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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挠挠脑袋:“马兄,这事我已经对人做出了承诺,自当努力到底…………咱们,这就进去参见宣帅?”
马扩再不多言,只是紧一紧身上犀带,前行两步,侧过身子,伸手肃客。萧言笑笑,只是大步向前。
童贯宣帅衙署回廊曲折,既深且长,一路上不知道过了多少进的院子。每一处门口阶下,都有高大的胜捷军士卒一动不动的侍立其间。
河间府是大府,以大宋国力,知府衙署自然是富丽堂皇,院墙深深,似乎怎么也走不完。萧言行进其间,只是微微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跨越千年而来,却成了历史上一次重要战事中的关键人物。回首前路,真的有如一场大梦。
再往前的话,又是怎样?这历史,就真的会被我这么个小白领改变了么?而自己在这个时代,最终又将如何?对于前路,他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害怕,有的只是跃跃欲试和期待。
这新的人生,实在是太刺激了…………
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感觉…………真好。
不知不觉当中,他们已经来到了节堂之前,阶下分列着更多的胜捷军士卒。台阶阔大,直通上节堂敞开的大门。白虎屏风,正在当中。萧言只觉得自己腿都走酸了,马扩在前一步,默不作声的引路,领着萧言在胜捷军士卒静默注视的目光中,直入节堂之内,绕过屏风,就见宽大的节堂之内,一张帅案在前,当中是一个巨大的木图横放,四下里整齐的摆放着几案和座垫,四角都有香炉,在壁上数十个烛台通明灯火照耀下,氤氲燃香白色雾气,直倾泻出来。
帅案之上,一个筋骨如铁的黑脸人正踞案眼神动也不动的看着自己,他戴着乌纱软帽璞头,锦袍玉带,玉带上只简单的挂着一个金鱼袋。他只是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就自然有一种统帅大军多年的凛然气度。
在这人身边,是一个矮个子中年,同样乌纱软帽璞头,只是恭谨侍立在这高大黑脸人身边,看着萧言和马扩进来,他才抬了一下头,眸子当中精光一闪。
走在萧言前头的马扩更不打话,只是深深拜伏了下去:“下官已携萧宣赞来归,参见宣帅!”
他——就是童贯?
萧言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果然气度不凡!
第二个反应却是,果然和历史上记载一样,当太监当到能长胡子这么有个性…………
心里面嘀咕,可他跪下来的动作也不慢,当下就大礼参拜,早就酝酿好的感情澎湃涌出:“燕地逃人,诚天不能覆,地不能容!凄惶孤零,唯有南归,且冒大宋使者之名,诚为死罪,但求宣帅,曲于优容!”
萧言暗地里,已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说出来的话呜咽恳切,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他妈的,在这个时代空手套白狼这么久,几次险死逃生,这演技又有进步了!
童贯只是默不作声的听着,半晌之后,才重重一拍帅案,每句话几乎都是磨着牙齿说出来的:“燕地逃人?假冒我大宋使者?还说降了郭药师?好啊,你真是泼天一般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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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涿州数十里开外的地方,一片依山傍水之处,气象宏阔的一连片营盘,已经扎了起来。栅栏高高竖起,营盘之外壕沟也在开挖。营盘之内,忙忙碌碌的尽是做工的士卒在走动。军官们来来去去,只是大声发令,让士卒们动作再快一些。
河边上,驮马驮骡,正在被士卒们溜着收汗,汲水砍柴的士卒也不绝于途。有的营寨当中,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
眼前这支大军,正是四军大王萧干所率领的奚军和契丹军的主力。从雄州一线撤回之后,在萧干命令之下,昼夜兼程,只是朝涿州赶去。远拦子甚至放得更远!但是吃了两天辛苦,在烂泥当中滚到了离涿州一天路程的时候,萧干却又下令让全军扎下来。修整营盘,并召集各路都管,到他大帐当中军议。
看萧干动向,部下们已经猜测到了他领这么大一支兵力和耶律大石分途,是为了解决郭药师而去。
既然动的是打仗的主意,就要兵贵神速,一口气掩杀到了涿州之下,让郭药师迅雷不及掩耳,只能依城而守。涿州城贫瘠,郭药师并无多的器械钱粮积蓄,给围定了,看他能不能支撑出一个月去!
现在扎营在离涿州不远的地方,岂不是将主动权轻轻拱手交出,让郭药师探得了消息,早早有所预备不成?
在萧干身处的那个营盘的大帐当中,奚军和契丹军的各厢押都管已经纷纷都到了,而萧干却还不见人影。在阔大的帐篷里头,奚人和契丹人壁垒分明的坐定。只是低声议论,话题都是不离开四军大王这奇怪的举动。
谁也想不透,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在喧哗的时候,就听见大帐外面突然响起了通传的声音:“四军大王到!”
一堆一堆踞坐在胡凳上议论的两军军官们哗的一声都站了起来,佩刀相撞,铿锵作响。
大帐帘门一掀,就看见萧干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他还是一身圆领窄袖的粗布袍子,腰带也是皮的。只是搓着手笑道:“来得好快!我只是说这营盘立下,还有点功夫,且去猎了一回,手气不错,几百斤的一条山猪!也真不知道它是怎么长的…………却让各位久候,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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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干如此客气,底下军官却不敢怠慢,纷纷躬身:“四军大王好手气!属下等在此恭候,正是该当,不敢打扰了四军大王行猎兴致!”
