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毡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软骨散开始一寸一寸嗜入身体的肌理,思绪却彷如被水洗净了般清晰明澈。
那马脸汉子道营中根本没有术虎静之,更道术虎静之早就死在多年前的火灾之中……云齐待我诚恳真切,怎会说胡话来骗我。横想竖想百思不得其解,若是他当真死了,父母之仇也算勾销,那么烟花山庄中的那个术虎静之又是谁?而大营中那个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
但似乎当下我首要担心的,应是一会儿见到顾墨凡之后该如何掩饰。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酸软的小憩片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帐外有急切的脚步声。踏着碎草,心烦意乱的一前一后走来。
“咳咳……”严厉的干咳近在咫尺。低垂的薄帐上印出一只修长的手。掀起一半,却又缓缓的放下了。
我屏息凝神。悬在嗓子口的心又咽回胸膛。
后边慢一程的人也跟着停下来,只听见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却是半晌不说话。
“今晚,你就睡这里罢。”顾墨凡负着手,语调平和,“这样危险的事,不要再做第二次了。你的命只有一条。今日要不是有我和大将军,你恐怕又要吃上许久的牢饭。”
我挣扎着斜坐而起,眼神不由自主的瞄向小小的缝隙。
“哥哥的情义小弟还是心领了。要不是哥哥,我此刻早就经救下那个人,也不必再费心去冒下一次险。”那人冷冷嗤笑。我心里一紧,竟无来由的慌张起来。这骄阳般的性子,不是顾墨沉是谁?
“我知道你对萄姑的事耿耿于怀。我顾墨凡对天发誓,此生从未逼迫过萄姑半分,墨沉,你便是这样小心眼的脾性,才拴不住她。既然你不由我休妻为何这么久还不肯放下?”顾墨凡声音极小,宛如从柳梢上飘过的微风,“昔日你我是何等亲密。今日却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番模样……”
我道是他们夫妻俩情深意重,听他口中之言,原来却都是虚假的。纵然我不是萄姑,听进耳朵里还是不免一阵心寒。
“谁,谁还惦记着她!”顾墨沉似是急了,忍不住高声嚷嚷起来,“你我的兄弟之情,早在你骗我那日就断的一干二净,你休要再好心救我!”
“墨沉……”顾墨凡深吸一口气,叹道,“有些事,你不知道最好。今日你就安静的在帐内反省。等明日金国送来曹王爷,那细作被处死,我再放了你。”
我浑身瑟瑟的战栗,想要往矮榻的角落里再靠些。
可耳旁声音刚止,帘子便唰的大启,紧跟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被推进来。
月色浓稠,我只听见咯噔,一具温软的身子不歪不倚的扑倒在腰间,支在榻上的双手一软便与他一齐翻滚做团。
脸上像是有铁烙徐徐的印刻而下。手却第一时间捂住了他的唇:“嘘……是我。”
身上的人儿微微僵硬,便不再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突破13W~离20W近了一步!
46、国破家亡④
48、国破家亡④ 。。。
月华化作稀疏的光粒渗透帐子,一颗一颗落在我们的脸上。
虽然是轻如细沙,但我依然听见了顾墨沉沙哑痴迷的底唤:“……凤姑娘。”
心底里忽然柔柔的塌了一块,好像深陷在泥泞的沼泽里,整个人都沉入了微甜的气味。不久,双眼逐渐适应黑暗,我终于看见了他美如繁星的眸子。
顾墨沉也看着我。眼睫眨了眨,又眨了眨,才缓了口气,揽着我的腰坐起来,喃喃道:“不是她……幸好不是她。”
这是我第二回听见他说这样的话。上一次是在无量古寺被戚锦点了穴道藏在寒冰床上之时,这一次是被下了软骨散扔在榻上。我不由觉得又是恼怒又是想笑。何其相似,他念着的这句话都是因为我如今的皮囊,他的嫂子——萄姑。
当顾墨沉起身点燃帐内唯一一支红烛的时候,我仍旧缩着身子躲在角落中。腰下垫着松软的枕头,只是不知该用何等表情来面对他。
“你都听见了?”他的眼中透出微不可查的失落与羞耻,也没有再坐回榻边,只搬来椅子,远远的坐着,双眼定定的看着我。
我心慌意乱,以为他是在询问方才耳边那温柔的呢喃,涨着脸不知如何作答。
他突地唇角飞扬,黑玉般的眼睛慢慢投向我,竟像是在窃喜:“你费尽心机周旋在我与大哥之间,到最后,却谁也留不住。有时候梅颇兄跟我说,做人不能太贪心,否则总会受到些惩罚。我想了想的确是很有道理。”
我听得目瞪口呆,往昔都是我对着他说教,却不知原来他安静的说起话来,是这般丰采高雅,宛如一颗雅人深致的明珠被磨砂出昳丽的光泽。
他说这番话是想让萄姑后悔吗?我扯好刚才被他扑得滑落到肩头的衣襟,一点点屈起膝盖,只让双足沐浴着黯淡的烛光:“可惜药铺子里从没有后悔药。光阴也从不回倒转。”光只听着他在说,若是我不答上几句肯定会惹他猜忌,幸好此时身上的软骨散未散,再将声音略微转变,也有几分与萄姑娇艳欲滴的嗓子相似。
顾墨沉微怔,随后止不住的大笑起来。我以为是自己露了马甲,脸上便又泛起阵阵烧红。我这是用他嫂子的面目……在劝他死心吗?
