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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深夜的黑色早已渗入了每个角落,他终于在这个微凉的夜晚发泄了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孤独于世的凄凉感是谁都替代不了的难过,他艰难地站起身,捶了捶酸麻的膝盖,待有些好转后,就将倒在一旁的安娉娉大横抱起,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用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了抚安娉娉有些凌乱的长发,将之别至耳后,有些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在她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眼中除了些许悲凉,还掺杂着一些温柔的情愫。
他帮她盖好被子,便出去洗了把脸,就去客厅找秦维城了,有几个人在客厅里守夜,他也整理好自己出去了,秦维城见到他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并让他过去,两个男人在宁静的黑夜中聊了很久,柯炀森把自己的想法与决定都与秦维城谈了谈,秦维城见他决心已定也不多加劝阻便随他去了。
一个大学毕业的人早就有自己的主见与决定了,自己也不便插手。有些事,终究是需要他们这一代自己面对的。
安娉娉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柯炀森房间的床上的,她动了动腿,嘶嘶地吸了一口气,膝盖很疼,昨天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却不知不觉地躺在了床上,她拖着双腿,一路扶着走出他的房间。
对昨晚,她的记忆很模糊,但能够确定是他抱她上床的,因为每个人身上都有特别的气息。只有相处久了,相处近了,才能很清楚地辨认出来,就像脚步声一般,那么熟悉。
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却一直没看到柯炀森,秦维城看到安娉娉出来了,走近扶着她些,安娉娉抓着秦维城的手臂,忙问:“爸爸,洋参呢?”
秦维城拍了拍她的手说:“没事,别担心,他今天好多了,早上去帮奶奶注销身份了,你的膝盖怎么样?”
安娉娉摇摇头表示没事。
葬礼是一场心灵的拉锯战,每一个步骤必须得忍着心痛与回忆完成的,有些事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与死者之间的独特回忆,别人不会懂,这些回忆却每每会在你每次伤心难过、开心微笑时第一个冲入你的脑海中。
最终的火化仪式,柯炀森亲眼目睹了,他想陪伴奶奶走完最后一程,人的一生其实不过如此,生来的肉体与灵魂在最后的最后只化为了一抔骨灰,其中夹杂着几块未碎的骨头。对于长期从事这种职业的人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又是一场令之麻木地哀嚎与离别而已。
柯炀森将奶奶的骨灰与爷爷的骨灰埋在了同一个墓下,希望他们在天之灵能够重聚。他也曾问过奶奶为什么爸妈没有墓碑,当时奶奶告诉他他们是为国捐躯的,牺牲了,墓碑就在战场上。
他还是不懂,为什么会没有爸妈的墓碑,却再也无从知晓原因了。那天烈日当头,偌大的公墓周围,人很少,只有空落落的一排排的黑色墓碑,像是森严的烈士场。
这次来的人只有他和秦叔叔一家,包括秦叔叔的妈妈,老人年事也已高,身子骨倒也硬朗,却也伤透了心,看着老友的离去,心中亦是十分悲痛的,差不多年龄的老人最怕的事或许就是隔天醒来又听到了某人离开的消息了,在心里也为自己计算着离开的日期。
安娉娉不知道这次她让柯炀森见到了奶奶的最后一面,却也彻底改变了他以后的生活。
之前的柯炀森不知道自己读研的费用其实一直是秦维城资助的,秦维城和安夕当初是告诉他,这是吴奶奶最后交托给他们的遗产中的资金,而现在,柯炀森一直陪在奶奶的身边,奶奶最后的遗产只是现在他们所住的房子所有权。
秦维城曾在那个夜晚提出要资助柯炀森读研,但他却怎么也不肯了,他最终是决定是放弃读研。
安娉娉知道这件事之后,专门跑去劝他,却怎么也说不通,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让他见奶奶最后一面的决定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柯炀森这个决定将自己以后的生活都改变了,而安娉娉也再次遇见了未知的自己。他们之间的生活完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空荡荡的房间里找不到一丝老人的痕迹,仿佛她从未存在过,唯有那真实的遗照赤裸裸地告诉他,奶奶已经彻底离开了。房间里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再怎么小的房间却也显得那么空旷。
这几天,安娉娉一直环绕在他四周,她怕他会孤独,她怕他会害怕。不论他做什么事,她始终都围绕在他左右,柯炀森站在洗手间门口,将她挡在了门外,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说:“好了,这里就不用进来了。”
安娉娉转身,红着脸跑开了,这些天一直没笑过的某人,此时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我们也会希望有人能够患难与共,在世界上孤独地只剩下自己时,有人在身边不离不弃,柯炀森还是有一丝幸运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备考的前夜,我还在码字,请表扬我,最近评论和收藏都好少,亲们,让作者看到你们想说的话,好吗?
