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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卫青一追上对方就开始依着沈庆之的吩咐,在大骂对方的同时,让自己部下轮番休息,交替追逐,于是很快黄卫东就看到岸边骑兵分成了两拨,一拨在后休息半刻向前,一拨在前休息半刻停驻,完全是副铁了心要等他靠岸的架势。
黄卫东心中叫苦,压力之下忍不住喊沈庆之:“沈大人,何苦如此?”
“爷骑你的娘亲!”霍卫青大骂,胯下战马在前前后后。
黄卫东……
霍卫青又骂:“黄卫东狗贼,你敢纵容手下辱我父老,杀我兄弟,老子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的头颅斩下!”
“沈大人,不是在下指使的…”黄卫东站在船尾声嘶力竭的大喊,他后面一船的士兵见他这样,心中都更惶恐,他们再看岸边跃马扬威的那位年轻将军,还有他部下的一众骑兵气势汹汹的模样,只能继续发力,将船划的更快。
霍卫青继续大骂:“你这杂碎就算跑到采石矶,老子也要撞进水师大营取你的性命。”
黄卫东又气又怕:“沈大人当真要赶尽杀绝?”
“鼠辈杀我父老兄弟时,为何不知留有余地?”
黄卫东终于气急:“我已经请人前往金陵,沈庆之,你真以为你能在江东一手遮天?”
呀,真当老子是大人了?霍卫青大喜,喊声更高:“爷为部下复仇,此乃堂堂义举谁敢阻拦?黄狗头,看这次谁救的了你!”
这还能说什么呢,黄卫东见无法讨饶,干脆破口大骂起来:“沈庆之这你这幸进小儿,不过是靠韩大人的女儿才靠上韩大人,还窃取了孙大人的军功,天下不知我却知道,你有种上船来。”
霍卫青听这王八蛋说这些,就要抢入河中,左右连忙拉住他,黄卫东大喊:“沈庆之你这杂碎被我说中了吧,大家听着,这靠女人上位的废材算什么东西,你有种来!”
“放开!”霍卫青看似愤怒欲狂。
左右亲卫连忙劝他:“大人息怒,沈大人有过吩咐…”
没想到霍卫青低声道:“老子是装的,他骂大人关我屁事,奶奶的放开!”低声一句又高喊一嗓子后,霍卫青便继续挣扎,大骂黄卫东,搞得左右彻底无语。
黄卫东被骂的咬牙道:“小儿,老子这就投淮左去!你以为你不靠孙正川能破淮左?今儿爷既然走了,就明白告诉你,你只要敢来,尔朱大石将军定饶不了你!”
说完,他料到对方这下再难抓到自己,居然心中一松笑了起来。
这年头的兵丁,尤其是汉军,除非孙正川沈庆之等的精锐部队之外,很少有人能娶妻生子,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听黄卫东一说,他帐下士兵还生出一些窃喜之心,原来黄大人已经有后路。
有亲卫忍不住问,黄卫东摆手:“只要我们兄弟同心,到哪里不能混口饭吃,抵达淮左后,据实告知对方,尔朱大石才不会不收我们,若沈庆之妄为深入,说不定还能被淮左吃下。”
他想的倒也不错,只是,沈庆之已在淮左。
“大人,不能再深入了。”总算被风吹干了的林中野焦急的喊道。
沈庆之却不听:“千五精骑来去如风,淮左地方官吏就算看到也不敢阻拦更来不及报,你担心什么?”
说着,带队更向淮左腹地内一些,林中野被裹在中间,身不由己只能跟随。
庞大的骑兵队伍,随着地势展开,组成了一字长蛇之阵,两两并肩,沿着苏水左岸的平原绕出一个大弧,终点在直线离他们只有数十里的葫芦口浅滩处。
奔驰途中,林中野忽然问:“大人上次怎么没用这种方式从背后捅尔朱大石一刀?”
疾风贯耳,沈庆之大声问:“什么?”
林中野又喊一遍,沈庆之笑着道:“当时我江东只有孙大人和稷山旧军还有丁大人的一支部队,合计二万多点,正面防护都不够,哪里还有多余兵力迂回。”
“当时总共多少兵力?”
“孙大人三千骑,稷山乱军数千,我部陷阵营一千,还有丁恒东大人的新一军万余而已。”
“那江东现在多少人马?”
“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吗?”
“在下只是好奇,燕国如此广阔,江南人丁兴旺,为何兵这么少。”
“是朝制所致。”
林中野若有所思,沈庆之撇了他一眼道:“不过别因此小看了我江东子弟,一旦国难当头,十万儿郎就是十万雄兵,林都尉你且拭目以待,只要本将在,不出三年就能拉出一支五万的精锐之军,这个天下再无人能挡!”
…林中野诧异的看着他,什么叫这个天下。
这时沈庆之突然长啸一声拔刀在手,道:“红旗漫卷,英雄血染,总有一日,老子要让属于我们的旗帜在青天白日下迎风飘扬!”
其声如雷,其人如龙。
跟着主将奔驰于淮左大地上的骑兵们心潮澎湃,纷纷抽刀疯狂响应:“杀,杀,杀!”
“破败淮左扬我军威,走!”
