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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为媒-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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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红润,反倒白得似一张纸,嘴里呼呼地喘着气,右手轻放在小腹上,伤处还未痊愈,此番疾走奔行剧痛尤甚,伤口似乎又开裂了。

“儿臣参见父皇!”慕容勋躬身行礼,唇色惨淡,修长的指节泛着浅浅的苍白。

武献帝侧首不看他,只挥了挥袖子,明黄色衣袖内的手轻拍辇驾前方的木梁,抬御辇的太监会意,没做丝毫停留继续前进。皇帝这冷淡的态度瞬间击中慕容勋,他身子僵在原地,拱着的手一时间竟不知道放下,马久德看他发愣,有些不忍,本已伴驾前行又放缓步子,回转身子拉拉慕容勋衣袖,低声道:“殿下不要发傻了,快些跟上。”慕容勋这才收回失落的心神,疾步跟随。

未几时到了寿宁宫,早有门外看守的太监前去内殿通禀,御辇刚刚放下,张皇后和太子妃锦华便从内殿迎出来,行过大礼后,皇后便陪同皇帝入内。锦华偷眼看慕容勋,见他脸色暗沉,没好脸色,登时也花容失色,死死绞着衣袖,指甲因为用力挤压泛出一圈月白,低眉敛目紧紧跟在后面。

太后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只有些浮肿的手放在锦被外,手背上盘错交缠的青黑血管似蚂蟥般突起,似乎想要穿破那层薄薄的皮囊跟空气来个近距离接触,看着颇有些触目,皇帝在床沿上坐下,轻轻执起太后的手,轻声唤着“母后”,太后却没有一丝回应,犹自闭着双眼。

“太医呢?”皇帝轻轻将太后的手放回锦被内,强压着一丝怒火。

“已经去请杜太医了,想来现在该来了。太后娘娘刚刚还醒着,才一眨眼的功夫突然又昏过去了。”寝殿内伺候的贴身宫女躬身回道,声音有些抖。

“你过来。”皇帝冲着太子招了招手,慕容勋不敢怠慢,几步上前在太后寝榻前一步的地方停下,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出,皇帝看他这副样子,心头怒火陡起,“混帐东西!”音未落猛地立起身扬手甩了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慕容勋在惯性之下头一偏,登时鼻血长流,他自小身子便不太好,虽然经过常年习武苦练身板已好了很多,鼻子却仍是弱的很,稍稍碰撞便会出血,皇帝这一耳光也不知用了几分力道,直打得他眼冒金星,鼻下微温的液流缓缓滑下,渗进嘴里,源源不断,慕容勋也顾不得去擦,只膝下一颤,轰然跪倒在太后床前,一低头,眼泪滚滚掉落,皇帝一见之下益发动怒,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大骂“逆子!!”又是一脚踹在慕容勋胸口,慕容勋没有一丝抵抗,整个人随着这力道向后歪去,嘴角也沁出血来,他仍是不敢吭声,很快爬起来俯身跪好,鼻血和嘴里的血悄悄掉落在铺着的厚厚红色地毯上,一点点鲜艳交错斑驳,染在红毯上益发耀眼,湿润。

皇帝更是怒火熏天,胸中填满了怒气,脚尖微微抖开一个弧度,一旁的锦华突然疾风似的旋出来扑倒在皇帝脚下死死抱住皇帝的腿:“父皇,您要打便打儿臣吧!皇祖母遭此劫皆是因我而起,您要惩罚便惩罚我吧!……”她一直重复着这几句,后面的话语全被泪水和哽咽呛住,声声凝噎。皇帝僵着身子,拳头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喟叹一声终是闷闷坐回床沿,向锦华摆手:“起来吧,是他自己不争气。”

“谢父皇!”锦华战战兢兢站起身,正欲退回原位,转首一看自己的丈夫,只见慕容勋低头跪得端正,弯弯的背脊似弓,绷得衣服紧紧贴身,原本结实的身板此时看来却分外清瘦薄弱。

身下红毯上一大滩湿迹染晕开来,却不似最初时浓艳,颜色清淡了很多,似被什么东西稀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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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东宫暗流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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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凤体病症在杜瑞乾的医治下渐渐好转,皇帝的心情也终于好转。

三天过去了,张昭义调查的案子却没有一丝进展,似乎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表明元宵盛会上的事故是经由他人插手嫁祸,所有跟这事相关的太监宫女突然一夜间在廷尉府大牢被灭了口,如此凌厉的手段正是慕容勋一向的行事作风,一切矛头都直指向太子,此事成了无头案件,要调查也无从下手了。

慕容勋这次的确是惹得皇帝大发雷霆,每日里都不见得过得舒畅,应付流言和暗中派人调查诸事忙得他焦头烂额,最近皇上有意要征讨鞑靼的领国襄邑,正在商讨派谁人带兵,朝堂上争执激烈。

慕容勋每日都不得空,自然也没闲工夫去调戏琦颜,是以琦颜这些日子倒也过得清静,只是身上伤势还未完全痊愈,虽然已能下床,但是厨房里的老嬷嬷们对她很是照顾,只叫她多躺床上歇息,等好全了再干活。她已经好些日子没踏出房门了,外面的情形也不知道,日子过得很是清闲,虽然身上伤痛,她心中却十分甜蜜,慕容瑾得知了她受伤的消息,常常偷偷差人送东西给她,每天都有书信,绵绵情话思念怔忡跃然纸上常常看得她面红耳赤,醒来无事可做时便一遍一遍看他托人带来的信件和小巧精致的礼品,虽不出门,却不觉无聊。

