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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再次重返战场的顾长空,在这处数年前也曾沦为战地的绛阳战场上,没有找到余丹波或是乐浪那令人安心的身影,这一回,他与燕子楼一般,都只能倚靠自己。他稳稳地握住手中寻常人拉不开的大弓,心定箭亦定,每每架在弓弦上的兵箭总是三箭齐发,当燕子楼他们已避至大军后方时,他箭筒里的箭矢也快告尽,他一壁发箭一壁召来已伺机冲锋的骑兵伍,在手中箭矢用尽时立即翻身上马,改握着弩弓,结阵冲向敌军欲重新整队的前军,
快速冲锋中,清一色皆侧挂马腹旁的骑兵齐握着弩弓再次发箭,当敌军前军忙着抵挡近距离箭袭时,抛掉弩弓的顾长空,率大队改握着长矛攻至,采快进快攻的战法冲进敌军前军里,将锐利的长矛自马背上一一往下刺进敌军喉咙里。
赵奔是在前军被击溃时,才不得不亲自率中军出击的,因他没想到,轩辕营里,竟有个战法类似余丹波的将员。
然而见好就收的顾长空可不想与赵奔正面交手,一捣溃敌军前军,他立即下令骑兵伍速返回后头与已经重新整编过的轩辕营大军会合。
只是,赵奔并不愿成全他。
座下的战驹突然嘶声长叫,不住地起蹄胡乱甩跳,被甩下马背的顾长空,在落地时愕瞪着眼前深深勾陷至马身里的鹰爪钩,而其他与顾长空一样都被迫弃马的轩辕营士兵,在打算徒步逃出敌军阵前时,更多的鹰爪钩已自他们顶上抛来,将他们的身躯当成城墙般地勾抓住,使劲拉扯后,硬生生将他们的身躯撕成两半。
手中的长矛,在乱阵之中被抛中的鹰爪钩给钩断了,在一地的碎尸之中,顾长空边扬着陌刀击走纷纷朝他抛来的巨钩,边叫落马的手下们快追,忽然间,他的身躯大大一震,拉扯的力道几乎将他给扯至敌军阵前,在他终于能止住颠跛的脚步不让敌军将他拖去时,一阵撕裂的痛感亦自他的左腕处传来。
低首一看,他的左掌已不在他的臂上,连骨带肉,遭那具销奔亲手所抛的铁爪给撕了去。
痛与热,震愕与不信,令他的脑际有片刻空白。
同样的,令他恢复神智的仍是那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另一波铁爪集中朝他抛来时,他挥动着手中的陌力快步跑向那名朝他冲来的敌军骑兵,弯身闪过敌军战矛时一刀将敌军捅下马,努力攀上马背后,他扯开了嗓子,喝令那些想回头救他的手下们先走不要理会他,当他好不容易在马背上坐稳时,蓦然间,他左臂的痛感狠狠加剧。
顺着再次钩住他左臂的铁爪看去,远处不让他退避的,还是手下不留情的赵奔。
两手握住铁链的赵奔,不住地扯动,使劲地想将顾长空给扯下马背,在拉扯的劲道下,顾长空知道,自己这回若是再落马,遭敌军包围后定是死路一条,在这生死重叠的关头,他的脑中顿时掠过了许许多多张熟悉的面孔,他用力一咬牙,不得不狠下心再次挥动手中的陌刀,断臂求生。
刀起刀落,飞溅的血液喷射至他的脸上,是种烫热的温度,在痛楚贯穿身体的那瞬间,他的两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他只是瞠大了眼眸,努力记住心中那些希望他活下去的面孔。
掉落在地上的那截断臂,就与一地的残碎尸块没有任何不同,仿佛那并不是他的般,它只不过是沙场中寻常的一景,几乎要痛晕过去的顾长空伏趴在马背上,勉强以陌刀拍打着战马,头也不回地冲向轩辕营大军。
对他断臂的作为,赵奔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激赏、可在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后,赵奔朝身后弹弹指,命已重新编整过阵型的骑兵疾迫。
疾驰中的马蹄声,混合了风声与后头的厮杀声,听来很模糊,趴在马背上的顾长空,还未赶抵接应的援军面前,已因大晕失血之故陷入混沌的状态,意识模糊的那片刻,他原本死命捉住马鬃的掌心一松,自奔驰的战马上坠马,身后追赶的敌军很快就赶至,在他们将利矛往他的身上刺下前,一柄柄自轩辕营射来的兵箭及时挽回顾长空一命。
乱仗中,顾长空推开身上中箭的敌军尸首,一手掩着断臂摇摇晃晃的站起,在身后杀声四起里,不死心地拖着脚步续朝我军前进,纵使额上坠马的伤口所流下的鲜血模糊丁他的视线,令他几乎看不见前路,他的牙关也因忍痛而咬合过度流出血了,但他还是两脚一步拖过一步!当他再也站不住地跪下去时,顿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接住他,用力拖着他继续他未走完的路。
被救一命后也赶来救他一命的燕子楼,此时已将轩辕营重新结阵完成,并让大军开始返往九江,他趁着袁图指挥着断后的前军与追上的敌军纠缠这当头,奋力将顾长空拖离最前方的战区来到开始撤退的大军中部。
跪在地上忙着替顾长空止血的燕子楼,在他看似快量厥过去时,忙腾出一手拍打着他的脸颊。
“别死啊,今儿个可不是死在这里的好日子!”
