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同……”余秋里坐正位置,刚想张嘴先向诸位问一声“同志们好”,却被坐在第一排那个胖墩墩的年轻人的一脸眯眯笑的样儿愣住了:这不是刚才给自己送“葡20井”岩芯资料的小杨、杨继良地质工程师嘛!是他。
余秋里一下火了,声音严厉得很:“你这个年轻人怎么搞的嘛!”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会场一下静了下来,后面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部长在教训前面的人,便往前拥着看热闹……
杨继良!是杨继良地质工程师撞上将军的枪口了!有人幸灾乐祸地悄声私语着。
手里拿着钢笔、一心准备坐在第一排好好听部长讲话的杨继良见部长盯着自己在问“你这个年轻人怎么搞的嘛”时,他杨继良蒙愣了:“怎么啦部长?我哪儿做错了?没有呀!我坐在这儿什么也没做嘛!”
“你自己看看,什么军容风纪!”将军显得有些怒嗔。
军容风纪?杨继良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是军容风纪?地质教科书上从来没有这样的名词嘛!军——容——风——纪?杨继良始终想不出来,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台上一脸怒容的部长。
“你挺帅的小伙子,扣子掉了也不知道钉一钉,鞋子破了也不补!头发长了也不剃……你这样,往大街上一走,人家还不把你当成叫花子?哪一点像我们的队伍?”
杨继良终于明白了:原来部长批评我这身打扮呀!可不,胸前的两个扣子绷不住他的一身天生肥肉,大棉鞋什么时候也张着嘴,衣服裤子来到这儿几个月了也没有换过——这不能怪我,一是太忙顾不过来,二是我媳妇跟我一起从西安来松辽后局里说没有条件给安排一起生活嘛!再说,你部长不是一向提倡“知识分子工农化”嘛!嘻嘻。
“你还笑!笑什么?”不想台上的人大发雷霆起来,“像你这样的队伍能打仗吗?能打胜仗吗?不能!没有严格的作风和端正的仪表,就是没有战斗力的表现!你自己说说对不对?”
对?还是不对呀?没有当过一天兵的杨继良哪想得出这样的结果嘛?你要问他什么构造、什么地层,他可以滔滔不绝给你讲三天三夜,可这军队的事……我哪知道嘛!杨继良从来没有这样窘过,那张本来很可爱的胖乎乎大脸,此刻又可怜又滑稽。
“你走吧!”台上的人竟然一挥手责令他离开会场。
杨继良没想到问题竟会这么严重。无奈,他只得灰溜溜地低着头,向门外走去。当揭开那块大棉帘时,他转头朝台上的人定神看了一眼:是啊,人家大部长,年纪也比自己大近一倍,而且又是少一只胳膊,瞧人家穿得整整齐齐、有模有样的。
年轻地质工程师自愧不如地飞步回到宿舍,翻开那只从西安带到松辽的木箱子,捣鼓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件像样的衣服,气得他狠狠一脚将那木箱踩成个扁疙瘩。这可怎么办?还要听报告呢!这余部长今天的报告可不是一般呢!杨继良想了想,也没想个啥招。干脆,挨批就批吧!报告不能不听!
一溜烟,年轻的地质工程师又回到了小剧场,又重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这回台上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军容风纪”不整的人就坐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正在忘情地挥动着右手,声音震天地演讲着:
……松辽是我们的希望,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希望!我看我们就要在这儿抱个大“金娃娃”了!同志们有没有决心呀?
有!惊天动地的回应。
好嘛!有决心就好!我们就是要有一个朝气勃勃的精神面貌!就是要有冲天的革命干劲!我们的主席早就说过,人就得有点精神,没有精神的人是干不出什么名堂的!没有干劲的人,半点马克思主义也没有!我们就是要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就是要干出大名堂!干出让全世界都感到震惊的大名堂!
“干出大名堂!”
“向毛主席报喜!”
“向全国人民报喜!”
“向新年报喜!”
“……”
“当!当当!”正当大同小镇的那个小剧场里的几百个人跟着独臂将军高呼阵阵口号时,北京新建的电报大楼已响起新年钟声……
“报告部长,北京来电,请你立即启程到上海参加重要会议。”秘书送来一份由黑龙江省委转来的中央办公厅通知。
余秋里抬起右腕,借着马灯光亮看看表:嚯,12点01分。
新年到了啊!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立即出发!”他站起身,没有一点含糊。
可是秘书急坏了:往哪儿出发呀!黑龙江省委从哈尔滨来电特意说,希望余部长能在元旦清晨赶到哈尔滨,然后再跟他们省委主要领导一起乘车途经北京再去上海参加毛泽东主持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从大同镇到哈尔滨有两三百公里,那一路弯弯曲曲的土公路,又盖满了厚厚的冰雪。就是白天也没有人敢开这么远的路,何况现在是深更半夜!
这可怎么办?
省委一名送中央通知来的副秘书长悄悄对余秋里的秘书说:“省里知道余部长可能坐汽车赶不到哈尔滨,就让我来协助当道拦一辆火车让余部长准时赶到哈尔滨的。要不我们还是上离这儿最近的让湖路火车站去看看?”