这年刚刚过完,华贵嫔的七七之日也快到了,琦颜想着华贵嫔生前待自己也不薄,这次一定要去祭拜她。

五更还不到同住的刘嬷嬷便起身去厨房做事了,琦颜又躺了一会,暗想毕竟是在正月里,要去祭拜死去的人,怕也不太吉利,若是被人发现总归是不好,最好是偷偷前去,免得被人知晓招人闲话。如此一想,琦颜很快从刚刚睡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好鞋袜,从柜子底下拿出自己动手剪成的薄薄纸钱,用白纸包起来放进篮子里,又收拾了些贡品一并放入篮中。

梳理了一下头发,头上没戴任何装饰的东西,极为朴素,原是想戴一朵白花,但是宫里忌讳白色,更何况现在正月还没完,万万使不得,是以作罢。

出得房门才发现天还没大亮,天空灰蒙蒙的,地上积雪已被清扫干净,旁边没有任何声响,寂寂无声中她加快了步伐,挎着篮子向东山侧陵行去。东山在皇宫东北角,离东宫大约有五里地,琦颜怕被人发现走得非常快,大约行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已来到了侧陵外缘,虽说已经到了此处,但是离殇葬地点还是有一定距离,而且越走地势越陡,积雪很是厚重松软,踩在上面酥*酥的,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琦颜仰头看上去,自己才爬到半山腰,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只得停下歇歇脚,此时天光比先前亮了一些,山上积雪尤其多,放眼一望全是一片白,白得扎眼,简直不知道为何要将墓地建在这么高的地方,抬棺椁上来也费事,真是不嫌麻烦。揉了揉额头,擦了擦汗,琦颜又弯腰挎上篮子沿着石阶攀登上去。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到了东山侧陵之内,没想到山顶倒是宽阔得好似一片原野,被厚厚的雪遮盖着,像是盖了一层没有杂色的棉花。琦颜上来后还是没看见陵墓,有些着急,已经上了山顶,没道理一座陵墓都没有啊,为何眼前所见地上没有一丝凸起,平坦的好似平原,她并不知道这平台是用来做法事的,皇家忌讳在宫殿内作法,一般除却身份显赫的皇族所有皇室成员的殇葬之礼都是在陵墓的空地上举行的。琦颜耐着性子又往旁边看去,发现远处有个雪白的小突起,急急向前行去,走到近前发现原来是墓葬,想想也该知道,这里是侧陵,除了坟墓还能有什么。

越过这座坟时琦颜仔细查看了碑文,乃是前朝一位妃嫔。离这墓没多远的地方又有一处墓葬,再看远处,才发现这一望不到尽头的全是微微凸起的裹雪的土包,墓葬颇多。琦颜有点犯难,坟上都覆着厚厚的积雪,也辨不出新坟旧粪,看来要一座一座地看过去,才能找到华贵嫔的坟。

找了一阵,刚刚到一座坟墓旁还未及看碑文,突然耳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琦颜心跳登时漏了一拍,只感头皮发麻,脚下顿时灌了铅似的移不动了,这四处无人的墓场竟然有哭声!她浑身一抖,一手紧紧抓着篮子,一手捂住自己嘴唇,生怕自己被吓得尖叫起来。侧耳细听,又是一声抽噎!直吓得琦颜毛骨悚然,浑身僵直呆在原地。

“娘娘……娘娘……”

一个低低的女声呜咽,一声一声哽咽地唤着,听着好生熟悉,琦颜不禁一愣,原来是彩蝶。躲在坟旁的琦颜这下放了心,暗笑自己太傻,彩蝶跟华贵嫔是好姐妹,除了自己惦记华贵嫔,彩蝶定也是惦记的,怎的忘了。正欲现身,突然一声轻响传入耳中,紧接着便是彩蝶的惊呼——“殿下!”竟然还有一个人,而且好像是刚到,将彩蝶吓了一大跳,还是个皇子!琦颜惊惧交加,立马又缩回来,唯恐被发现。这两人在墓地相会,不知有什么图谋。

“殿下怎么来了?!”彩蝶的声音中止不住地颤抖。

“今天毕竟是她七七之日,我来给她上柱香。”这人声音低沉,冷冷淡淡,没什么起伏的感情。

听在琦颜耳中却响如惊雷,竟然是慕容瑾!

“殿下如何知晓?”彩蝶语中的惊诧仍未消除。

“怎么,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永远不会知道吗?”慕容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诮不屑。

琦颜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双手紧紧攥着篮子,紧张得指尖发冷。

慕容瑾跟华贵嫔有交情吗?为何她七七的时候他要来祭奠?从彩蝶和慕容瑾的对话中来看似乎两人早就认识,并不生疏,彩蝶只是朝华宫的宫女,按说这两个人的生活是没有交集的,她怎会认识慕容瑾?琦颜脑中盘旋着这些疑问,禁不住屏住呼吸细听他们的谈话。

好半晌,墓地里没有半丝声响,连彩蝶的抽噎声也止住了,琦颜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只能猜测,可能这会儿正在烧香祭拜。

过了一小会,便听到有人踏雪的细响,而后便是彩蝶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刺破冰冷寂静的空气传来:“殿下这就要走了吗?”

“我还有事。香也点了,纸也烧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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