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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沉着脸,只是敷衍着问韩中正:“慕容大人所言可是?”
“钻天豹子早被人一刀斩杀,当然死无对证,但他被斩杀一事刘平等可不知情,何况地方上一恶霸如何晓得胡乱攀咬,就咬他不放?”
“三木之下何供不得?”慕容平南冷笑道。
韩中正不禁诧异的看着慕容平南,问:“慕容大人难道又在场的,怎么连这种事情也知道?那么当时你在哪里?”
他今儿不是来闹事,是来恶心慕容平南的吧,丘林德在一边看到慕容平南那张变的铁青可憎的马脸,不由升起了一丝快感,这时尔朱平终于也开了腔,他插进来,对着韩中正劝道:“韩大人,何不先继续说昨夜发生的事情?”
韩中正这才继续道:“还好,在夏都行那边杀气腾腾而来时,本座觉得不对,就令全军放弃车阵登山靠林,这才站住了脚,不过我手下两名护卫却因为追贼而跑的远了些,等他们回头时,忽然一人马失前蹄…”
尔朱平等人,谁不知道韩中正的护卫都有来头,连慕容平南此刻面皮也微微一跳,心想死的是谁家的?恐怕又多一份麻烦。
然而韩中正接着却说了一句:“另一人则拼命逃窜。”
这下周围人全傻眼了,慕容平南觉得韩中正今天大概是疯了吧,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你手下护卫抛弃同袍贪生怕死你也拿出来得瑟得瑟吗。
但接下来,却是石破天惊的转折。
因为接下来韩中正就开始说书了,他从沈庆之取马救同袍开始,说到沈庆之孤身破敌阵为止,说的口水四溅吐沫横飞,一等他说完慕容平南就嗤笑了起来:“韩大人这是在说笑了吧,从古至今又有多少人胆敢孤身冲阵的,就算敢又有多少人能冲阵斩将的,莫非你那护卫是第二只江东虎不成?”
其余官吏,包括丘林德也笑着摇头,显然不信。
韩中正也不和他们辩,只道:“此事上万军马所见,孙正川在他斩杀夏都行后才抵达战场,你们若不信,直接去问夏都行便是。”
随即,他就仿佛才想起来一样,连忙对慕容平南声明道:“我刚刚说错了,此人可不是我的护卫,只是临调而已,他是姑苏副督察沈庆之。”
慕容平南立即又…
“就是代正督察田衡烈的外甥,此人确实骁勇非凡,当时钻天豹子等贼伏击我时,他正好路过,于是一人双刀,连斩钻天豹子,唿啸天惊破天等五六名江东寇首以及十余乱贼,昨夜在拿下夏都行之前,也是他一人一马突入贼阵,斩杀了……因为此人骁勇非凡,本座又爱才心切,所以当时不得已才暂先委屈他为姑苏副督察…”
丘林德虽然奇怪韩中正为何这般宣扬那沈庆之,莫非和他有旧?这时就忍不住问道:“此人多大?”
“十八。”
丘林德…
慕容平南问:“此人之前是在哪里?”
韩中正道:“之前是江东左一营的辎重兵而已,可怜良才美玉竟然…”
尔朱平闻言立即问道:“是李默在的那个江东左一营?”
韩中正看了他一眼,点头:“不错,李默现已为左一营营正,他可是跟过尔朱平大人的哟。”
尔朱平不禁心中一动,慕容平南嗤笑道:“十八岁的辎重兵,单骑斩数寇,还能斩杀夏都行?本座倒想好好看看此人。”
韩中正却道:“如此良才丢于你,实在浪费,不重用如何对得起他的勇勐。”
说完,韩中正终于将话题又绕回了头,他对着丘林德道:“总督大人,至于夏都行所作所为是何居心,还请总督大人以及尔朱平大人好好过问一番,早日使真相大白。”
然后他又对尔朱平一拱手,尔朱平连忙回礼。
接下来,韩中正就神色凝重的对着丘林德道:“下官奉令巡按江东时就发现如今世道已经相当不堪,沿途农田荒芜市场败落,走在郊外,往往数十里一拨贼,上百里一群匪,这还是江南富裕之地,北方是什么光景可想而知。”
他今天忽东忽西的乱扯,丘林德以及慕容平南等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
韩中正痛心疾首的继续道:“假如再不治理,便是秋收也无法保证,而江南漕运一旦供给不上,到时候,恐怕连大人在内也难逃圣上裁决。”
听到秋收漕运这几个字时,丘林德眼神不由一闪。
一边的慕容平南也若有所思,韩中正接着道:“江南乱,在剿匪不力,此地若是安康,百姓足够丰衣足食何须作乱,唯独历年来,各地驻军,国营,督查各处,人浮于事,安于现状,贪财畏死,乃至吃空饷喝兵血之事层出不穷,一军中十丁实数不过六七,已经算得上是有良心的了,甚至剿匪不力专门扰民,比如去年夏日台州国营外出剿匪杀良冒功一事,中正可断言,此事绝非少数!”
