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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爱把战争的起因归咎于一些祸国的传奇,归旋知道现在京城里沸沸扬扬传言着此次西泯王入侵中原全为了靖南侯绝色佳人的妻子,而至于她与西泯王的相识更有各个或浪漫或离奇或风流冶艳的版本。
人言最是难堵,何况某些故意放出来的流言,归旋懒得去管,可有人却很介意。单是在这侯府之内一向性格温厚的婆母便狠狠惩治了好几个偷偷嚼舌根子的丫鬟婆子,可人更是义愤填膺地在大街上听见人议论就能冲上去吵架。
让归旋忧心的反倒是可人这个丫头,她与铭剑两情相悦,原本准备着再过几个月她及笄了便把婚事定下来,却不曾想铭剑竟要上战场了。
归旋心知肚明,这一次的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艰难凶险。
西泯人励精图治准备了几代,此次长刀出鞘自然是锋锐无比。这些倒还是其次,作为臣子,湛霄不能不顾及西泯人手中的人质,他不顾旧主拥立新君本已是惊世骇俗,如若太上皇还在这场战争中有个什么不测,那么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脱害死先皇的罪名。
而在这个时候,秦无恤放出那些爱慕自己的话显然是为了动摇湛霄的威望和民心。
一场卫国之战、一片报国之心现在全部染上了暧昧不明的私情私心。
归旋整理好湛霄的行装,抬起头却见铜镜中的女子愁容甚锁目光黯淡,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可不能让湛霄看到她方才那个样子。
正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她以为是湛霄,回头一看却是可人。
只见可人和往常一样结着双挂髻,发上压着两只轻盈灵动的玉蝶钗,一身杏子红的衣衫将她衬得更加俏丽娇美,只是两个眼眶儿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怎么了?谁敢欺负咱们的可人姑娘?”归旋笑着问。
可人用力咬了咬红润的嘴唇,下定决心似的地说:“夫人,你把我许给铭剑吧!”
归旋一怔,“现在?”
可人点了点头,“对,就现在,我要马上和他成亲!他明日就要走了。”
归旋沉默片刻,盯着可人问:“你可考虑好了?”
可人毫不犹豫地说:“我考虑好了。”
归旋又沉吟了片刻,起身扬声喊道:“来人,去湛明阁把侯爷和铭剑请过来。”
***
不多时,湛霄和铭剑过来。
铭剑向归旋行礼道:“夫人。”
归旋微微一笑,道:“都先坐下说话吧。”
湛霄、铭剑坐下,可人脸色微红地垂头站在归旋身后。
湛霄看见这个架势心中已经了然,眼里露出无奈的笑意看了妻子一眼。这个丫头真是会赶时间、凑热闹。
归旋只当没看见,颇有主母风仪地对着铭剑说:“铭剑,你以前说过愿娶可人,今日我便将她许配给你。”
铭剑一惊,骤然抬头看向归旋身后的可人。
可人的小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头垂得更加低。
归旋继续说道:“因为事情紧急,你们的喜堂只能从简布置,也不能大宴宾客,我和侯爷便当你们的证婚人。虽然一切从简,但你切不可怠慢可人,她也是我的妹子,待日后你们凯旋归来了,我再为你们好好操办一场婚礼……”
归旋的话一句句传向铭剑耳边,声音却变得越来越遥远。他怔怔看着归旋身后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女孩,那个女孩平日里总是那么理直气壮,可现在却那么那么羞怯……
“我不同意。”铭剑道。
归旋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可人猛地抬起头紧紧瞪着他,通红的脸一下子变得雪白。
铭剑垂下眼眸,低声却坚定地说:“我现在不能娶可人。”
室内安静了片刻,可人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你!”归旋一下子站起来,盯着铭剑气得说不出话来。
湛霄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道:“阿旋,这些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铭剑跪倒在地,对着归旋湛霄缓缓磕了一个头,“多谢侯爷、多谢夫人。”
言罢,他起身追了出去。
***
在后花园里,他追上可人并从后面拉住了她,“可人,你等等。”
可人使劲挣脱不开,索性站住了板着脸问:“你要说什么?说啊!”
铭剑怔怔看着她愣了老半天,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递给她,低声道:“我以前在街上看着好看,送给你。”
可人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抓起那个盒子狠狠砸在地上,“谁稀罕你这些破玩意,滚,你给我滚!”
