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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声呼喊,周围白梃兵士卒全部都欢呼大笑起来,人喊马嘶声音混杂在一处,士气高涨到了极处——本来是跟着杨可世当后镇的差遣,看着环庆军那些家伙抢功,现下摇身一变成为先锋的先锋,不负了白梃兵的威名,怎么能不让他们也是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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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心士气,如此之高,萧言在这么一支强军的拱卫下,脸色却臭得跟大便一样。
一路过来,他的脸色都是如此。连跟着他在涿州和雄州之间来回跑了一趟的小哑巴,把自己脸挤成猪头状,都不能让他开心多少。
这次回雄州一趟,真他妈的亏大发了,给种老头子摆了这么一道!
临别之际,童贯大宴宾客,种师道种师中还有姚古杨可世,轮流上来找萧言敬酒,说上一通善颂善祷的话。萧言总是下意识地朝童贯那里看,童贯脸上也总是笑眯眯地不以为意。可是谁都知道,萧言这次将童贯得罪的可不浅,这点心结,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化解干净!
说起来童贯对自己可真不算坏,一分功劳,一分报酬,以他地位,做得是足够足够了。可是萧言却当着他的面,和老种小种,还有他们背后势力来了一个藕断丝连!
萧言心里头也只能苦笑,算了,早点回涿州,将燕京抢回来,这场复燕大功要是顺利到手,大家将来总有讨价还价的机会…………自己他妈的为什么要将自己逼上非胜不可的这条路上?为什么总选最辛苦的事情去干?
算了,只求一个心安吧…………
种师道要是安生地将白梃兵就这么交过来,萧言估计心情还不会坏到这个地步。种师道倒是没有派出专门统帅这三个足额指挥白梃兵的将领,全部是交给萧言调遣了。不过却塞了一个他的军中参议过来,美其名曰是帮助萧言统带这支强兵。这参议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在涿州有一面之缘,将萧言心事看得通通透透,说不定这次离间自己和童贯的主意也是这小子出的。
正是那个汴梁子方腾!
当时萧言就想骂街,还协助他统带白梃兵,这小子只怕这次才是第一次见着白梃兵长成什么模样!
这个方腾,现在就笑眯眯的只是在他的身侧,这几天萧言一句话都不想搭理他。方腾倒也不在意,整天只是笑吟吟地左顾右盼,卖他的牙齿长得比较白。
方腾塞进来,连童贯都不能反对。萧言既然要了白梃兵,方腾名义是泾原军的参议。泾原军出个人在萧言麾下居间协调一下是再名正言顺不过——谁让当初萧言要了这支白梃兵,而童贯又点头答应了呢?
局中人用屁股想也知道方腾背后站着的是何等样的人物。他既然出现在萧言身边,童贯就理所当然地也塞了一个人进来,不管是防备也好,还是监视也好,这都是题中应有之意。此人自然也不会是旁人,就是萧言怎么瞧也不顺眼的赵良嗣赵宣赞了。
有这么两个人跟着自己一路同行,一个狐狸脸整天做人畜无害微笑状,一个矮胖子阴沉着一张脸在旁边冷眼旁观,萧言夹在当中,叫他的情绪怎么能好地起来?对这两人,他都是避之则吉。扎营的时候看见人影就闪得远远的,只要求见一概称病,郁闷地差点就指着两个家伙鼻子大喊:“他妈的,燕京老子不去了,谁爱去谁去!老子的功绩,已经够回到汴梁混上几年的了,总不会饿死!四年之后,老子比谁都逃得飞快,到时候大家临安见面,宵夜我请!”
一路这样臭着脸过来,看到涿州城墙,萧言才微微松了一口大气,不管怎么,早点开始打仗罢!拿下燕京,谁还愿意在你们当中搅和,谁是丫头养的!
正在人马欢腾之际,马扩凑到萧言身边——前军当中,自然也不会少了他这个人物。这些天来,马扩也是沉默寡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思,和萧言几乎也无言语。谁也不知道,此次再度北伐,算是遂了马扩生平志向,为什么他还是这样郁郁寡欢。
“总算到了,俺们是先锋,动静机宜,可以自便,萧兄,俺们还是尽早出发罢!早行一日,也许对将来战事,就是多一分好处!”
马扩看着远处,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萧言有点讶异地回望他一眼,马扩几天不开口,凑过来怎么巴巴地就说这个?哪怕他们全是骑军,行动起来可以快捷许多,但是几千人马一起出动,还是要步步为营,逐步展开,后面宋军大队都是步卒,行进起来更加得持重。哪怕萧言在这里整理个十来日再出发,也尽是来得及。行动太仓促了,反而有孤军深入的危险。而且这次萧言打定主意主力会战这种事情交给刘延庆了——这层意思,他也不是当初没有和马扩商量过。
现在马扩却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句这个?
萧言看看马扩,这个英武青年军官却瞧也不瞧他,只是望向北面云天深处。
“马兄,你在担心什么?”
