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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会想到,这两句貌似普通的对白竟然是潜伏在西柏坡的军统特务的暗语。正是山路旁那些树木上看似随便涂抹的黄泥,把刚到西柏坡的特务引到了这里接头的。
接上了关系之后,刚来的特务凭借着几株小树遮挡着面容,从烟盒里拿出了一个小纸卷儿,压低了声对化装成拾柴人的特务说道:“把这个用快速通道传出去,越快越好!”
拾柴人接过那个小纸卷儿小心地藏好,麻利地捆起了柴禾,点着头说道:“放心吧,误不了事儿!”
刚来的特务躲在树后无声地点了点头,示意拾柴人把柴禾扛到肩上。当那个拾柴人把柴禾背到了背上再直起腰时却发现,前来接头的特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溜走了,只剩下那几株枯黄的小树兀自在寒风中微微地颤抖着。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拾柴人扛着柴禾小声嘟囔着刚要走,那个接头特务的声音又鬼魅般地从一堆乱石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记住,这份情报可能直接关系到中共的一项特殊使命,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不能有丝毫的延误!”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给吓了一跳,默默地对着乱石堆使劲地点了点头,等着听下文。但过了半晌,除了呼呼作响的风声,再也没有声音从乱石堆后传来,显然已经没人了。
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拾柴人已经回过家,再次出现在了通往平山县县城的大路上了,但这次他是陪着他病歪歪的老婆进城抓药的。
随着这份情报进入特务们建立不久的快速通道,从西柏坡到北平之间隐藏着的特务们纷纷行动了起来,用难以置信的速度传递着这份情报。很快,这份重要的情报便被他们以各种手段传送到了北平附近,很快就会被送进北平的军统站里。由于这次传送情报的过程中特务们使用了许多不同的手段,连中央情报部以截获并破译敌人密电闻名的电讯处也被蒙在了鼓里……
1949年1月19凌晨1∶00
北平已经陷入了数十万解放军的重围之中,对于国民党政府来说,它就像大海上艰难支撑着的一叶孤舟,随时都面临着倾覆的危险,但这丝毫也没妨碍到居仁堂一楼西侧大厅里洋溢着的欢乐气氛。就在那份来自西柏坡的情报即将到达暮气沉沉的北平时,一场盛大的舞会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一阵阵欢快的舞曲声中,柔和的灯光透过高大的西式落地窗散发到了春寒料峭的院子里,楼内正在纵情狂欢的男女与位于中南海西岸边上那一个个持枪的士兵一起,构成了一幅很不协调的画面,看上去就跟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一样,让人感到缺乏真实感。
居仁堂是国民党华北剿匪总司令部的所在地,这座两层的西式建筑,也是中南海里最庞大的一栋西式楼宇,舞会就是在居仁堂一楼的大厅里举行的。昨天,蒋介石从南京派来了一个专家团,这个专家团名为视察城防,实则是为华北剿总的最高司令长官一片天鼓劲打气。蒋介石的目的很明确,他想让这位统帅着华北数十万将士的陆军上将明白,他身后的美国人是不会坐视共产主义在东方蔓延的。
根据蒋介石的指示,视察团只是象征性地视察了城防。国防部作战厅厅长蔡文治和美国顾问团的屋大维准将在和一片天闭门密谈了一整天之后,便决定第二天一早返回南京复命了。作为东道主的一片天为了欢送专家团,特地让人把居仁堂装饰了一番,还特地从六国饭店请来了从侍应到厨师的豪华阵容,把这个欢送舞会办得颇具水准。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舞会仍在继续着。应邀前来的北平军政要员和他们的女眷不知疲倦地享受着,把这些天来对解放军攻城的恐惧全都忘在了脑后。要员们跟打扮得如同天仙一般的女眷们一起,或是尽情地享用着美酒,或是在悠扬的乐曲中翩然起舞,释放着早已超出了承受极限的压力。
然而,这次舞会的举办者一片天没有被眼前纸醉金迷的场面和南京方面为他勾画出的前景所打动,他正带着惯有的冷峻,背手站在离舞池较远的一扇玻璃窗前,出神地注视着窗外依旧寒冷的冬夜。他知道,在北平四周的城墙上,正有无数将士在寒风中跟城外的共军对峙着。他们中间,至少有一多半人还饿着肚子。
作为国民党的北平守将,一片天心里仍在犹豫着。他知道中共中央已经不打算再拖延解放北平的时间了,因为北平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志在必得了,他们甚至还准备把新中国的首都定在这里。作为将军,投降将会背负上终生的耻辱,但一旦开战,他脚下的这座千年古都将会化为一片火海,手下的数十万将士也将喋血北平。究竟是战是降,一片天陷入了苦恼之中,时至今日还是下不了决心。
其实,一片天心里知道自己已经没了打下去的本钱。本来孤师困守便已经是犯了兵家大忌,更何况除了战场上的不利局势,还有更令他头疼的。原来,这段时间以来,国民党的金融体系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崩溃。在国民党控制的国统区里,市场上物资奇缺,价格飞涨。国民党曾想靠增加发行纸币来弥补财政赤字的急速增长,结果纸币失去了信用,贱得跟废纸一样。一时之间,不但民不聊生,连军队都几乎断了口粮。他真不明白,作为最高统帅的蒋介石怎么就不明白,古往今来因欠饷而失去斗志的军队有哪支坚持到了最后?
