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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萧干就是不走,为什么自己如此豪杰,要听别人的号令!
不知道为什么,董大郎今日心就是静不下来,宋人可能是疑兵,他是自小就披发上阵的,战场嗅觉灵敏,如何判断不出来。萧干所为,虽然略略显得有点做作,对付疑兵,以静制动就好,不必这样大张旗鼓,可是也还算是稳妥坚决。易州已经是囊中之物,郭药师,也绝对不会看到明日升起的太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觉得焦躁地无从着力也似!
这宋军统帅是谁,带着不多人马,北渡白沟河,深入辽境,抢下涿州。涞水河边大破辽军精锐,现在又直逼到易州城下,如此坚决,如此义无反顾?
在千军万马的呼号声中,一声悠长肃杀的号角声音,在东面远处响起,如此微弱,却如此的惊心动魄,撕破了轰雷一般响动的震天鼓声,一直传到了易州城西的萧萧易水之上,仿佛在这一刻,就卷起了一千年的波浪!
董大郎面甲下瞳孔收缩,易州东面太远,萧言出现的地方,他完全分辨不清楚。可是从东面大军阵列深处,传来的呼喊声音,却分辨得清清楚楚!
橹车后面大队大队的攻城士卒,都掉转过头,身后土丘,萧干同样回首,那么隔得这么远,董大郎也能感受到萧干在这一刻目瞪口呆的表情!
所谓宋军疑兵,竟然敢漏夜越过崇山峻岭,挟着万道阳光出现在易州之东,直面辽人大军。并且以号声宣示,他们来了,他们击败辽国的四军大王,拯救郭药师,将涿易二州,掌握在他们手中!
这还是疑兵么?或者在他们之后,有乌云蔽日般的宋军,旗号遮天,盔甲闪亮,兵刃林立如莽莽丛林,在铺天盖地地涌来。这支小小疑兵,正是有这样的倚靠,才敢前行直冲得如此锋锐?
宋军来了,宋军居然来了,宋军真的来了!
董大郎猛地大喝一声,甩开身边拉着他的将佐,一个箭步,就从橹车旁边冲出,跳出坍塌的长濠,一人一刀,直扑向易州城墙!
“直娘贼,杀了郭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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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易州城头,郭药师从天明起,就一直脸色灰败地看着辽人集结起的万千大军,看着辽人大队向东而行。在夜间,辽人突然分兵的时候,他和甄五臣还有一丝欣喜,援军真的来了?惨败之后的宋军,竟然有如此心气,如此锋锐,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杀到了易州?
但是当看到辽军万千火把,直涌向东,至少分出了五六千人出去,人喊马嘶地前行,这点希望,也就破灭。宋军援军就是来了,也来不及救下易州!面前大军若此,又是辽人精锐,就算是他,要筹划一场主力会战击败辽军,没有几日的调整部署也来不及,焉能这么直挺挺地不顾一切就撞上来?
他一直守在城头不退,却连拿起兵刃的力气都没有,究其本心,无非是想找一个死所而已。
枭雄梦断,除了就死,还有什么选择?落到董大郎手里,自己也别芶延残喘。
一夜里头,他和甄五臣都是无话。两人一坐一卧,偶尔对视,都是苦笑。
也罢,也罢!
天色放亮的时候,辽军擂起鼓号,大队大队集结好的攻城部伍开始缓慢向前。城头之上,连准备站起来抵抗的守卒都没有几个,大家无非闭目待死而已。
郭药师支撑着城垛勉强起身,也不在意随时会扑面而来的箭雨了,只是看着眼前山川大地,看着黑压压涌来的人浪哈哈一笑:“原来男儿末路,是这么回事!”
号角声在远处响起,撕破了辽军鼓号之声,直直扑向易州,这号角声音,在东!
甄五臣猛地从矛杆搭成的担架上头起身,独臂东指:“都管,那是什么?”
郭药师呆呆地向东而看,嘴角蠕动了几下。萧干旗号所在的土堆上头,同样引发了一阵骚动。易州左近,万千战士,同时引颈而东!
巨大的呼号声音,从辽军军阵深处响起,让在场所有人,不管城上城下,都立脚不定!
神采在一瞬间,就全部回到了郭药师身上。所谓枭雄,就是有一线希望都不会放弃,只会咬牙坚持到底,除非所有路都已经走绝!虽然号角响起的地方,离易州城还有数十里,那里情势,也完全分辨不清,可是郭药师已经挺直了腰杆。
男人的精气神,就全部在腰上,脊梁骨一硬,天塌下来也扛得住!郭药师猛地回头:“城墙不可守,俺们兵不多!退守易州知州衙署,那里小而坚,俺们咬咬牙齿,能守到援军到来!除非萧干这厮,想在易州城下来场决战,把燕京丢给别人!”
甄五臣支撑着想爬起:“俺在这里给都管断后,拖一些时间是一些!”
郭药师却猛的摆手:“五臣,你哪里打得动!阿蓉也少不了你这个叔子!”
他转头四下一望:“谁的性命,是俺郭药师全下来的,到俺这里来!”