马扩苦涩地笑笑:“没什么——大军出动,自然有其步骤,这个俺知道,只是希望萧兄快些,不用等到什么都准备好了…………还有,俺能不能向萧兄讨一支兵,在大军之北警戒哨探?全给俺轻骑就是,可惜俺们这里没有辽人那等的远拦子,可以放出去几车里去…………”
萧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也许对这个时代的深处,他还不如马扩熟悉。可是论起智商,萧言却不比任何人都差,更不用说,他比所有人都更加了解这一段历史的方方面面!
“你担心女真?女真此刻不会南下!”
萧言的语气只是斩钉截铁。
马扩却笑得加倍苦涩:“俺去过女真啊…………女真人的骁勇,只怕萧兄难以想象…………俺真是有点敬畏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俺这颗心总是放不下…………”
萧言定定地看着马扩,只是勉强一笑:“也罢,马兄,部署前军北上的时候,我给你一百骑,朝北哨探警戒如何?你要早些出发,也尽可以,人马你拣好的选!”
马扩看着萧言,神色有点为难:“一百骑?俺知道这话说得不合适,可是萧兄,俺思前想后,已经反复盘算过了,北面哨探放出去,还要绕过燕京,足足数百里,那么多关口要隘,没有五百骑不行…………俺从来没向萧兄要求什么,看在这一路过来,都是同生共死的份上,能不能给俺五百骑?”
马扩啊马扩,连你也不消停!萧言只觉得数日郁闷,都快一起爆发出来了。这个时候,马扩却和他说起这个!自己现在面上风光,其实处境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自己已经太深地卷入这北伐大军牵连的汴梁朝堂斗争当中!自己穿越千年,立足于北伐大军当中的唯一凭借,只有克复涿易的这场大功。而想化解童贯的心结,在将来大宋立足,只有靠着再度抢下燕京的大功!
分五百轻骑出去,自己手头能有多少得用的轻骑?这五百人马分出去,还不能不管了,居间接应,又得多少人马,专注在燕京方向,还能剩下多少人马?正是因为你马扩跟着老子一路走来,才更应该知道老子现在的处境!
老子已经和你说过,女真不会南下,难道非要跟你明明白白地说,老子来自一千年后,历史书上说了,女真他妈的不会在这个时候南下!
这几句话只是忍在了萧言心里,他狠狠地一挥马鞭,只是说了一句:“马兄,进了涿州我们再商议这件事情!抽五百兵马出来,绝难办到!”
话音方落,他已经打马冲了出去。张显是他亲将,回头看了呆呆立在那里的马扩一眼,只是策马跟上。几十骑士,如龙一般地卷上跟随,在后面留下好大烟尘。
这些日子,岳飞也同样沉默,他的位分已经是相当之高,武散官已经加到了七品,差遣更是神武常胜军的副都虞侯使。岳飞反而加倍凛惕,在白梃兵面前没有半点自得的模样,反而一路都在观察学习这些大宋精锐重骑的规矩做派,还有他们行军的习惯举止。出发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在前路,扎营以后,每次夜巡,都有他的身影。提到这个平步青云的岳家小将,白梃兵们都暗中挑着拇指,成就如此,固然有萧言提拨之恩,这个岳家小将,本身也绝不是池中之物!
他和萧言亲厚如此,没事的时候却绝不望萧言那里凑,摆出一副嫡系的模样。
只是在人群当中,随众而行,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所有一切,甚至也包括萧言。
看到马扩和萧言似乎争执了两句,萧言盛气而去。岳飞这才打马向前,来到一脸苦笑的马扩旁边,低声道:“马宣赞,如何?”
马扩缓缓摇头,低声道:“没什么,萧兄是此行主帅,俺的确说得太多了…………主帅岂能没有自己的决断?也许是俺真地想得太多了,只是俺真地是放心不下,排解不开啊,俺真是担心,北面会突然响起让天地都变色的惊雷闪电!”
岳飞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地反问:“女真真地有那么强?”
马扩也扬鞭打马,回头只说了一句:“比你想象到的,还要强上十倍!”
话语声音未落,他也已经疾驰了出去,奔势之快,似乎就想将胸中郁郁,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岳飞只是抿着嘴唇看着马扩背影,眼神当中,满满地都是跃跃欲试。
方腾在队伍当中,远远地望着这边形迹,只是一笑: “这萧言,现在只怕想得太多了…………当初北渡,克复涿易二州,只怕没有这么患得患失…………心不能一,又怎能将这纷乱烟云理得清清楚楚?且看着你能不能过这一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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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抿着嘴唇,只是打马,带着数十骑士远远离开大队,直奔向涿州城门。他的旗号到处,壕沟外头堆拨早就让开道路,里头放下吊桥。涿州南门大开,牛皋粗壮身形已经迎在门口,看着萧言到来手舞足蹈地恨不得上来亲一下。
萧言一马当先地奔近,他也瞧不见萧言那阴沉沉的脸色,只是扬声大呼:“宣赞!”
萧言正没好气,看到牛皋那个咧嘴大笑,没心没肺的模样,只是回了一句:“宣你妈的赞!谁让你来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