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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小曼瞧瞧自己刚洗过的脚,脱下鞋子,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盆里。
“用力踩。” 郑欣向她示范。
小曼学着郑欣的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起来。感觉真奇妙:红红的辣椒碎在脚趾间游动、跳跃,滑滑的、凉凉的、辣辣的。小曼弯下腰,用小指头沾起一点辣椒末放进嘴里,嗒吧嗒吧嘴,“好辣好辣!”
踩完辣椒的脚热乎乎的,这个时候钻进被窝里,一点也不感觉到冷了。郑欣与小曼作一头睡,棉被很厚实,被套是新换的,浆洗得很干净,针脚整整齐齐。
放爱一条生路 27(3)
“每年放假回家,我妈总要帮我铺好床褥,换上新棉被。”郑欣说。
小曼摸摸柔软的棉絮,“郑欣,你们家真好。”
郑欣撇撇嘴,不以为然地:“有什么好。“
“你的爸爸妈妈真好,你不觉得你好幸福吗?”
郑欣看看小曼,叹口气,她知道小曼在想什么,可怜的小曼。“其实,你也很幸福呀。”郑欣说。
“我吗?”
“你有明宇,你看他对你多好。”
“你家里人对你也很好呀。”
“那有什么用,我又不能一辈子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迟早要嫁人的,我可不想一辈子就呆在这种地方。”
“这里很好呀!”
郑欣耸耸肩,“人跟人是不同的,没有的总是最好的。就象你羡慕我有爸爸妈妈一样,我也羡慕你是城里人。”
城里城外。小曼想起?围城?里的一句话:城里的人想冲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城里城外,欲望永无止境。
“你那么想留在滨海市吗?”
“当然。你们这些城里人是不会理解的。我这么辛苦才考上大学,总不能毕业后又回到这里来种田吧?”郑欣说得很肯定。
“那你的父母怎么办?”
“以后有条件,也可以接他们出去住嘛。”郑欣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问,“你呢,你毕业后打算干什么?”
小曼想了想,“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我们都想摆脱自己原来的环境,都要靠自己去奋斗。不同的是,你还有一个温暖的家,它是你的后盾,而我却没有退路……”
郑欣睡着了,鼻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小曼转了个身,窗外月色皎洁,繁星点点,树叶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唦,唦”的响声。是的,没有退路,只能一直往前走,往前走。小曼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会在哪里歇脚,在哪里靠岸。
要过年了,许多在外打工的青壮年陆续返乡,郑欣的哥哥也从外地回来了。家家户户都在杀猪宰鸭,忙着准备年货。郑欣家把自家养的一口猪给杀了,一半作新鲜肉吃,一半做腊肉。腊肉是湖南的特产,由于通常是在腊月里做的,所以叫腊肉。腊月里天气寒冷,适于做腊肉。先把新鲜的猪肉洗干净,选半肥瘦的好肉连皮切成条状,用盐巴腌上,放在大坛子里,在坛盖的凹槽处灌上水防止漏风,这也许是最原始简便的密封方法了。十天以后,待盐在肉内渗透均匀,拿出来晾在露天里风干两三个小时,再架在火坑上用烟熏烤。熏的时候在灶上架一个高高的竹篱,把肉挂在上面,慢慢熏成金黄色就可以了。烧火的材料是潮湿的木屑、松枝或油茶壳,郑欣家用花生壳来做烧火的材料,郑欣的妈妈说用花生壳熏出来的腊鱼腊肉特别香些。小曼还学会了做辣椒萝卜。把新鲜的水萝卜切成条状,串在绳子上晾在屋外,风干后用盐巴揉搓均匀,放在坛子里腌,一个星期后开坛,拌上剁辣椒,就做成了开胃爽口的辣椒萝卜。这里的人手巧,家家户户都会做各种各样的食物:腊鱼腊肉腊八豆、烟笋、酸菜、干豆角,非常好吃。庄稼人一年中只有这段时间最清闲,二遍水稻早已收割完毕,田里只种了些油菜或草籽,没啥农活,必须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才开始播种插秧。小曼除了每天帮郑欣的妈妈做腌菜,余下的时间经常跑出去转悠。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偶尔还会下一场小雪,使空气更加清新。爬上村尾的小山坡,可以望见一大片屋宇,屋脊厚重,红墙青瓦,沉静古朴。特别是清晨时分,田里、树林间到处都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雾气,连空气中都带着泥土的气息。青山绿水,斗笠蓑衣,耕牛犁耙,飘飘渺渺,恍如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小曼经常夹着块薄木板,去林间写生。她画了许多画,她要把它们拿回去给明宇看,明宇,小曼有点想他。
除夕那天,郑欣一家人从中午就开始忙活。晚上做了一桌一年中最丰盛的菜肴,有红烧肘子,剁椒蒸鱼,油焖烟笋,还有小曼包的饺子。一家人八九口子堂屋中围坐一桌,小曼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新年。这里的风俗喜欢窜门,郑欣拉着小曼,一人手里捧着个饭碗,从这家窜到那家,看看谁家做了什么好吃的就夹上一筷子,大人小孩均如此,一顿饭可以从下午吃到晚上。吃饱了放下筷子去门口放鞭炮、放烟花,玩累了又跑回桌吃。以往过年,小曼从没这么疯过,今年真是好开心,好开心。
放爱一条生路 27(4)
大年初二,明宇与父母一起参加了一个婚礼,潘主任一家也应邀前去喝喜酒。办喜事的是投资化工城的一个股东,与明宇的父母是生意合伙人。主人家财大气粗,近四千元一围的酒席摆了三十围。主人家特意把潘主任和明宇两家人安排在一桌。潘亚云坐在明宇的旁边,两人在闲聊。明宇的父母与潘主任两口子有说有笑,气氛轻松。潘太太与崔妈妈不时交头接耳,对两个年青人指指点点。潘亚云还是经常去厂里找明宇,但她似乎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咄咄逼人,态度温和友好,彼此心照不宣,象老朋友。
主人家过来敬酒了,大家纷纷举起酒杯站起来。
“潘主任,招呼不周,望多原谅!” 主人家满面春风,热情洋溢,“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潘主任打趣道:“你老兄找了个好女婿呀!”
