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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了?已经烧了七八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扑灭呀?”将军在北京的石油部大楼里,不时拿起北京—萨尔图专线电话,又叫又喊。
“给我要军委空军!”将军已经向总理办公室请求,准备随时动用空军飞机前往支援灭火战斗。
又是一小时、两小时过去了。熊熊大火仍在大草原上燃烧着,火光和浓烟笼罩着战区全线。一线指挥的康世恩已经几次被人强行从火场拉下来,而在救火中受伤昏迷的勇士已经达到30多个……
“必须坚决地想尽一切办法把大火灭掉!不留一点儿火星!”喊了十多个小时的将军此刻嗓子完全沙哑了,但他仍举着电话叫喊着。
“余部长,火……灭了。终于灭了!”张文彬在电话那边说,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12日的零时30分左右。
大火共烧了整整11个小时半。放下电话的那一刻,将军发现自己毛衣内的衬衫早已湿透。
“就是天大的困难,也要把难题给我攻下来!要不惜一切力量和代价!”将军的右臂这回在空中少有地连续上下挥动了三五回,每一挥都如飓风呼啸。
一位年轻教授进入了将军的视野:此人姓张名英,北京石油学院的副教授,他奉命带领的攻关组日以继夜地进行着设计和试验,那股勇猛的冲劲比当年714团在东南山的那场真枪真刀的血战差不了多少嘛!是的嘞,刘四虎又冲上来啦!将军的眼前浮出一位满身是血却仍端着枪高喊着“杀啊”直冲向敌人的阵地……刘四虎渐渐变成了年轻教授张英——张英抱着图纸,在战区的油井之间来回地奔跑,汗水淋淋,终于设计出了一种只有“一把火”的“水套加热炉”。
“好嘛!这回我心头的石头能放下了。”将军的脸上露出笑意。
“可万一炉子爆炸怎么办?”试验时,有人担心地问将军。将军摆摆手:“爆炸没关系,既然是科学试验,哪有一帆风顺的?要允许失败,重要的是要从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当然要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和损失。这样吧,你们以后试验时,叫上我。”
别别,还是我自己去吧!张英朝将军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顶着大风走向井场。只见他来到新设计的热炉前,撅着屁股,像獾子刨洞似的头埋在地里,给炉子点火。
“张教授,你这方法不行,我们天天都像你这样点火,过不了两天就得让老婆孩子从家里赶出来!”工人们站在一旁笑话年轻的教授。
张英感到莫名其妙:“怎么呢?”
工人们说:“你这个设计不科学。”
年轻教授生气地:“我设计不科学,那你们自己设计呀!”
将军见年轻的教授气呼呼地回到设计室,便让食堂端来一碗玉米糊粥和两个菜团子。一边请他吃,一边说:小张教授,我看你自己去实践一次,根据一个工人管理一条管线上的二十多个加热炉,统统点一次,看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事。
年轻教授一愣,抬头看看将军,点点头,立即起身要走。
别忙,先把这吃了。将军指指桌上的粥和野菜团子。年轻教授很感激地看了一眼将军,随即狼吞虎咽起来。
一个上午过去,张英从油井上回到机关。他低着头,就是不敢抬头见人。将军看到了,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想笑又没笑出来:年轻教授满脸油污,两条眉毛烧掉了一条半。“怎么样,看来这个加热炉真得改一下嘞!你想一想,采油工天天要点火,这眉毛头发要都全烧光了,他们可都是年轻小伙子,你还让不让他们找对象、跟媳妇亲热了?”将军的话把年轻教授逗乐了。
“我马上重新设计。”张英抱起一堆图纸,精神抖擞地进了设计室。
趁着年轻教授进行设计改进时,将军走进了另一位教授的房间。秦同洛,人高马大,不像个教书匠,倒像个搬运工。可惜他太瘦了,瘦得如一根柴火棍儿。“你怎么啦?饿的还是有病了?”将军好不怜悯。
秦教授不好意思地双手提了提快落下的裤腰带,说:我饭量大,定的口粮吃不饱。
那你一天能吃多少?
够饱,得五斤左右吧。教授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将军也笑了:五斤?!好,五斤就五斤。
几天后,大肚子教授秦同洛一天五斤口粮就这么在会战全线传开了。说是余部长、康副部长特批的。一起特批可以放开肚子吃饱饭的还有张英等几个知识分子。
攻克集输流程战斗中,又一个年轻技术人员进入了将军的视野:他姓冯名家潮。单薄瘦小,马来西亚归国华侨,工作中被人称为“拼命三郎”。将军非常欣赏他,才二十多岁的石油学院毕业生,却是从玉门来的“老石油”了,业务上相当有一套。技术座谈会上,他提出一个“挂灯笼”的集油流程方案,引起将军和康世恩的格外兴趣。所谓“挂灯笼”方案,就是沿井排铺设一条集油管线,再把油井一口一口地串联起来,各油井出来的油在井场加热计量之后,通过这条管线输到输油站。
小伙子聪明,有智慧!余秋里和康世恩对此频频叫绝。不过还是有些关键性技术让将军心存顾虑,于是请康世恩代为询问冯家潮。
“你这个办法不用蒸汽伴热管保温,而是利用井口保温后的余温,能保证管线冻不了?”