他收敛住轻慢的笑意,压低了呼吸,一手若有似无的弹去肩头的灰尘:“若是嫂子早就有这样的聪慧,说不定小弟我如今还会紧紧的抓着嫂子不放呢。”
既然他并没有怀疑,我也舒了口气。只是这个夜注定怎般都无法入眠。外头月朗星期,明日一定是好大好的晴天。我闷幽幽的侧头数着榻上的月色。
就这样静寂的坐了半个多时辰,少了他像猴子般生龙活虎的在周遭蹦来跳去,我一时觉得甚是别扭。时光又淌过一个时辰。营外的狼嚎与唱酒划拳声静静的被浓稠如墨的夜色冲走,只有草丛中蛐蛐的一唱一吟。
我依旧毫无睡意,只是抱着膝盖的双手开始时有时无麻木的刺疼。红烛之泪倾了满桌,也不再像刚点着时明亮。视线稍稍偏倚,就看见了那个支着左手闭眸沉睡的男子。洛阳的夏日总是沸腾热闹,有时醒到醒到夜半,便独自拿着剪子剪烛。
那个时候能扰乱我心思的只有梦洌,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睡不着的时候,我便反复的寻出他赠给我的花笺,再对着诗文一遍遍的默念。
花笺是梦洌亲自用金笔仔细的描了边,缀上洛阳城郊风干了的白梅花,梅花清雅,混着新鲜的墨水叫人爱不释手。梦洌要随着城主去汴京面圣领赏,临别依依,他踌躇了许久,终是把它递交给我。
我笑问诗句的意思,他却是神秘的摇摇头,用指尖把玩着我的发梢柔声道:“等我回来便告诉你。”
可到了第三日我便耐不住性子,去巷尾的说书老头儿陈先生那里讨了唐代诗集,又缠着他解释了一番,才懵懵然捧着花笺回家去。
昔日我是守着梦洌剪烛,而今朝又该为何人挑烛?蹑手蹑脚的取下发间的银簪子,烛光被尖锐的银针拨弄得哔啵作响,眼睛便被那摇晃的火光烫做模糊,眼泪滚滚滑落下来。
佛塑般的顾墨沉细琐的翻个身,忽然双眼睁开。我急忙惊慌的转身用手背胡乱的擦拭着脸颊。
“嫂子怎么这么晚还不就寝?”大概是刚睡醒,顾墨沉的声音有些暗哑,也恍然全无傍晚时那副得意的模样。
我背对着他,含糊哽咽答道:“烛光太暗,睡不着。”
“所以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丢了?”顾墨沉起身很慢,幽暗的静夜里凉风习习,我仿佛听见他嘴边溢出一丝低吟,随后只觉鬓间一重,簪子已安然的插回发中。他的手绕过我的额尖,尚未触及到肌肤便快速的抽离,搁在衣角擦了擦,笑道,“这支簪子从未见嫂子戴过。”
“多谢小叔。不过是随手添置的玩物。”
他则是心不在焉的抱着双臂走到门口,眼睛微眯,神色认真的贴着帘子听了许久,直到听见隐约有鼾声传入,才卷上薄帐,头也没转的说:“嫂子早点睡下,明日一早我自会在回来受罚。”
“你去哪里?”
“散散心。孤男寡女,莫非嫂子想成全小弟倾慕之心不成?”他嘻嘻一笑,又俯身在两位守门小将身上点了穴,脚风飞快的消失在荒野之中。
我一边惊叹慧莺学得满身好手艺,竟连日夜思念着萄姑的顾墨沉也没有识破我的拙计。一边又为他方才那句话捏一把冷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爱慕一个人的心,岂会是那么容易能消磨掉的?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我想我是这般,顾墨沉的心底也是这般的吧。
而片刻之后,我马上开始感激顾墨沉的此番作为。月黑风高时,数十万的军士都在沉睡。不正是解救云齐的最好时机吗?
梳戴整齐,身上仅剩的暗器只有数十枚银针。只够放倒一个人的份儿。
正欲出动,毡帐外一行巡夜的军队正举着火把路过,于是便又退回营内。只是后来巡夜的队伍越来越频繁,天色蒙蒙透亮,不少将士也都备着晨练了。
我心下一横,索性躺回床上,思索着等顾墨沉回来我该如何摊牌。
看来解救云齐光靠我一人之力是不够的。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掉收了
然后深夜一更。
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是会每日一更的。
因为字数上偷工减料了,所以也有动力日更了。
47、国破家亡⑤
49、国破家亡⑤ 。。。
说来也奇怪,军营中嘈杂无比,但我却睡的十分满足,我想许是托了那分量恰好的软骨散的福,四个月来还是头一次睡得这般甘甜。
当第二天清早的阳光从背后洒进半截的时候,我下意识的侧了个身。而真正令我头脑清醒四肢紧绷的却是因为眼前那近在鼻端的笑脸。
彼时我正蜷着腿转身,左侧的发梢蓦然一紧,紧接着一声清脆的低笑传入左耳。我一惊。心想不会是顾墨凡一早来迎接他亲爱的二弟,结果却发现自己的美娇娘正躺在榻上,于是将错就错及时行乐了罢?
伸手在胸前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