生出懊恼的怒火。

他缓缓的呼吸,笑颜精致如玉,纵然心中有火,语气是温吞的:“你竟然说这是强取。十多年的情意,原来都是强取。”

“并不是……”我脱口而出,“奈何凤轲心里还有惦记着的东西。若是得不到,会日夜不安,寝食难眠。”

“你要风,我给你风。你要雨,我给你雨。你素日里想不到的,只要我遇见了我都给你。”他眉头微攒,目光闪烁,“究竟是多大的野心,连我单家的钱财也满足不了你?”

我挣不开他,索性便放松自己,半是倾斜的扑在床榻上:“一求爷爷健康安好。二求父母之仇早日能报。第三……”

梦洌抿着唇,没有说话。漆黑的瞳孔中韵着隐忍和震撼。

“第三,只求你善待自己,不受战火的拖累。”离别时不曾说出口的,我现在全都倾巢吐出。并不是博取他的信任,只是不知晓错过这一次,还有没有这样大好的机会能再说话。再者,他要是了解我,必定会放我而行。

父母之仇从未提起,若不是因为顾墨沉这个偶然,怕是我一辈子都会庸碌的在城门渡过。梦洌也在思索,过了很久才挪出身体,握在我尺骨上的力度渐渐抽离。“你却是没同我说。”

见气氛稍有缓和,我坐端正,两人皆沉默着。

直到浓浓的药味从榻前弥漫开来,我才起身道:“方才我看过了,你需要静养,不宜走动。虽然是在军营,但这里也算清静。还有几个军医开的药方子,都是止血化瘀用的。想来对刀伤极好。”

他披散着青丝,直看着我忙碌的一会儿捧药一会儿倒渣子。我用玉璧底碗盛着,送到他面前。一如当初我诈病时,他悉心的照料我。

梦洌的眼神润泽和煦,不紧不慢的接过碗。似是拿不稳,倾洒了些出来:“这一次来,你留下吧。”

我静默的拿过帕子揩着褐色的汁水。

他继续道:“你爹娘的仇人,交给我,我虽然现在动弹不得,却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你爷爷,我让武儿代你在城楼里伺候他了。武儿荣宠不惊,为人踏实,老爷子也欢喜他。”

“嗯。”我点点头。所以之前他果然每日都去看望爷爷,后来的信来迟了,大概是因为身在战场。他这么有心的替我打点一切,我就益发觉得羞愧。

“至于我……”梦洌把药暂且搁在矮桌上,他的手因适才捧过温热的药,才有一些温度,“我不该让你为我操心。”

斗笠被他轻柔的摘去,他怜惜的抚过我的发梢。眼睛明亮如雪。仿佛有多年没有见面般,他先是看着我的眉头,再是眼睛,鼻子,唇……

空气很是燥热。我扭过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赶紧把药喝了,否则变凉又该再熬一剂。”

“先前我催着你,现下风水轮流转了。”梦洌笑着摇摇头。

亲眼看着他一滴不剩的喝下,我心梢也安心许多,但见他依然维持着倾躺的动作,不由放下碗,掂起被子:“坐久了脚一定很酸罢。我扶你起来坐坐。”

“……不!”他的神色恐慌至极。

我心里想约莫是因为我是女子的关系,男女授受不亲的缘故,便又放下来,朝他一笑:“那么我让云齐来。”

“不用了……”梦洌声音幽冷下来,眸子毫无光彩的盯着脚跟,“我的褪……”

“怎么了?”我蹙眉。

他抬起头,气淡闲定,启颜道:“我的腿,从此再无知觉了。所以,就算坐一整晚,也丝毫不会麻的。”他轻描淡写的微笑。好像所说的哪双腿不过是旁人的。

我半是诧异半是悲戚的望向他。

“如今我成了痴瘫之人,”梦洌撩动两鬓曲卷的发丝,搁在耳后,那模样如同六月红桃,他看着我,慢慢的笑道,“你不会嫌弃我罢?”



21、意乱情迷⑦

23、意乱情迷⑦ 。。。 
 
 
我离开的那一天,整个洛阳无雪无晴。

万丈高的日光被浓墨般的云烟层层笼住,积雪化尽,纵然裹着厚重的斗篷依但旧令人毫无暖意。

顾墨沉已经在约好的路口等候。我轻轻的合上门,又在暖炉中添了些炭。看样子,这冷天气还要持续一个春。爷爷的身子受不得冻,常一沾染寒气便开始彻骨发疼,双足难移。我在街头的富贵轩交了一笔定金,每隔三天就会送炭过来。

横竖反复的再细查几遍,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事物。将连夜赶制出来的长靴摆放端正,挎着包袱离开房间。

屋子里的窗纸是去年除夕时用上好的米糊抹的,涂得严严实实,白色映着外头的微蒙蒙,竟仿佛天还未亮。我以为自己走得已算是竭尽的悄无声息,却不料爷爷老早便已穿衣坐在桌子旁。

没有点灯,墨兰的光只能让我看见老头子坐在扶手椅子里,脊背挺的笔直。因为战乱时曾被砍刀伤着背部,他素来都是佝偻着脖子,这番模样让他瞧上去精神了许多。

“轲儿,你起来了。”听见有声响,爷爷缓慢的站起来,摸向桌子中央的烛台,熟练的划着火石。

“爷爷……”我一时不知该怎么迈开脚,只站在门槛外边,足心透凉透凉的。

石头间冒出零碎的火星点儿,爷爷划了十多次才将蜡烛点上:“傻愣在那里做什么,”他的身形晃了晃,朝我招手道,“往后要是见着匪寇也是这幅模样,小心怎么伤到的都不知道。”

我鼻尖一酸,原是打算偷偷的趁他睡着时离开,见不着面也不会心生凄惨,虽然是大不孝,但我并非是个坚毅的人,横竖盘算着,便挑了这个时刻走,却不料还是被他堵到了。

“你的那些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我。”爷爷小心的剪去一半灯芯儿,火光又明烈了些,“从小到大,你脑子里的那些念头,也就只能唬的了万事都顺着你的单少爷。”

我自觉的走过去,坐下,声音极低:“清早雾气多,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要走,我自然是要送上一程的。”他憨憨的笑道。

在我的印象中,爷爷素来少言寡语,面色带愁,仿佛他的心头始终落着什么不曾解开。爷爷曾说过,原先这个世上是没有我的,双亲成婚后的一年,娘有喜,有一遭她动了胎气。老头子连夜便请了一个大夫来诊脉,谁晓得那庸医道娘亲腹中的是个怪胎,倘若生下只会家不安宁。

于是便开了个方子。直到胎儿落下才发觉原来并无蹊跷。且是个男婴。

爹娘本就只打算生一子。再后来才有了我。

所以,我是爷爷带到这个世间的。

“凤轲不孝。没能在爷爷跟前敬过孝道。以前也总是惹您生气烦心,到如今还要私瞒着您离开,只是轲儿一番苦心,不想连累爷爷卷入这纷争之中。”昨日他为我在竹屋里对顾墨沉下跪,想必他也是知晓这一劫始终会来到。不过是何人受扰而已。

爷爷叹息:“难得你有这个孝心。老头儿自己造的孽,要是当初凤然生下的是男儿,这血海深仇我早就嘱咐他了。但是你是女子,我怎么能放行你去这等苦。后来仔细想了想,我们的轲儿不是男儿,但计谋和胆识胜似男儿。”

原来多年来,他始终没有放下心头对爹娘的愧疚。我轻抚他因激动而起伏的肩头。

“顾公子这个人,心到底是好的。昨天他不过是无心出口而已,倒是我这副老身骨自己逞强。只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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