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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说东赤的掌故。才第一次见着就觉得格外亲切,恨不能求父皇让他跟着我们回南炎,换了轩亦珩。如今这样,可惜了!”他眼里有太多的情绪,对逝去的美好的怀念,对命运磨折的无奈,哀叹的是姬鲲鹏,亦是他自己。待他回神,才惊觉洛妍一脸的泪,忙搂到怀里:“我这不是好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何况如今有你知道我的心。”
洛妍反而将他紧紧环住,轻声哭泣。自入东赤,她一直都很坚强,从来没有如此脆弱过。她爱着他,却有更多让他琢磨不透的情感。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将她搂紧。
她挣脱开,抹干泪:“没事了!我没事了!”
“洛儿,有什么一定告诉我,有些话我不知该如何对你说。”休戚与共或许是最准确的,可又怕她疑心,毕竟他家中尚有妻小,宫里那个女人仍纠缠不清。
“亦琛,观棋不语真君子。我不是君子,只是个小女子。小女子斗胆与你同下这盘棋!”
他赞许的一笑,故意考较:“敢问沈小姐,局势若何?”
“其实,棋局中不一定先发就能制人,轩亦珩既已执黑先行,我们何不执白静待。”
“此刻最紧要的——”亦琛拖长声音,洛妍两眼期待,“先下山,咱们再去光顾那家豆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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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多郎as the wind blows
重逢
《易》归妹——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韩赞手下的人都已追随多年,出生入死已作寻常看待。他孑然一身,但凡有赏赐,多顾着众人,一句吩咐,比王爷的话更有效力。好些事原不必多交代,可他还是多嘱咐才安心:“回了上京,谁若多言一句,规矩,都还记得?”
十来人扮作猎户、参客、采药人,一路星夜兼程,却在紫都郡与大殿下的人交上手。好在料理妥当了,也不曾惊动东赤官府。一行人到了雪 玉 峰,正赶上姬鲲鹏的太子仪仗浩浩荡荡过去,周围布防森严。只得继续往北行了几里路,方才折返回来,恰撞上二殿下与沈妃携手下山朝南而去。
韩赞选个少言寡语的跟着,又选了个教程快的赶回天堑关向王爷报信。令其余人绕开紫都郡沿着山路而行,先至紫燕门外接应。不紧不慢的跟着行了段路,趁着路上人少时上前见了礼。二殿下坦然从容,沈妃似乎诧异他们的到来,可旋即释然,问了天堑关的情形,韩赞照着王爷的话说了,自然省去那句若只救一人、必先二殿下之语。
“王爷可好?”避无可避,回去了自然要见到,他热情也好,冷漠也罢,都是她必须面对的。
韩赞只道一切都好,又说如此逆案,王爷帮着大殿下还在彻查。
待得亦琛走开,韩赞才道:“主子,那日属下无能——”
“怪不得你,已尽力了!”尽力,就是这两个字。
“王爷担心主子安危,寝食难安——”他说了一箩筐的话,可沈妃依旧面色淡淡,她这样波澜不惊的神情,他见得多了,只是今日在山下,她与二殿下一处,分明笑逐颜开。
夜里投店,韩赞睡得格外警醒,一合眼却是些光怪陆离的梦,好比二殿下掳走了沈妃,或是王爷不信任沈妃,起了杀戮。猛然觉得隔壁有响动,他立刻起身,握着剑冲了出去。一盏脏兮兮的油灯在转角处,韩赞依稀听见洛妍房中有男子声音,待要叩门,却又罢手,敲不开门,如何给王爷交代,若真是二殿下在屋内,又当如何?
韩赞屋子在中间,他倒回来敲着轩亦琛的房门:“主子,那边屋子似乎有动静。”
亦琛裹了外袍,过去叫门,屋内油灯点亮,倩影投在门扉:“何事?”
“可好?”韩赞在侧,亦琛不便多言,只怕洛妍在屋内会错意。
门被推开,洛妍穿戴得齐整,并无异样。她看看亦琛与韩赞:“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赶路呢!”
韩赞只道是自己疑心生暗鬼,赶紧往回走,倒是亦琛凝视片刻,方才移步。
一路上韩赞小心翼翼伺候着,总算安然出了紫燕门。洛妍与亦琛不约而同的回望,彼时的情绪却难复再,接下去是怎样的一条路,结局无定数,可二人历经生死,也算是换了心境续写前程。
在一处小港登了船,远离海岸线外竟有大船等着。
亦琛一直若有所思,洛妍心知韩赞时时刻刻盯着,纵有疑问,也不敢贸然行事。
船出了东赤海域,洛妍才叫了韩赞问话:“王爷的意思是让我先回上京?”
“是!”
“因何走海路?”
“属下不知!”
“王爷几时回京?大殿下呢?”
“属下不知!”
洛妍知他口风紧,多问也无益。途中遇着风浪,不免晕船,也就不觉时间难打发,只静静前思后想,理出些头绪。
船到了一处海港,补充些淡水、蔬果,洛妍顺着船舷爬上船头,俯看着归航的渔船。小小的舢板抢着往回赶,而数百只海鸥一直盘旋在海港上空。
“先回来的自然能卖个好价钱!”声音在左侧,不知何时亦琛站在她十步外,倒知晓她的疑问。
“他为何要搭救你?”回首无人,想必都忙着各自的事。
“一只鼎三足才立得稳,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挤掉轩亦珩。”他说得稀松平常,不带一丝情绪,“你瞧,最前面的渔夫冲得太急,已无余力了!”