说着,她又扭头飞奔而去。
***
湛明阁内,月晏抱拳说道:“侯爷,明日之事还是让我代铭剑去吧。他有婚约在身,我来去没有牵挂,还是我去吧。”
湛霄摇了摇头,“独来独往铭剑不及你,带兵打仗你不及他,何况,我还另有一项要紧的事情交给你。”
***
归旋走进仓促布置的喜堂,看着头顶和四周红色的幔帐,那红色很美也很灿烂,就像天边即将走向落日的晚霞一样。
***
可人哭了半宿才迷糊睡去,第二日醒来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格中洒进来,窗台上放在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正是昨日她扔了的那个。
她走过去打开,只见里面放在一对碧色如洗剔透可爱的翡翠耳坠儿。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来年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第67章湛心
那天夜里;湛霄深夜归来。
归旋已经他会和头两天一样彻夜不归便已现行睡下了。迷迷糊糊睡间锦被被人掀开,一个熟悉的身体带着夜露的寒气靠了过来。
“湛霄。”她刚睁开眼睛;已被他整个人包裹住了。他一手揽起她的腰肢,一手按在她的头颈,让她温热柔软的曲线紧紧贴合着自己;嘴唇在她耳边厮磨着,哑声道:“阿旋,要走了。”
归旋一惊;“你今晚就要走?”
“是你今晚要走!”
归旋身子一僵;过了良久方道:“我?”
湛霄抬头看着她;眼眸犹如深邃悠远的星河,那里飘荡着惆怅的星云,“是的;在出征之前我必须先把你安顿好。”
她现在的处境犹如众矢之的,侯府之内亦不再安全。父亲已经生疑,迟早会查出她中蛊之事,以他的性格他很可能牺牲归旋避免这次战乱。这原本是她的家,现而今却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归旋摇头道:“我不走,我走之后你与父亲岂不彻底反目?”
湛霄柔声道:“不会的,只要打赢了这场仗一切都好说,到时候我再好好向父亲赔罪任他责罚便是。”
归旋闭目落下泪来。
湛霄说道:“你略微收拾一下便出发吧。此次我让月晏带你去一个隐蔽的地方暂时隐居,待战事稳定了自会派人去接你们。这件事侯府之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书卿、可人你只可带走一人。”
归旋道:“可人吧,铭剑刚走,那妮子若发现我也不见了只怕会六神无主。书卿性格稳重温柔,我不在她也好多宽慰宽慰母亲。”
想起廖夫人归旋心中更是郁结疼痛。
湛霄微微叹了口气,“母亲这边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向她解释清楚。”
她忽然张臂紧紧抱住了他,泪如泉涌将他的肩膀沁湿,“我不走、我不走……我走之后这一切都压在了你的肩上。”
他低头吻她,吻那样热、声音却那样温柔,“傻姑娘,这一切本来就压在我肩上,你、侯府,还有这江山。父亲总以为没有你我能挑更重些的担子,他错了,若是没了你,我什么担子都挑不起。”
***
宝马拖着马车在夜色中奔驰,月晏驾着车,湛霄驱马护行。车厢内归旋看着对面被迷烟迷晕尚在熟睡中的可人,心情如这颠簸的马车般忐忑。她掀开车帘,湛霄正在身侧,他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宽慰的笑容,沉稳得就像她心中的山。
***
不知行了多久,他们来到一座山脚。湛霄带着她,月晏负起昏睡中的可人,两人人如苍隼旋空,身法优美地从一棵棵大树的枝梢向上纵去。
群山环抱的山腰出现一片平地,有湖、有树、有三五精舍出现在星辉之下、薄雾之中,犹如梦幻之境。
这几间房里衣食用度早已贮备妥当,足够他们生活一年有余。
湛霄送她进房,看看天色,他必须回去了。
归旋忽然抱住了他,眼眸如雾如痴如梦,喃喃道:“你、你……”
那句话堵在喉头怎么也冲不出来。
她第一眼看见这里……这就是她梦中的地方。湛霄,你不能不走吗管他家国天下、管他社稷苍生,你不能不走吗?
这样的话犹如滚烫的苦水堵在喉咙里,她轻朗一笑,“你不想要我吗?就这样走?不想……”
“不想。”他说,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也笑起来,“不想、不想……”
他要留着这一次,留着这饥饿、留着这渴望……这样会让他无坚不摧攻无不克。
他骤然低头咬住她的唇,从来没有这般狠厉过,咬破她诱人无比的唇,吸取里面甘美微腥的血汁。
***
第二日可人醒来,认清自己身处何处后简直如坠云霄、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归旋只非常简洁地对她说:“现在京城流言纷纷,侯爷恐他走后我被人烦扰,让我在此暂避,你愿不愿意留下来陪我?如果不愿我便让月晏送你回去。”
可人忙不迭地点头,“我愿意、我愿意,当然是夫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看着她那个急切的样,归旋不禁笑了笑,心情也连带舒朗了几分。
正在这时,月晏敲门进来,垂眸道:“夫人,可以用膳了。”
说完又退了出去。
可人皱眉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凑到归旋耳边小声地说:“夫人,侯爷怎么把咱们两个女人和这个月晏单独放在一起?万一他要是见色起意可糟糕啦。”
归旋忍俊不禁,一本正经地道:“你担心的是。”
可人闻言就更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