现在,在他的身边就聚拢着一大群讨要军饷粮草的将领。这些勋标满身的将领们全都苦着脸,不停地向他诉着苦。一片天在其中看到了许多抗日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面孔,但此时他们的脸上哪儿还有半分自信?有的只是彷徨和无奈。一片天知道,这怪不了他们,这些人不仅面对着大兵压境的紧迫,还要统帅着连一日三餐也成问题的士兵,真是够难为他们的了……
享有布衣将军美誉的一片天穿着一套和眼前锦衣华服的舞会很不协调的灰布军装,领子上缀着满金三个豆的上将军衔,静静地倾听着将领们的诉说,始终没有开口。这几天来,他耳朵里早就灌满了这些问题,归纳起来其实只有一个,也正是他眼下不得不正视的问题,那就是北平的守军很快就要断粮了。作为一个统帅,他很难想象一支早已没了斗志的军队一旦再断了粮会是什么结果。这位一贯冷峻、喜怒不形于色的将军,鼻洼鬓角也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儿。
一片天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的那些将领们,终于开口温言安抚道:“各位不要慌,我正在想办法在北平就地筹措粮饷。你们先忍耐一段时间吧。我知道南京发的钞票现在很不值钱了,先把发给你们的军饷全部用来购买少量粮食,聊补无米之炊吧,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他身边的第299师师长巫剑峰少将听了立刻反驳道:“长官,您哪里知道,我们全师的法币听着不少,却连一顿棒子面都吃不起了!”
他的话立即引起了周围的军官们的共鸣,267师师长温汉民接过话茬来苦笑着对一片天说:“现在北平城里法币已经没人认了,时下用法币买东西简直跟明抢没什么区别了……”
看着被温汉民的话惊呆了的一片天,剿总的参谋长李世杰悄声对一片天解释道:“宜生兄啊,他们说的的确全是实情,前一段法币虽然贬值,但还能买些粮食,现如今干脆什么也买不来了……”
一片天诧异地问:“法币怎么会这么不值钱?听你们这么一说,那岂不是连废纸都不如了?”
李世杰苦笑着解释道:“起先是因为货源短缺,造成货币大幅度的贬值。到后来,政府为了把黄金等贵重金属等收归国有,便开始大量印制法币,这钞票现在是越来越不值钱。除了北平之外,有些地方的人暗地里早已经不认法币,宁可退回到物物交换的原始方式,直接拿着东西换粮食了,谁有办法呀?”
一片天听了恨声说道:“政府无能,致使金融秩序一片混乱。法币的贬值就是国民政府信用的沦丧。这么下去迟早会丢掉江山啊!”
第299师师长巫剑峰深有感触地点着头说道:“谁说不是,现在连咱们华北剿总的一线军队也深受其害,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片天心知缺少粮饷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不由得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背着手焦躁地踱起了步来。
看到一片天认真地考虑起这件事来,267师的师长温汉民趁机凑上来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想给您添堵,昨天我们师的军需官带着整麻袋的钞票在粮食市场上转悠了一整天,却连一袋面粉也没买回来。现在市面上都必须用黄金和银元交易,咱们华北剿总的几十万大军已经变得一文不名,跟街上的乞丐没什么两样了,您可要赶快拿主意啊!”
在这种严峻的局势下,一片天终于打定了主意,转过身严肃地对参谋长李世杰说:“你赶紧下去筹划一下吧,必须在北平就地筹措粮饷,以解燃眉之急!”
李世杰有些为难地望着一片天说道:“现在北平只是孤城一座,您这样恐怕城里的工商界不会答应吧?万一再……”
一片天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要顾忌这些了,有什么事我一片天顶着就是了!难道咱们手下的将士就该饿死吗?”
另一边,在舞会狂欢着的人群里,有一个人也显得格格不入。他就是奉命接替徐宗尧代理了军统北平站站长职务的张孝武,他的这位前任由于被举报有通共嫌疑,被老A紧急召回南京接受调查,进行甄别。原本负责安排潜伏特务向解放区渗透的张孝武这才得以脱颖而出,坐上了站长的宝座。
张孝武长着一副白面书生似的面孔,鼻梁上架着一副做工考究的金丝边眼镜,美式冬装的肩上,少将军衔的金星和领口处的银色梅花领饰在灯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倒也使他在儒雅中透着几分威武之气。可惜的是,镜片后他那双寒光四射的眼睛里总是闪动着鹰隼般的目光,让人一见之下很不舒服,唯恐避之不及。
眼下,张孝武正尽量压抑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