“而这几军中,尤其督查一线更为可恶,各地督查无不是贪赃枉法敲诈勒索横行乡里之徒,偏偏比起那几军,督查一线上管官下管民,和民间牵扯更深,所以造成的影响也更坏。”
慕容平南看韩中正再次将矛头直接对准自己,脸色顿时又青,准备反击。
然而韩中正接下来话锋却又再转:“于私,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于公,我却不忍江南败落,因此,下官建议总督大人治理地方,先从扩建督查编制入手,当重选良民加入其中,以正地方民风,从城至乡,以点带面,再请宪兵处联合督查厅一起,成立联合剿匪处,同时严厉督查各方军马严核军功,并重赏举报之人且严加保护,如此,只需数月,就可使地方一清而群匪无处藏身。”
慕容平南听到这里终于明白,韩中正绕了一大圈竟是要插手自己的督查一系,他不禁怒火翻滚并难以抑制。
第二卷 第七回 螳臂如何当车
然而韩中正说的是谁都知道的江东实情。
因为江东乱,根本就在官兵不行,剿匪无能害民一流,加上地方上的督查一系勾结贪官污吏胡作非为鱼肉乡里,所以,韩中正这般说谁能说他说的不对呢?
一边的尔朱平则在琢磨。
因为刚刚韩中正的提议,表明了希望军宪处能掺和到地方督查事务中去,这是在抢慕容平南的饭碗分他的蛋糕,利益当头且早有心掺和一把的尔朱平对慕容平南倒也没什么顾忌,他只是在想,韩中正丢出这些来之后,他自己又求什么呢?
一边的丘林德眼神游移不定,其余各官沉默无言,其实都在想着和尔朱平一样的问题,所以堂上一片寂静。
其中更有些下层官吏,在暗暗窃喜,因为官场洗牌总有人落有人升,他们在想,也许自己的机会来了?
丘林德忍不住问道:“那么韩大人你认为,此处该由谁来过问才合适呢?”
韩中正毫不犹豫的道:“唯有掌管全局之人才可坐上这个位置,除了总督大人您,还有何人?”
丘林德便是个猪脑也不信韩中正那么好心,他只问:“那么韩大人你?”
这大燕官场早就烂透了,谁真忠君爱国爱民谁就是傻逼,口号喊的惊天动地又如何,谁还不是为了自己碗里多块肉活着吗,所以,韩中正不说出自己要什么之前是没有人肯上他的船。
就在这时,慕容平南终于再次开口,他摇头道:“不可。”
随即他对丘林德解释说:“我督查一系负责监督全省官吏军民等要务,往日不仅仅要和高官豪门来往,更要和三教九流联络,韩大人不在此行不知和光同尘,若想干干净净做事,督查厅便什么情况也得不到,至于韩大人说的地方败坏,笑话,地方上官吏鱼肉乡里那是地方上的事情,若没有我督查厅监督,他们恐怕还要放肆,这如何成为我部罪名?”
韩中正冷笑起来:“督查部贪赃枉法之事层出不穷,自己不正如何正人,历年来处置官吏时,哪一次不落马几个地方督查?”
“少数岂能代表全部?”
“你如何能保证其余督查尽是清官,你慕容平南可敢和我一起便服出去转一圈,听听民间骂人声,挨骂最多究竟是衙门官还是督查官!人称黑皮黑心如匪如寇,说的正是督查一系的一线人员,你可知道他们在地方上放肆到如何地步!就这次被我查下的刘平,只他一个堂弟就在短短七年内积下十箱赤金!你下辖人员如此无耻,甚至勾结乱贼意图袭杀本座,你至今不给我一个说法,还他娘的口口声声你们督查部的败类只是少数?”
听到一向风度翩翩的韩中正居然爆出一句粗口,周围官吏眼睛都直了。
这时,韩中正已经激动起来,他上前一步就扯过了慕容平南的衣袖向外走去,还在口中喊道:“来,正好你我两人现在谁也没穿官服,那就一起去街头问问,问十个路人,假如有三个说你们督查是好人的,老子这就辞去官职,回家养老。”
他年富力强,不过五十,就称养老。
那慕容平南做人做事一向凶悍狠辣,偏偏自身的本事不行,竟被他拉的踉踉跄跄,慕容平南那些走狗又哪里敢上来分开两位,就算有这个心的,也请看看一边的孙正川再说。
至于和慕容平南不对头的, 或者吃过他苦头的,还有如尔朱平这样内心更偏向于韩中正一些的,看到这场闹剧纷纷窃笑,丘林德等慕容平南再踉跄了一步,才勉强出身道:“哎,哎,这样成何体统。”
胡儿改穿汉服后就爱说体统两个字。
孙正川听的心中冷笑不已。
但韩中正总算还给丘林德面子,总督一发话,他就放开了手,不过他口中还是不依不饶,气唿唿的道:“本座一片忧国忧民之心,提出建议采不采纳是总督大人的事,本座难道为自己夺什么好处的,难得见到两个人才,还先安排在督查空缺上,免得姑苏一带无人监督民情败坏,你慕容平南不识好歹也就算了,还有脸吹嘘自己部下都是正人君子?笑话。”
慕容平南做事狠,打架肯定不行,斗嘴更不行,他喜欢谋定而后动,一环套一环,偏偏韩中正拿下夏都行之后一顿乱出牌,搞得他猝不及防,加上慕容平南更没想到韩中正这家伙竟然还拉拉扯扯…可怜慕容平南今日气的浑身发抖,他怒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