萧干一笑,穿过满大帐的军官们走到了上首,早有从人送来了布巾,他接过擦擦手,示意大家坐下。大帐内又响起一阵衣甲摩擦的声音,却是军官们都坐在了胡凳上,只是按剑扬手,眼巴巴的看着这高瘦而且长得一脸苦相的四军大王萧干,看他对眼前局势,有何分说。
萧干却一时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了下来,深深的扫视了大帐当中奚人契丹军官一眼,最后才是长叹一声:“国事艰难啊!女真在北凌迫,鸟宋人还从南而来,想趁火打劫!现下燕京城,一帮汉儿南面官心思活动,涿易二州,这常胜军又在图谋南叛…………”
军官们都不吭声,国事如此,谁人能不知道?虽然对宋人打了一场大胜仗,可是现在大辽风雨飘摇之势,仍然不见得能好转多少。大家又冒雨从前线匆匆撤回,只是为了平定自己后方的内乱,谁的情绪都高不到哪里去。
萧干轻轻冷笑,突然拔高了声音:“可俺们家在这里!不论奚人契丹,在南京道宗族繁衍已垂百年,不论是北来女真,还是南来宋人,一旦打进燕京城,俺们宗族就要沦为奴隶!奚人契丹都是国族,和大辽同始同终,就算投降,女真和宋人都会提防俺们,收拾俺们!不像那些燕地汉儿,可南可北!”
他已经站了起来,在大帐当中走来走去,声音如雷:“好男儿但有胸中一口气在,就在战场上和对手拼个你死我活,想覆我宗族,将俺们杀死,自己去拿!公平交锋,身死国灭,也就罢了…………可是偏偏有一干无耻小人,却想在背后,拿俺们拼命要保护的宗族财帛女子,去换他的富贵!须放得俺们不死!如今女真宋国两家来逼,就连家里的奴才,都要作乱了不成?”
在座军官,不论奚人还是契丹,都是亲贵子弟。自从雄州撤军,已经郁郁良久,萧干这一句话,顿时激起了他们胸中血气!
奚人军官不用说,他们本来就是萧干同气连枝,哗的一下都起身行礼:“大王带着俺们,踏平了涿州也罢!”
就连契丹军官,也一个个起身拔刀:“想要俺们的金帛子女,却要女真宋人拿命来换!常胜军一帮贱奴,饥民成军,现在就想反了天不成?属下等愿为前锋,打破涿州,将郭药师以降,杀得鸡犬不留!”
萧干只是微笑,双手连连虚按,示意大家坐下来:“…………我契丹奚人子弟,如此局势,气概未曾消磨半点,俺看着了,怎么不欢喜?可现在整个大辽,菁华全聚于此。攻打涿州,为常胜军这帮贱奴虚耗了兵力,俺却不忍心…………再者说了,郭药师也未曾真个扯起降旗,现在这脸,还未曾最终扯破。要收拾郭药师,何须对涿州强攻硬打?万一在这里相持住了,岂不是给女真宋国机会?”
一众军官纷纷收住了声音,只是不解的看着萧干。既然害怕相持,既然担心会引起旷日持久的内乱,为何又这么大张旗鼓的挥军而奔涿州?萧干一直藏在耶律大石的风头背后,其实也是大辽有数名将,辽东大战,萧干率领奚军也很是立下了相当功劳,只是此次耶律大石风头太劲,才让他显得黯然失色…………莫不是萧大王太久没有打仗,都忘了这大军到底该怎么使用?
萧干看着底下军官们的眼神,只是一笑:“且听军令!”
心中疑惑再大,萧干这一声喝,让帐中军官下意识的又同时起立,腰间佩剑,撞得铿锵作响!
“各路押都管,只是将着麾下将士,缓缓逼近涿州,离城十里,便可扎下。一应部勒,如常行事,但有常胜军探马往来,不可杀伤,逐走了事…………常胜军涿州外围哨卡堆拨,准解其武装器械,士卒擒下,同样逐回涿州…………等全军从南面次第围定涿州,俺便单骑入城,校阅一下常胜军!俺是蕃汉马步总管,四军大王,郭药师正该俺管下,他能不见俺面?只要进了涿州,俺就能还大家一个不战而胜之机,俺们耗不起在涿州城下旷日持久围攻郭药师的时间!”
萧干语气平平常常,说到单骑入涿州跟没事人一般。底下军官却纷纷动容,只是看着萧干:“大王!”奚人军官是他亲信不用说了,就连契丹军官,也一脸倾服。这四军大王,一直忍让着耶律大石的锋芒,现在却为了辽国的生死存亡,要单骑而入涿州,制服正准备叛变的常胜军!不论他这个想法现实与否,这萧干胆色的确是惊人,对大辽也忠心耿耿!
萧干一摆手制止他们说下去,几个奚人心腹军官急切得眼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