他这一声,让城头呆呆地朝东而看的士卒们都是一动,少顷之间,就有百十条汉子,浑身又是泥又是血,衣甲俱残,朝着郭药师这里涌来。
郭药师和他们对视一眼,眼睛里涌出了泪水,突然拜下:“受某郭药师一拜!诸位身后事,某自当任之,就请诸位断后了!你们尸骨,某当厚葬,有家眷的,某自然照料,孤身一个的,某也给你们续绝嗣,到了地下,不怕担心冻着饿着,来世俺们再当兄弟…………也说不准,俺们这次还是一起到地下闹个天翻地覆去!”
百十名士卒,都坦然受了郭药师一礼,一个小军官模样的人咬牙叫道:“活到现在,都是赚了,俺就是瞧不得董大郎这厮得意,都管,你们且走,俺们和董大郎分个生死!”
郭药师支撑着站起,这个时候,城下董大郎已经越众而出,虽然只是孤身一人,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持盾挽刀,大步冲向城墙的塌陷处!
在他身后,董大郎部下呆了一下,也同时发出受伤困兽一般的吼叫声音,从橹车两旁涌出,跟在董大郎身后,直直扑了过来!
拉橹车的百姓,还有橹车后头的大队辽军,一时都失却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切。这场战事,走到现在,已经混乱得难以理解。是战是走,谁也说不准。
大家只有一个念头,这易州之战,是董大郎和郭药师之间的恩怨,俺们为什么要在这里,难道还要以如此疲兵,在此和宋人决战不成?
郭药师在城头哈哈大笑,指着当先扑来的董大郎赞道:“不愧是某家虎子!”
十几名带伤亲兵已经扑上,拉着郭药师就朝城下退,剩下的抬起甄五臣,招揽流散,只是掉头下城奔向易州知州衙署。留下的死士,那带队小军官只是挥臂:“走!都管你走!俺孤家寡人,也不要继嗣,生平就爱玩娘们儿,到时候给俺烧几个活的就成!”
看着郭药师下城,那些死士同样凄厉惨叫,纷纷跳城,只涌向城墙塌陷处,就准备在董大郎扑来的方向,死死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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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堆上头,萧干站在自己旗号之下,只是看向东面,易州如何,他甚至连关心一点的心思都没有。
他高瘦的身子只是在那里微微地颤抖,捏着拳头咬牙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宋军只是疑兵,某调度判断,绝不会错…………他们怎么敢直扑过来?”
麾下几个奚人将领扑了过来,拜倒在地:“大王,走吧!回燕京!俺们辎重匮乏,羽箭都射光,军心思归,战不得了!更不用说燕京城现在李处温李郎都已经死了!宋人不是知道燕京内乱,绝无胆扑来这么快…………前锋虽然不多,但都是宋军精锐,在后头,就是宋人铺天盖地的大队!涿易二州保不住了,俺们回燕京修整,在高粱河还可拒敌,再将他们打回去就是!”
契丹将领,同样脸色铁青。宋人直扑而来,那么说明,燕京内乱的消息,可能是真的,只是还没传到这易州荒僻之地来。燕京一时已经绝难给他们支持,宋军敢于直击而来,说明只能是大军全师而来,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在这里和宋军展开旷日持久的会战!
他们比起奚人将领更多了一层心思,回转燕京的话,到底是站在大石林牙这一边,还是在萧干大王这一边?单单这个念头横在胸中,就让契丹军将,再无半点在这里作战抵抗的意志!
萧干猛地呼哨一声,忠实亲卫,已经将他的马牵了过来。萧干眼睛也泛起了血丝,翻身上马,数百重骑同时上马,只是簇拥着他。
“这宋人统帅是谁?如此豪杰,如此英锐!非我大辽之福分!某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敢直扑而来,某要看着!不擒斩此人,某誓不回师!”
他话音才落,已经给马加了一鞭,呼啦啦地直奔下土堆,数百重骑,如轰雷一般跟上。土堆上诸将一怔之下,纷纷大呼着涌下山,各自牵马,飞也似地跟上。
萧大王绕不开这个弯子,他们不能让萧大王这么一意孤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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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在易州东面正在集结的大队,如同着了魔也似,只是看着山上出现的宋人铁甲重骑。
在任何时候,装备完善,人马披甲的铁甲重骑,都是一种最大的威慑。
他们看着那最先出现的宋人统帅放平马槊,朝前一指,数百重骑,就已经越过他的身边,沿着山坡疾驰而下,仿佛天河倒卷,马蹄溅起大块大块的土堆,仿佛天地,在这一刻就已经塌陷!
宋军重骑,都已经放下面甲,都可以看见上头狰狞的图案,每名骑士盔上红缨舞动,白蜡杆子的长矛直直放平,有如一道道整齐的钢铁海浪,直直朝他们拍击而来!
阳光照在锋利的矛头上面,闪烁着万千寒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由山坡朝下直冲,还能维持冲击阵列。每名骑士都在战马上俯下身子,绝不动摇,绝不后退,只是将全身气力,都集中在了手上长矛里头,如此威势惊人,如此显得训练有素的冲击,除大宋引以为豪的白梃兵重骑,还能有什么人?
大宋已经将他们的家底都拿了出来,在这些白梃兵的身后,又将是有多少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