“海鸥不肯离去,是认定渔夫会抛出小鱼。”这话曾让无数人费解,海鸥、渔夫、小鱼,每个人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风大,回船舱吧!不适应海上风浪吧,吃清淡一些,胃能好受一点儿。”去采办的人已到了码头,他先跳到甲板,扶着洛妍下来,“宽心些,未到水尽时。”
夜里风浪大,始终睡不踏实,洛妍猛然惊醒,却记不得梦中印迹。忽然觉得有个人僵直的坐在床边,她只当是梦还未醒,闭了眼再睁开,吓得浑身冒汗,本能的尖叫一声。
冰凉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庞,不待她挣扎就已擒住她的手臂,危急之中她不假思索呼喊着亦琛的名字求救。
黑暗中门被撞开,是亦琛焦急的声音:“洛儿!”
随后拿着灯盏进来的是韩赞:“主子!”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笑意:“二皇兄,我与爱妃玩笑,扰你清梦了?”
韩赞赶紧退了出去,亦琛愣在原地,挪不动步子。
“海风虽寒,不至于将二皇兄冻僵了吧?”亦璃笑意愈浓。
洛妍惊魂初定,嗓音沙哑:“二皇兄,早些安置吧!大病初愈,将息身子要紧。”
黑暗中,谁也瞧不清谁,只觉得异常的沉闷,心跳的每一下都拖延太久。除了海浪声,能听见的只有三人的呼吸。
“三弟,明日再叙!”亦琛终于退了出去,衣袍的棱角扫得隔板作响,脚步声一直、一直清晰可闻,直到消失在船舱的另一头。
归于沉寂,亦璃蹬掉靴子,接连两声闷响,他除了外袍睡到她身侧,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腰肢,让洛妍靠在他肩头。
她早已想好的无数个重逢境况下的说辞都被他骤然而至打乱,无法控制的浑身发抖。
“冷么?好过雪 玉 峰吧?”他将她紧紧搂住,还是止不住她的哆嗦。
她想给他说些什么,亦璃二字却难以唤出口。
亦璃和着洛妍心跳的节奏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让她绷紧的弦渐渐松弛,他的身体比他的手要暖和许多,紧贴着将热量传递给她。
“别想了,你与二哥能平安回来便是万幸。睡吧,久别重逢,我也有好些话要同你说,来日方长!”他极尽温柔,让她竖起的刺一根根放下。
海上的日出再次错过,洛妍梳洗罢了,房内昨日的衣衫不见踪影,唯有一套女装。
今日海上风平浪静,收起了帆,反而让日光无遮掩的直刺双目。她迎光而去,光影中,两个男人站在高处船头。
“二皇兄的棋艺果然高出一筹!”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三弟精进不少!”
男人们互相的褒奖忽然顿住,似乎都在瞧着她。二人都站了起来,色泽相近的青灰袍服,相仿的个头,还有那相仿的气势。洛妍实在无法分辨谁是谁,她倔强的仰头想看清楚他们的容颜,亦琛的刚毅,亦璃的柔美,可越是心急,越是看不清。
“洛儿,你来得巧,二皇兄正说我小时候的事呢!”
“是啊!你那时候像个小女孩儿,太学里随师傅习画,只画花鸟,从不画走兽!”
不画走兽?轩亦珩,书中老虎?
两个男人都爽朗的笑起来,笑得那般畅快。她依旧看不清,却知其中一人朝她伸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hdmz。gov/uploadfile/mp3/2006…3/2006327151019982。mp3何训田《神迹》
扬帆
《易》临——六 四:至临,无咎。
此刻能堂而皇之向她伸出手的自然是亦璃,洛妍没有任何理由去推却。
两个男人默不作声,研究着棋局,她对于错综纠缠的黑白子没有兴趣,打谱是一件极端枯燥的事,好些事她只停留于会却不精的程度。她望着前方的大海,穷目之所及,并非一色的蓝。身后的男人倒不像是下棋,反而是品棋,只是亦琛说的是棋谱中的道理,亦璃每每以自己的观点予以驳回。那争辩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如今算是长大了,不似从前偷偷藏子作弊了!”
“知道二皇兄过目不忘,棋下完了方才揭穿我,‘你把那几目黑子放在枕头底下,夜里当作芝麻嚼了!’。二皇兄,晚膳只吃七分饱的是你,可不是我!”
“难道学你夜里摸进我屋子,‘哥哥,我又积食了,你起来陪我玩,好不好?’那时候,你还没入太学吧?”
谈话嘎然而止,清脆一响,棋子落在棋盘上。又是短暂的宁静,洛妍耳听着觉得异样,却不愿回声观望。三个人的相处实在尴尬,一个是她理论上的夫君,一个是她共过患难的知己。其实就算没有她,兄弟间汹涌起伏的暗流早就渗入帝国每一寸疆域。她其实,是后来才明白,争斗固然是男人之间的,可男人的虚荣心都企盼着女人来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