“绝对冻不了。”
“要是冻了呢?”
“这……”
“这可是要害问题。如果管线冻了,你们可要削尖脑袋钻到管线里把油给我顶出去!”
将军忍不住笑康世恩够绝,逼得年轻人没退路。
“这、这实际上是用热量互相补充的办法嘛!”年轻人一时语塞后又辩解道,“一口井好比一杯水,一条管线好比是一桶水,把一杯热水和一桶热水同时拿到室外去,到底谁先冻住了呢?当然是杯中水。现在集油管线是一口口油井串起来的,几十口井的热量汇集到一条管线里,它自然不会冻的。”
有道理,看康世恩这“老狐狸”还有什么难题出来。将军在一边乐着看大专家和小专家对阵。
“理论上是可行的。”瞧康世恩厉害嘞!他这么说:“但实践中还有许多问题。你们要反复计算论证。还有一个回压问题,你们考虑了没有?”
“老狐狸”到底厉害。他继续发难:“这十几口井串在一起,管内压力高,井口压力低,回压会不会把油井给憋死呢?”
将军为年轻人捏把汗:这可是致命的问题!
“不会!”年轻人大声回答,而且非常肯定,“举例:假如一个人能挑50斤的担子,你现在只让他挑20斤30斤,他会很轻松的,不会压倒的。回压也是同样道理,只要控制一个合理的压力,就不会影响油井生产。”
将军暗暗为年轻人叫好。
“我看不一定,要真被你们把油憋回去了,那我们辛辛苦苦采油干啥?”
“是嘛,集油管线干脆抽真空算了!”
众人不卖年轻人的账。“是啊,管线抽真空行不行?抽真空,可以增产嘛!”这是康世恩的话,他也站到年轻人的对立面去了。
将军一下为年轻人捏汗。
“康部长,如果这样的话,那您还要油嘴控制井口干什么?干脆打开井口敞喷算了嘛!”嘿,年轻人突然向康世恩发起炮火了!
也许谁也没有意识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会场的气氛一下凝固了。
康世恩扶扶眼镜片,脸色很不自然地手去抓烟盒。
年轻人猛然省悟,额上冷汗顿冒:“康、康部长,我的话可能过分了,可我不是有意对您……”才思敏捷的冯家潮这回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一副可怜相。
“哈哈哈……”一阵大笑中,将军站起来。只见他朝冯家潮摆摆手,满脸欣赏地:“小伙子,没关系,继续说,继续说下去。”
冯家潮胆怯地看了一眼康世恩,见康世恩的脸上已有笑意,便重新放开嗓子,将为什么不能搞管线抽真空等陈述了一遍。与会者听后,频频点头。
“怎么样老康,小伙子讲得蛮有道理啊!你看……”将军想给康世恩一个台阶,再说时间也不早了,已过午夜12点了。
康世恩点头起身,说:“我明白了。既然办不到,我们就不说抽真空的事。好,余部长说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明天继续谈。”
宣布马拉松式的会议结束,与会者顿觉解放一般。但唯独冯家潮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悄然从余、康身边溜过。这一切将军看在眼里。
“哎,老康,小伙子今天晚上有些吓着了。”将军给康世恩递过一支烟时,趁势用右胳膊轻轻提醒他。
“谁?”康世恩没有反应过来。
将军用嘴努努。
“他呀?我今天夜里还不能饶他!”康世恩声音很高地。
“你想怎么?”将军感到意外。
“他天亮前不把他的方案说服我,我就不让他睡觉!”康世恩发誓地一跺脚。
将军开心地笑:这些知识分子!老康也一个样!两个字:可爱!将军大手一挥:好,你们去研究吧,不过不要弄得太晚了。至少得眯一会儿。
康世恩没眯,回到办公室就让秘书将冯家潮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起叫来的还有张文彬和焦力人。
“小冯,你抽烟吗?”
“不不,我不会。”
“那我可就要抽了。”康世恩笑着从烟盒里取出十来支香烟,排在桌子上,说:“今晚我们可准备拍板你的方案,你小冯可得把你的设计理由全部说出来。”
冯家潮激动万分,原来如此啊!于是,他把从井口到集油站的流程及原理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然后又把自己的设计方案优劣之处也实实在在地陈述一通。
“老张、老焦,你们看呢?”康世恩征求张文彬和焦力人的意见。
“我看可以。”
“我也同意,这个方案是目前最佳方案。”
康世恩一拍桌子,站起身:“好,就基本定它了!对了,我还得给它起个名字,总不能叫你那个挂灯笼流程吧!叫——萨尔图流程怎么样,小伙子?”
冯家潮异常激动:“行。萨尔图流程!我们中国的!”
张文彬和焦力人笑了。他们俩不约而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