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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骨子里还是圆滑,上次不过是为顺风顺水的国战场面激励才慷慨了一回,现在又恢复本色,借陈再兴收拾废材之余,一句话里,既表明自己的心怀坦荡,再吹捧了沈庆之,不知不觉的还把自己和陈再兴这种羽林嫡系排成一家,陈再兴毕竟年轻,哪里听的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反而觉得刘野风这河东老将果然不凡,于是开心的道:“多谢大人理解。”
刘野风自然连说不敢,这既然出事,一时半会的,陈再兴也走不了,他就安排人准备些膳食,当然没有酒,然后要陪陈再兴去隔壁帐内坐下,这是准备借机在和陈再兴这种沈庆之的心腹拉拢下关系。
但陈再兴不肯,年轻人虽然稚嫩了些,却锐气十足,刘野风以为暂时办不来的事情,在他眼内却是轻而易举,就听他发问,那边回说已经供出了几个,念上来说都是行政署,巡查处,督查室,等副手人物,陈再兴当即大怒,对那厮的左腿就一脚踏去,那厮早被他打怕了,见状连忙表示自己还知道些人。
边上的刘野风认为陈再兴这是急于维护沈庆之的名望,急于立功的表现,不免有些好笑,认为陈再兴这么做无可厚非,可目前的人物恰恰正好,假如再挖下去,找到什么河东文臣的大头目身上,那沈庆之一旦处理下来,岂不是恰恰凑到目前那流言说法上去了吗,要知道百姓哪里管什么文武之分,但凡河东旧人被拿,名头越大那影响可越大啊。
然而这家伙虽然以为看穿,却也没有阻拦。
这则是他存着一份借机反去试探江东的心思,若江东强硬惩处谣言制造者等,这等于又给他上了一道护身符,若江东冷处理,得,安全第一,明儿就赶紧放手兵权!
人心啊…
但就爱琢磨这些的他哪知道陈再兴真眼光和真手段呢。
对陈再兴这种整日在沈庆之身边的人,辨析人心世故方面的阅历或许浅薄一些,但对处理一些行政类的事务眼光可比区区刘野风要高多了,江东如今应有尽有,有的是人力物力和名望资源,一旦掌握主动权后,这舆论会偏向谁?
更何况,江东军是真正的心怀坦荡,既然如此那就公然闹开,闹的越大对江东军才越好,反正话语权也在江东军手中啊。
因此,陈再兴才不留情,直接深挖。
那厮开始之所以不敢出卖大头目,其实也有和刘野风一样的意思,闹大了陈再兴倒霉不倒霉他不管,自己肯定会更倒霉,因此不说,然而陈再兴上来就打,这下他也顾不得日后苦了,先逃过眼前吧,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支持他乃至指使他前来的人物全部说出。
他不能说话,又被痛打,不过胳膊没有受伤,因而写起来也快,也就短短片刻,那窜窜人名,包括相应职位所在都全部清晰,这玩意一到手,陈再兴这就向刘野风告辞,回城去了。
他走后,刘野风自然龟缩营内,悄悄竖起耳朵听动静。
果然,陈再兴一回去事情便大发了,就听说下午宪兵出动将一众河东文臣尽数绑了,并还直接捆于政衙大门前的广场上,有兵丁看守,似乎随时等斩,围观者是不计其数。
刘野风正心喜,不想有传令兵到,令尉官以上尽数前往襄阳城去。
他更喜,知道沈庆之这必定是要当众唱戏了,心想自己这一纵容,陈再兴这愣头青一闹,沈庆之这叫不得不,如此以后我河东诸将就真无忧也,这厮既然以为立功,就开始和身边的人暗示了几句。
到他这个人精,说话滴水不漏,但透露出的意思,自然很明确,那就是,我刘野风是冒险得罪陈再兴,为大家又求的一个护身符,这话让沈庆之听到也只能骂他一句拉倒,河东诸部听到却不能不说记在心中,这样一来,他在河东继续为首,总算作个凤尾兼鸡头了。
但刘野风怎么也没想到动静会那么大,因为等他进城,抵达广场,广场上早已站满了江东各部的基层军官,以及襄阳内外的乡绅名流等,韩中正没有露面,就沈庆之大马金刀坐在人前。
他慌忙上去拜见,然后按着指定位置归队。
再等一会儿,人尽数到齐,冯子峰开始大声念起一段话来,刘野风一听大惊,因为这段话居然是那名嘴对他所说的全部,似乎连语气也没有改,他连忙看向沈庆之,却见沈庆之正按刀膝前闭目养神,那摸样自有一番大将气度,不知道怎么的,刘野风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算计怎么也下乘了点,沈庆之真要如何难道也是他能去猜测的?
正在惭愧,冯子峰已经开口告知周遭各位,今日所来具体何事,刚刚那段话背后指使,他们是如何商议,如何猜测,然后如何安排的,言毕,周遭还是一片沉默,但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无数道沉重的喘息声,不看可知,来自江东军官阵列,现在他们是人人眼中冒火,要谁被一群酸丁背后算计想象为一个心胸狭窄之人也不开心,何况这群家伙居然是编排的他们敬若神明的沈庆之,和心爱的霍二大人呢。
不是军法森严,沈庆之端坐压场,那群被绑着的家伙能给他们撕为碎片!
