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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确在努力地恢复,可是这一类的病哪有说好就好。她对人群依然有着无可控制的抗拒,他知道。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太高水准的比赛他几乎是没资格参加的,便除了给人画像,其他的作品也能卖则卖。
日子过得算是艰难,但是还好,起码安定而幸福。
顾墨颜被B大录取了,她想了想却主动放弃了。
冷宵华皱眉:“如果是因为学费……”
顾墨颜摇头。“不是。”她靠在冷宵华怀里,好像年轻时候的执着向往都已经成了前尘往事一样。
她坦然地说:“我那时候特别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就好像我真有能力能拯救别人的生活一样。可是你看,我不仅毁了一个人人生,还在拖累你的人生,甚至连我自己我都没法自救,还要你来救赎。”
冷宵华把她搂得更紧,似是安慰:“那件事不是你的错。至于我……是我自愿。”
顾墨颜说:“我明白。我既然走到今天,很多事情都变了,想法自然也就不一样了。我那天求你带我走,我就已经选择了另一种人生了。可是我想这一辈子我总得做好一件事……”
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热忱理想,什么高尚伟大,什么拯救。原来并没有那么坚定,就像那盘中沙,无风时稳若磐石,风一吹散落天涯。
经此一役,是因为你我才没有溃不成军。
相依为命,她只想把一件事做到最好,就是全心全意地爱。
后来当那个曾经也耀眼,有能力又有志向的年轻姑娘真的在岁月的沉淀里褪去了满身光华,成为了她曾经认为的平庸的人,淡淡的遗憾而不甘,可是却不曾后悔过。
很多决定局外人都无法理解,觉得没必要,明明没什么大不了。
这世上永远都会有人不理解,指指点点。也许因为……这世上真的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
可是其实每一个身在局里的人真的想要的不是理解,是尊重。
那将近两年的岁月里,她曾经掉进怎样绝望又黑暗的深渊里,他是怎样默不吭声地扛起两个一无所有的人的生活,又是怎样一言不发地陪伴和支持,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
没什么能作为典型的事件,真的挑不出什么可说的。
那些没说出口的爱融在生活平稳又单调的节奏里,不能分割。那是分分秒秒,年年岁岁都没有停止过的,从始至终不增不减的温柔守护。
什么都不重要了,就只是想时时刻刻站在原地,你需要我我就一直在,一秒都不会缺席。
其实当局者从来没有“迷”,有的只是局外人没有的偏执。
像他偏执地毫无原则地守护,像是她偏执把自己的全部都交付于他。
那一段生命中最艰难的日子,他们孤军奋战,却谁都没有后悔过。
可是只要熬得住,有什么熬不过。
那一天,冷宵华像往常一样,却遇见了一个不太寻常的人。那个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一身衣服都是价格不菲,长相又俊美,高调的耀眼。他蹲在冷宵华的摊位前,拿起一幅画“啧啧”了一番,然后摸着下巴挺正经地说:“你这么有才华将来肯定出名,这画估计也得升值。这些都给我吧,我给你五万怎么样?”
冷宵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对面的人眨眨眼。“我是……给少了么?那十万?”
冷宵华开口了。“这画可能这辈子也升不了值,你再仔细想想吧。”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喜欢,我都送给你。”
“嘿这哪行啊。”那个人一边收起一幅幅的画,一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冷宵华继续忙着画画,敷衍地“嗯”了一声,看都懒得看一眼。
时光依然匆匆地流去,等到冷宵华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的时候,他又遇见了一个人。看上去上了年纪精神却很好,一丝不苟严肃正经的样子。他先是蹲下看了看他的作品,良久点点头,说:“苏家小子眼光不错,是个人才,我可以帮帮你,你愿不愿意?”
那个人正是后来冷宵华蜚声国际的恩师。
冷宵华起身,眼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他身后,那辆全黑的车子里,有一个人探出头,用手比了个“V”字。
……
这世上从不乏有实力的人,可是实力换不来多少运气。那么他呢?