☆、停留
安娉娉像条小尾巴般一直跟在他身边,一日三餐都拖着柯炀森去自己家里吃,她的心思柯炀森都知道,她是不想让他感到孤独,所以,他也由着她。
既然他打算放弃读研这件事了,也得给恩师一个交代,毕竟这些年的谆谆教导和悉心照顾是他一辈子都难以还清的。所以学校那趟是免不了的,必须的去,给未了的事情一个完结。
而安娉娉在得到秦维城和安夕的支持下也决定和柯炀森一起回学校一趟,因为吴奶奶的事,那天离开地匆忙,还有好些东西落下了,寝室的几只都已经回家了,但苏素还留在学校里,安娉娉想着去看看她。
柯炀森提前给老师打了个电话,与老师约好时间才动身,柯炀森买了两张动车票就和安娉娉一同去学校了。他先送安娉娉回寝室,再亲自去拜访老师。
老师和师母都在家,听说他要来,师母还特意准备了许多好菜,柯炀森拎了些H市的特产龙井茶给老师和师母。以前他就常来老师家,跟着老师做课题、搞研究的也会弄得很迟很迟,而师母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见到他总是嘘寒问暖的,甚是关心,他心中自是了然。
老师拍拍他的肩,走在前头,说:“跟我来书房吧。”
柯炀森尾随而至。
坐下后,老师拿起一旁刚煮沸的热茶,烫过紫砂茶杯后,缓缓地为他重新倒了一杯,动作娴熟,柯炀森双手接过,先闻再品,回味无穷。
老师自己微抿一口后,抬眼,问他:“这件事,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他知道老师说的是他读研的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加劝了,我相信你自己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只是未来的路谁都说不准,以后千万不能后悔。”老师面容温和,向来只对他的事特别关心些,洋参总让他想起自己才三岁便夭折的儿子,若是活着也差不多这般大了。
老师继而又问:“怎么变化得这么突然?”
柯炀森嗓音有些低沉,些许悲凉,说:“家里奶奶去世了。”
一听到这话,老师本是拿着茶杯的手也是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炀森,心中悲痛不已,说:“怎么这么大的事都没听你提起过?”他知道柯炀森是与奶奶相依为命的,而现在……
柯炀森扯了扯嘴角,双目澄澈地看着老师,认真地说:“当时的自己也懵了,没想这么多,但现在是彻底想清楚了。”
老师哀叹了一口气说:“逝者已逝,生者坚强。以后有什么事就尽管来找我,常来看看,你师母还一直想要收你做干儿子呢。”
柯炀森点点头,说:“我知道的。”
老师低头沉思了一番,语重心长地说:“我在本市还有些人脉,之前的学生现在发展得不错的,我帮你联系联系,也好找个不错的地方发展,也不能浪费了人才,不过你自己的奋斗才刚刚开始,千万得有吃苦的决心,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柯炀森暗舒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的司法证早已考出,只是要得到律师执业证还得去律师事务所实习一年,他已经比正常的应届毕业生迟了整整一年了,一般人基本上大四就开始找工作了,但他之前一直忙于考研,放弃了找工作,现在重新开始着实落于人后了。
现在老师帮忙也让自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老师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说。
柯炀森也将茶杯放在了桌上,说:“老师您说。”
“你必须留在J市实习,离了这里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
柯炀森心里明白,老师的学生留在J市发展的不在少数,而在J市法律方面,他的威望不小,关系也不少,但除了J市,却不一定了。
柯炀森答应了,在这里恐怕自己还能多照顾些娉娉,H市的唯一牵挂——奶奶都已经离开他了,唯一留念的也只剩下了回忆。
而那头的安娉娉,看着如一座空城般的校园,有些讶异苏素的留下,苏素一直都个很特别的人,机灵、努力。
她打开寝室门进去的时候,寝室里没人,三个床铺上都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床铺还整整齐齐地叠着素洁的被子和枕头,外面罩着一层白色的蚊帐纱。
她本想给苏素一个惊喜的,谁知没人,便放下了从家里带来的美食,转而坐在了凳子上从背包里掏出本书,开始沉浸。
苏素推门进来时,还以为寝室进了贼,但安娉娉听到开门的声响也转过了身来,看着站在门口拿着扫帚把的人,说:“你终于回来了。”
苏素大大地吁了一口气,将扫帚把放回原地,看着她,抚额说:“娉娉,是你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来了小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