满头大汗的顾长空紧咬着牙关, “你说得容易……”
“争气点……”将布条在他断臂上绑紧止血后,燕子楼紧握住他的两肩摇晃,“好歹你是来救我的,怎倒成了我救你?”
断臂的剧痛,令顾长空痛到说不出话来,不意瞥见燕子楼腰际上总是不离身的酒壶后,他一把抢过大口喝下一痛,在烈酒火辣地烧上他喉际时,他将酒壶递给脸色可能比他还要苍白的燕子楼。
“往好处想……”顾长空还有心情自嘲, “往后,我再也不必看着那张美人脸练拉弓了……”少了一条胳臂,看余丹波还能怎么折磨他。
“是是是,回头我定叫余将军封你为独臂力王行不行?”知道袁图再挡也无法挡多久,燕子楼忙着趁赵奔未卷土重来前先带大军转移阵地。
“那也得咱们都能活着才成……”说真的,现在他还真满想念那张嚣张又目中无人的面孔。
燕子楼用力哼了口气,一把将他搀起,“难道你不知道,愈是办不到的事,本将军就愈想挑战?”
顾长空咧齿朝他一笑。
“撤!”燕子楼扬磬朝前头的百夫长大吼,“全军速撤至九江!”
“别忘了将绛阳的粮草……”顾长空用仅剩的一手抓紧他的肩头。
燕子楼顿了顿,不情愿地再将站不住的他捉紧一些。
“的确,没道理就这么便宜了赵奔。”就算他们来不及搬走那些粮草,赵奔也休想把绛阳的粮草当成战利品,他烧也要烧了它!
“末将这就派人去办。”在燕子楼向他示意时,百夫长虽是心痛,也只能照做。〃
当轩辕营再次派出大批箭伍断后时,被拒在箭距外的伏羲营亦看穿了轩辕营的企图。
“将军,敌军有意撤至九江。”侥幸自箭下生还的前将军,策马至赵奔的身旁禀告。
赵奔冷冷扬眉,“不许放过一兵一卒。”
“是!”
第三章
战况先盛后衰。
将益州大军逼退至尧郡城外二十里后,在另一座小城里交手的两支大军,因益州大军长年习惯于在狭窄地势交锋,而轩辕营不适应这种处处受制的地势之故,使得战局在一夕之间有了变化。
敌军的身影不时在屋顶上闪现,被堵在巷弄之中的轩辕营前军,军员泰半死于箭雨之下,纵使能侥幸避过,敌军持盾的步兵亦在巷中持刀诛灭生还者,拟于小城内无法布阵,不愿再多损失兵员的乐浪选择不再攻坚,命全军退离此城。
留在最后头与乐浪一块断后的袁枢,被躲藏在民宅中的敌军在城中冲散了后,领着身后的部属,极力想快些离开这座令人冷汗爬满一身的小城。
因城内建物多,马蹄声四处回响在城里,听来感觉像是四下皆是敌,又都像是我军战马的蹄声,敌我的分野,在城中被模糊了,袁枢不能确定敌军下一刻会从哪个方向扑过来,也找不到个能够确定安全的地方好带着弟兄们躲藏。
负责断后的他,丝毫不敢擅离职守,可藏在屋檐顶上的敌军又不时偷袭,他不断回头向下属确定大军究竟全走了没,在他也要跟着退离时,追赶而来的尔岱已领着前军在接近城心处堵住他们。
来不及退避,袁枢只好挥刀再战,而由另一处退离的乐浪,则是在已经退出城外时,才收到袁枢的下属通报负责断后的他们遭到围堵。当下乐浪立即命大军先走,而他则再次带兵攻入城内,一路上边闪避着敌军的箭雨偷袭,边在城中寻找替大军断后的部众,当他终于在城心处找着袁枢他们时,仅剩下一小支部队的袁枢正陷入苦战。
乐浪二话不说地前去搭救袁枢,以强劲的刀势分开袁枢与尔岱后,他命袁枢快退,尔岱在见换了对手,两眼倏地焕然一亮,手中的刀势非但没因来者是乐浪而有所迟缓,反而更狠更使劲,乐浪虽讶异于尔岱那有若陌路人的绝情之势,却也没因此而对尔岱心软,在粗哑的喘息声中。他一步步地逼退尔岱,刀锋次次划过尔岱身上的铁甲。
他不是在让,更不是手下留情,而是真的无法一举拿下刀法高人一等的尔岱,来回的刀影中,看着尔岱那张好似不曾相识的脸庞,他想起那日玄玉转达的圣谕。
若不能生擒!杀了尔岱,亦是无妨。
这道圣谕令他有些心寒,尔岱好歹也是圣上的骨肉,可圣上却决然地下达此谕,不留父子之情,或许是圣上自灵恩死后就已决心只想保住玄玉一人,但更合他感到痛心的是,极力求胜的尔岱,眼中亦没有玄玉或是圣上。
这就是皇家中人的命运吗?骨肉相残。
若这真是改变不了的宿命,那么在玄玉出手之前,他愿代玄玉先行对尔岱下手,可这么做,也必定得让他的灵魂割舍些什么。
尔岱吃力地接着乐浪的刀势,那柄自小看过的陌刀,在乐浪这名天生的军人手中快、沉、稳。当他身后的中军已节节逼进城心,开始准备出城追击朝着尧郡城的方向撤兵的轩辕营时,他决定结束手边之战。
“姐夫!”当乐浪一力划向他的颈间前,尔岱忙不迭地冲着地大叫。
乐浪犹豫了半晌。就只有那么一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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