他深深地看着那辆车开走,觉得他的好运全是拜那个年轻男人所赐。
可是命运就像有无数出口的迷宫,深究起来,每一个特定的出口都与之前所有岔路的选择密不可分。当初的你哪怕做了一个相反的选择,如今便应是人事全非了。
如果真的细细探寻起来,所有的事情冥冥之中都是有迹可循,都有它发生的理由。
后来好像一切都开始好转。
顾墨颜的状况越来越好,失眠也只是偶尔。她开始能和人交谈,虽然不太喜欢,却也并不特别排斥。冷宵华有了恩师的帮助推举,路途越来越顺当。
好像在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走过了一个分水岭,柳暗花明又一村。
因为所有的故事总是要发展,所以在每一场和生活旷日持久的战争里,只要你咬着牙没有输,那自然而然总有一天是会赢的。
总是要出个结果,不死即生。
……
而这些好像都是很久远的事了,久远到那时候的逃亡和斗争的苦痛通通都留不下痕迹了,只有从一开始就存在过的那些温暖又美好的片段模糊地长久地存留了下来,锋利地割开自我保护的结界,扎在心上,留不下伤口的钝痛。
顾墨颜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人,就像看着一场梦。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月光洒在泛起的波浪上,听着海潮拍打沙滩的声音,顾墨颜觉得有些眩晕。
她看着那个人,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像默契咬合的齿轮突然出现了故障,一个拼命转动,一个卡住不前,然后擦出“呲呲”声响的电火花,晃得她毫无意识。
这不是久别重逢却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这是阔别了七年才来得及发展的续章,让人无从敷衍。
小叶子已经先回去了。最后还是叶淑凡先开了口,七年的时间夺去了她面容的生动和艳丽,却回给她让人更加安定和依赖的母性力量。
温温暖暖的声线,延迟了七年,再次飘到他们耳边。
她将垂落的头发捋到耳后,温柔地说:“默默,宵华……我们好久不见了啊,过的还好吗?”
那一刻,七年的空白时光好像就被她轻轻巧巧的带过,就好像他们只是平常的暂别,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多希望,真的是如此。
冷宵华揽着顾墨颜,微微笑着。“嗯我们过得很好……妈妈。”
这个给了他生命最初的疼爱的人,让他感受到世界善意和爱意的第一个人,他一直妥帖地安放于心。
顾墨颜张开口,泪水却先一步涌了上来,她也想喊一句“妈妈”,可是嗓子却突然干涩地出不了声。
多庆幸,在我们这样重逢的今天,在我逃离那些狼狈之后的再次相遇,我最想说的不是“对不起”,而是“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叶淑凡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顾墨颜的头。
“外面太黑了,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去坐坐?”
她侧头又掩不住骄傲地说:“没想到我们宵华现在长得这么帅啊。”
冷宵华抑制不住心头的暖意,他轻轻拥着面前的人。“妈妈,我们很想你。”
那些费劲心力和时间掩埋的事,不愿再提。但是那些更重要的事更强烈的感觉,他们想说给她听。
叶淑凡轻声说:“我也是。”
顾墨颜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叶淑凡摇摇头:“好了孩子,别哭了,先跟我去歇一会儿。”
顾墨颜抹干净眼泪,笑着点点头。
等到被带到她正住的地方的时候,叶淑凡去给他们切水果。激烈的心绪褪去,顾墨颜才觉得忐忑和尴尬。
冷宵华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有我在。”
顾墨颜靠在他肩上:“我说不好现在是什么感觉。好像我觉得特别严重的,也付出了很多代价的事儿又没有产生我想的那么……严重的影响,可是……阴影犹在,心不上不下的……”
冷宵华低头,脸贴在她的额头上,轻声安慰着:“嗯。那是因为正在解决的过程中,今天晚上之后,事情真的解决了就能安心了。”
顾墨颜闭着眼睛吸了口气。“真是……不真实啊……”
冷宵华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小女孩坐着轮椅拎着水进来。
顾墨颜身子一僵,站了起来。她一直沉浸在和叶淑凡感情没有破裂的喜悦里,几乎都已经忘了,她最大的心结并不在此。
冷宵华上前去接过水,又推着她过来。
小叶子说:“妈妈去切水果了,你们先喝点水吧。”顿了顿,托着下巴又说:“原来你们就是妈妈一直说的墨颜姐姐和宵华哥哥呀。哥哥你长得真帅。”
冷宵华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小女孩笑眯眯地说:“谢谢。”接着又转移了视线:“唔,墨颜姐姐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看上去太小了点。”
顾墨颜局促的笑了笑。
小叶子很是活泼地笑:“姐姐你别紧张啊,你多大啊。”
顾墨颜抿了抿嘴唇。“……我二十五了。”
小女孩茫然了。“比我大十岁啊……姐姐啊。”小叶子挺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姐姐我问个问题你别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得什么病了啊,就是不能长大了那种……猪什么来着?”
冷宵华手握成拳挡在唇边掩着笑意,顾墨颜思绪有点转换不过来,有点愣。
叶淑凡正好进来,听完笑着责备:“一点也没礼貌。”
小叶子嘟着嘴:“那妈妈你不是说墨颜姐姐和宵华哥哥是我的哥哥姐姐嘛,那他们肯定不会怪我的喽。”
顾墨颜一听到“我的哥哥姐姐”瞬间内心涌起一股使命感,赶忙摆手“怎么会呢?怪什么啊,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一直担心的只是我的喜欢会让你不喜欢。
……
接下来的聊天一直进行地很愉快,那些痛苦和煎熬似乎真的成了一场梦,和圆满又和谐的现在显得格格不入。
又或许真的能吓倒我们的从来不是现实,而是想象中的现实。我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