沈庆之接着看也不看,反手收刀重重归鞘,便全力向前去,大部紧随不散,在这片铁甲铮铮马蹄隆隆的队列中的林中野,神色复杂的看着身前的主将,为沈庆之身上突然散发出的一种雄浑气息所撼,他回想自己知晓的,如今的沈庆之在江东年轻人中无上的声望,和出类拔萃的治军才能,江东有他,假以时日,十万儿郎十万兵定非虚言…
忽然间他又想起沈庆之昨晚轻哼的那曲陌生的歌谣,那么当奈良川的樱花再开时,我还能再见到她吗?倾国佳人的笑靥掠过思绪纷乱的林中野的心头,他身边的江东骑兵踏动大地,淮左平原因此颤栗,河滩处高及人腰的芦苇随风低俯,洁白的絮须被落日照耀成蒙蒙的金色,在缓缓流淌的苏河上空飞舞,沿途乡民惊惧的看着他们,慌忙闪避,铁甲如电穿过他们眼前后,就消失在了遥远的北方。
……………………………
“快了,弓箭上弦,逼退骑兵。”
好不容易逆水行舟抵达弯曲处的黄卫东下令的同时自己也开一弓,将一枚羽箭抛向河滩右侧,箭随风势射出足有百五十步,嗡的一声扎在河滩边的淤泥里,恰恰落在霍卫青马前不远处。
“来啊。”黄卫东狞笑着对他心中的沈庆之挑衅道。
从此天大地大,不信沈庆之能杀入淮左找他麻烦的黄卫东现在心中舒畅,他更不担心沈庆之会愚蠢到迎着箭雨跃马入河,如果那样的话,沈庆之和箭靶有什么两样,所以他毫不担心,他身边的士兵也纷纷放箭,一时间箭如雨下,牢牢的将意图拦截他的霍卫青等阻拦在岸边不得寸进。
霍卫青一边约束兄弟,不要为对方此刻嚣张的言行激怒,一边演戏愤怒大骂,其实在悄悄看,沈庆之是不是已经抵达。
那边有一道弯,将军会从后面出来吗,霍卫青不知道,但他还记得沈庆之的吩咐,于是也持弓开始还击,甚至做势要借着前面更狭窄处,想跃马上船,黄卫东赶紧吩咐船只再靠左一些,同时继续取笑挑衅霍卫青:“沈庆之你这小儿,有种就来,不然滚蛋。”
世间无耻之徒总只敢在最安全的地方挑衅他人。
已在小半个时辰前,绕至这里的沈庆之,横刀立马于左侧临河的矮崖上,静静的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他帐下骑兵大半已经下马,都蹲于这处矮崖下等待主将的命令,站在山石阴影中的林中野抬头看去,不见沈庆之的人影只见一寸刀光反射着夕阳,逼的他不得不微微侧头,那寸晶莹便擦过他的鼻尖投射在了他身侧那处爬满青苔的石壁上,居然几乎不动。
船头拍水的浪声又近了些,来自黄卫东的嗓子已清晰可见,黄卫东还在对他以为的沈庆之大骂:“既不敢来就早日滚回去找你家靠山喝奶去,妈的,以后老子在水上见你们姑苏行商的船就灭,看你如何!”
林中野身边的士兵们都咬紧了牙。
但从不吃亏霍卫青的嗓子随即也响起:“爷前日在秦淮河上了你娘亲难道没有给钱?”
林中野听的扑哧一笑,赶紧捂住嘴,他身边刚刚还愤怒不已的士兵们也无不忍俊不禁,这时霍卫青又扬声叫喊:“黄卫东你看到你亲爹当面居然仓皇逃窜,你这厮不忠不孝,回头爷就带全军兄弟去轮你老母,刨了你在六合郊外的祖坟!”
黄卫东斗嘴斗不过霍卫青,恨的吼道:“沈庆之,你这杂碎有种就来,你不是号称万人敌吗,如今老子杀了你部属亲眷,离你只有百米,你为何不敢上前?”
得得得…
林中野忽然觉得头顶有细微的碎石滚滚,他抬头仰望,就在这个瞬间,那映于壁上的那点寒光化为了流虹一闪即逝…
“是大人!”
随着船向西北转弯,跟随来的骑兵就看到了一副他们永世难忘的场景——在漫天红霞之下,背衬远山近江驻于崖头的沈庆之,双刀正在手胯下马人立,下一刻,他们的将军暴喝一声,那匹骏马便急促向前,奔了三四步后,勐的一跃竟出崖头,如插翅一般,跨越近六十步的距离,就这样向黄卫东所在战船凌空扑去…
“闪!”黄卫东魂飞魄散的嚎叫道,那厮不要命了吗?
他船上掌舵的士兵急忙用力转动船身,让战船向右闪避,霍卫青眼见沈庆之一扑可能落空,心中焦急,向后转马,准备不顾命的从软滩起步,撞上船再说…
河心已传来轰轰两声巨响。
一声沉重杀气腾腾,是沈庆之人在半空蹬踏马背,借势再向前一跃,正好跃上闪避中的船头甲板,
再一声沉闷水花四溅。
在沈庆之横出双刀之际,战马悲鸣着落入水中。
被得信的韩中正紧急从金陵派出的孙护卫刚刚抵达,正看到这一幕,他不禁瞠目结舌,等他醒时樯橹已溅血,战船在横移,沈庆之如风一样卷过船边,刀刀不空,水师营官兵鬼哭狼嚎纷纷跳河,不逃则死。
独留黄卫东呆在船头就好像石化了一般。
山崖下埋伏的士兵们为英勇盖世的主将激励,呐喊着冲出,奋不顾身的涉水向船扑来,遇见落水的对手当头就是一刀绝无二话,河水转眼成赤,其余船只见到这种惨状,吓得纷纷掉头要逃,结果在河心撞成一团进退不得…
第四卷 第四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