“现在去能有啥车子过嘛?”秘书问。
副秘书长说:“我打听了,说正好有一列拉煤的货车要在小站上停一下。”
“你是说让首长搭货车走?”秘书瞪大了眼睛。
副秘书长不好意思地:“没办法,只有这趟车。”
秘书为难地把这事只好报告自己的首长。
“很好嘛!是个机会!走,搭火车去!”余秋里二话没说,拔腿就走。
小车站也真够小的。连站长在内共3个人。站长一听是部长搭停在他站上的货车,又是激动又觉此事非同一般,于是亲自举着小旗,吹着哨子,有模有样地笔挺站在不足50米的站台上,看着列车徐徐驶出自己的小站,目送着共和国的一位部长远去……
惨了。上了货车秘书才叫苦不迭呢!他真想把省里那位副秘书长骂个狗血喷头,可人家也是好意,希望余部长能准时赶到哈尔滨嘛!
“嘿嘿嘿,我看这儿挺好的。”哪想偎缩在旮旯里的将军倒也自在地一个人抱起一捆麦草,往自己的身子底下一垫,仰面四脚朝天地躺了下去,而且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舒服舒服!好舒服啊!”
一盏马灯,在昏暗的车厢里摇晃着。几个臭虫顺着麦秸秆和杂草,正向熟睡的将军部长进攻,尤其疯狂地向那只空洞洞的袖子发起不停的袭击……
蹲坐在一旁的秘书气得直想伸出十指,将这些可恶的臭虫一只只捏死!可不行,那样会惊醒首长,而首长来松辽后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无奈,秘书眼睁睁地看着可恶的臭虫在向熟睡的首长进攻着,甚至是肆无忌惮地。
将军没有醒,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些区区小虫放在心上。他睡得酣香、酣香……这算什么?当年长征路上毒蟒就在身旁都没有抬一下眼皮!惹急了,什么臭虫烂蟒,抓起来往嘴里一塞:娘的,还能顶上几天雪山草地的战斗呢!
这是将军在1960年第一天所经历的生活内容。现在的人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位政府部长竟然会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度过了新年一日。但大庆会战时的余秋里和千千万万石油人几乎都是这样工作和生活的。尤其是这一年开始的大会战中,他们几乎天天都是在这种条件下生活和战斗着,甚至比这更加艰苦卓绝……
列车在“轰隆”、“轰隆”声中向东飞驶着。
将军部长在这“轰隆”声中做着明天的美梦……
第五章
“余秋里,你那边有没有点好消息呀?”又是毛泽东的声音。
“报告主席,从目前勘探情况看,这回我们真的找到了一个大油田!”
“啊,大油田?”
“是的,主席。”余秋里回答得很肯定。
罗瑞卿大笔一挥:自己人,3万官兵给你了!
调兵遣将,黑土地上雄师呼啸。
挥师北上,和平会战史无前例。
“首长!首长您醒醒呀!”警卫参谋已经在301医院高干病房的走廊里睡了10个月了。他还像过去一样时刻不离首长。现在首长从来没有离开过病榻,而忠于职守的警卫参谋仍然形影不离首长,因为首长的安全是他唯一的也是全部的工作责任。
但现在的首长不再用他鞍前马后地奔跑了,甚至连叫他一声的可能都已经没有了。
“首长,小周我在您身边!天天都在您身边!您叫我一声,哪怕就像以前您临去开会忘了一样文件让我奔跑回办公室取我也时刻准备着!可您说嘛!啊首长,您咋这么长时间也不说一声。我、我憋得慌呀首长。
“什么?您说您还要睡觉?噢——那首长我不打扰您。首长您一生太累,是该睡个好觉。就像您过去对我说过的,困极时您说要睡他个天昏地黑!哈哈哈,那时您多么爽朗。说睡就睡,说起就起。
“什么?您说您还要做个长梦?嗯,你说什么?您又见到毛主席啦?”
病榻前的警卫参谋立即肃然挺身而立——那是神圣的时刻。
1960年1月7日。上海。锦江饭店。
还是一年前毛泽东问他“四川的情况怎么样”的地方。那次是余秋里一生中少有的一次在最高统帅面前显出窘相。
时逝365天,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但锦江饭店没有什么变化,这不能不让余秋里联想到去年的窘境。这回他是有备而来——因为他刚从松辽前线回来,那边的情况他心里有底,虽然不能保证已是“日出东方”,但石油曙光却已喷薄而出了。
余秋里在等待毛泽东的发问。当然是问石油的问题,石油部长嘛,该汇报的自然是石油。他知道毛泽东和中央领导对石油问题越来越着急和关心。自打他余秋里来石油部后,虽然摘掉了“完不成任务”的黑帽子,但就全国的石油紧缺仍然形势严峻。就拿刚刚过去的1959年来说,全国石油消耗总量为505万吨,而国内自产的仅为205万吨,自给率只有40%多一点点。国家依然不得不消耗大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