等冯子峰已经说完,请示沈庆之。
沈庆之才睁开眼,淡淡的一笑,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人人心头突的一跳,再看他把刀向腰后一别,有靠近他的,以为他就要出手的酸丁居然就这么昏过去了,其余人也无不面色发白…
然而,谁也没想到,沈庆之开口后第一句居然是:“这么想也没错。”
河东诸人闻言浑身巨震。
齐齐看向他。
沈庆之道:“所谓以己度人,你们是何等人,过去所在的官场气氛如何,天下人皆知你们也自知,所以本将说你们这么想问题也没错,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突变,眼神也锐利起来,直视被绑在最前的,原河东襄阳镇守路德行,冷冷的问:“你们以为可比肩我辈豪杰吗?”
“大人,小人该死…”
“该死,是该死,但你该死在何处?”
“……大人饶命。”
“哼。”
沈庆之不再看他,回头看向城内父老,以及河东部,沉声道:“河东刚刚易主,正是人心惶惶之际,下不知上行上好,有所猜测和试探皆为正常,但自以为是,肆意散开妄想言论,搅动人心不提,还敢派遣说客直入我部下一军主将帐内,欲劝退我帐下大将,以坐实自己猜测!如此荒唐举动已犯军规,而其背后的狂妄和无知以及造成的极坏影响则最令人痛恨!”
说着,他怒问那路德行:“你何时何地听说我沈庆之要清洗河东旧将的?”
路德行不能答只求饶。
沈庆之在问他身边几个:“你们又是如何断定我江东布局天下的方略的?”
那一群也不能答。
沈庆之因此暴怒,骂道:“先猜测,再挑拨,只以为天下英雄皆是尔等?去问问河东各军各将,可有不甘愿随我去征伐,乃至战死沙场的?北伐以来,河东军自随我之后,一路辛劳流血流泪,与我旧部羽林早为一体,现经韩公认可已确属我麾下一支,我等和其同袍并肩之情也是尔等可以随意胡诌离间的?”
“大人,杀了他。”有河东军将喊道。
一人开口,其余附和,便是刘野风也在喊。
但沈庆之一摆手,群情激奋的河东军将便再次肃立,毕恭毕敬。
周遭的襄阳乡绅名流们看在眼里也在叹,那群货真是脑子进水,这般胡言乱语究竟是要靠忽悠刘野风去职以讨沈庆之欢心呢,还是纯粹的犯病,想借机试探江东底线,意图从开始就影响江东对河东的改造?但不管是哪一种,只要被揭穿就是犯了大忌,沈庆之今日要杀他们无可厚非!
因此,无人劝解,就在旁观。
那路德行显然此刻也已经领悟了这一点,面若死灰,就连求饶也不提,只垂首那里等做完道具就死。
但他有此觉悟其他人却没有,就听那些家伙哀叹哭号,甚至有互相攀咬的,沈庆之的亲兵挥手就打,才让他们消停。
这时陈镇川抵达,走到沈庆之面前低声几句,沈庆之点了点头,咬着牙道:“乱世用重典,当如何。”
随即当众宣布:“一般造谣怂恿挑拨者,皆违军法,尽数斩首,所职现有副手代替,其家眷人等则尽数发配闽南,三代之内不得参军不得为官不得为吏不得行商不得回迁!”
一言既出,全场震动。
千里流放之苦,可想而知,也不知道这群货的家眷能有多少抵达那边,就算到了,还有祸及三代之惨,令人发憷呢,之后更有不得参军不得为官,不得为吏,不得行商,不得回迁几条实在凶狠。
要知道不参军就别想军功赎罪,加不为官不为吏,就是直接把其后打发为寻常百姓,等再不可为商,那就只能务农,而只能务农再三代后还想家族内有子弟复起?可以说这几家几户除非遭遇极大机缘,不然就此泯灭乃至就此断代不定。
这下,所有人全被沈庆之这番话镇住了。
之前等死的路德行也没想到自己为主的一番妄为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本在等死的他闻言嚎叫起来:“大人饶命,大人乃盖世豪杰,还请放过罪人后代。”
沈庆之却毫不动容,冷冷的道:“令出如山,绝无更改!”
路德行只顾继续惨叫哀求,和之前不同,他这是在为后代求饶,那边被抓来的他的家眷等也哭喊起来,现场一时惨淡凄凉,然而乡绅等还是沉默着,谁也不敢多事,再说他们和沈庆之又不熟。
不过也有人发现了一个微妙处,那就是沈庆之在吩咐完之后,好像只看着河东军马的方向,莫非…
刘野风也有些纳闷,大人看着我,难道是让我开口说情,可这世上岂有上峰做恶人我做好人的道理?不行不行,一定是自己误会了,我特娘的还是别猜摸了吧,老实站桩,等看完杀人回去夹起卵子好好练军在随着他去战死为好。
遇到这种忽而狡诈滑头忽然本分踏实的货,沈庆之也算晕了,可刘野风不开口求情,还有谁能,再没有台阶,自己难道还故意等下去,那不太明显了吗,突然,刘野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