“哪里哪里。” 主人家用手指指明宇,“这才是好女婿呢。什么时候轮到您老人家请喝喜酒啊?”
崔妈妈连忙接上话:“快了,快了,我还没着急,你急什么!”
大家都笑起来,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明宇故意避开潘亚云期待的目光,不希望跟她有眼神交流。此时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个女人,小曼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他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他觉得她好狠心,丢下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明宇只盼着这个寒假快点结束。
放爱一条生路 28(1)
寒假接近尾声的时候,郑欣与小曼踏上了回程的列车。临走的时候,郑欣的妈妈拉着小曼的手说:“常来玩,啊。”并往小曼的行李里塞了许多炒花生和绿豆糕。小曼的眼睛酸酸的,象在跟自己的妈妈告别。在这里,在这个小山村里,她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一个寒假。
回到学校,经过宿舍传达室,小曼很想给明宇打电话,告诉他她回来了。望了望那台黑色的电话机,小曼踌躇着没有迈上前。
“你不给明宇打个电话吗?”郑欣提醒她。
“算了吧,工厂离学校太远。”小曼摇摇头,她总是这样矛盾,总是这样被动。明宇会来的,她想。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在忙碌中度过。第二周,小曼去上体育课。她来到小礼堂,象往常一样开始换鞋、练功。
“叭,叭,” 教练拍了两下手掌,“今天要学新动作,大家站好位。”
学员们聚拢来,小曼站在前排,她专心地跟着教练的步伐,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跳着,没有注意到小礼堂的侧门在这时开了一条缝,走进来一个人。
明宇静静地站在门边,注视着小曼,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起伏。他们有两个月没见了,今天他是特意来看她上课的。她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对他的轻视,对他的若即若离,让明宇感到困惑。自从毕业后,已很久没有看到她跳舞,她的脚踝上戴着他送给她的护套。从前上体育课的时候,他在台上,小曼在台下,时间过得好快。明宇的心中充满柔情。
小曼跳着跳着渐渐热起来,她脱下毛衣,把它搭在把杆上。突然,她发现了明宇,他正看着她在微笑!小曼的内心一阵慌乱:她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上体育课的时候!同学中有人认出明宇,窃窃笑起来,小曼脸上一阵发烧:这个崔明宇!接下来的半堂课,小曼的思想再也无法集中,她不敢朝那个方向望一眼,只盼望千万不要让老师发现。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小曼故意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直到大家都走光了,偌大的礼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小曼还坐在地上换鞋子。
明宇慢慢走过去,在她身后蹲下来。“乡下好玩吗?” 他问。
“嗯,很好玩,很热闹。” 小曼轻轻回答。
“所以开心得都把我给忘了,是吗?” 明宇问。
小曼咬咬嘴唇,没有吭声。
“有没有想我,嗯?” 明宇把脑袋凑过来。
小曼低着头,手里把玩着护套,还是没有吭声。
“你不想告诉我吗?” 明宇黯然,“可是我很想你。我在想,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一个电话也不肯打给我。难道你真的一点也没有想我吗?没有吗?”
“……有,我有想。” 小曼的声音好小。
“是吗?我听了很高兴。” 明宇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他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往舞台上瞥了一眼,“现在是哪个系在这里上健身课?”
“好象是数学系。”
“怎么样,有没有哪个傻乎乎的男生象我当年一样,对你虎视眈眈的?” 明宇半开玩笑地问。
小曼想逗逗他,她抬起头,笑着说:“有啊。”
明宇闻言迅速扭过头,眼睛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