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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追踪赶到丹阳,仍然有些顾忌张国梁,在稍远处修筑壁垒,步步进逼。然后派一些头脑灵活的军士混入清军大营,在张国梁出战时从后方狙击,重创张国梁的部队。张国梁拼死血战,斩杀几名太平军,跃马跳入丹阳河而死。
张国梁是广东高要人,年轻时聚众打劫,成为一方豪强。后来翻然悔悟,向南宁镇投诚。向荣在广西时,欣赏他的才干,将他收为偏将。每次作战,张国梁都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太平军听到他的名头就会撤走,就连洪秀全和杨秀清这些最高层的首领,对他也有几分忌惮。
他率领清军围困天京八年,大仗小仗打了几百上千场,所向无敌。他每次增援长江沿岸的郡县,无不攻克。向荣与和春都把他当作左右手,朝野上下都知道他是一员悍将。
内战爆发以后,以造反者的身份投降清军的将领中,战绩显赫的以张国梁为首,程学启次之,都被清廷视为壮士。
张国梁死后,太平军攻占了丹阳,和春突围,向东南方撤退,进入常州防守。总督何桂清本来在这里驻防,闻警南逃苏州。巡抚徐有壬不肯打开城门,何桂清只好北逃常熟。
5月15日,李秀成率大军攻占常州。和春收拢残部迎战,阵中负伤,继续向东南撤退,到达苏州附近的浒墅关,在这里毒发呕血而死。
胡林翼和曾国藩接到清军江南大营溃败的消息,认为澄清东南时局的担子完全落到了他们身上。他们趁着湘军攻占太湖和潜山的胜利,一起谋划新的进军。
左宗棠听到江南大营溃败的消息,不忧反喜,叹道:“这是胜败的转机!江南各军将蹇兵疲已久,现在清扫一空,后来者便方便着手了。”
有人问胡林翼:“谁可当此重任?”
胡林翼答道:“只要朝廷将江南军事托付给曾公,何愁天下不平!”
曾国荃已率部进兵安庆城外,统领围攻安庆的湘军。多隆阿所部围攻桐城,李续宜所部仍驻青草塥,为曾国荃和多隆阿两部声援。
清廷收复安徽的战争,由此拉开了序幕。
曾贞幹也率部跟随四哥一路攻战,抵达安庆。曾国荃把旧部陈湜召到安庆大营,令他带领黄润昌等人总理营务。
黄润昌有一肚子计谋,劝曾贞幹策反太平军。安庆守军中有一名叫做程学启的江苏人,是陈玉成的先锋将领。黄润昌派人混进城内,用了反间计,使他决定反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860年,咸丰十年(10)
程学启与曾贞幹约好内应,立功报效。但他担心被太平军察觉,没等到约定的日期,就在一天夜里率领一千多名军士奔到曾贞幹营垒外,敲门求见。
他在门外大喊:“现在事情败露了,我与贼寇战斗,突围来到这里,追兵很快就要到了!我率领的都是精兵,可以入营协防。曾将军要是相信我,就请开门让我进去,要是信不过我,就马上发炮向我轰击,也就可以放心了。”
湘军军士们听了这番喊话,非常吃惊,狐疑不决,便向曾贞幹报告。曾贞幹穿着拖鞋出来察看,下令开门接纳。追赶的太平军很快赶来,见程学启已入湘军大营,只得收兵回城。程学启见曾贞幹如此信任他,发誓要拼死效力。
胡林翼也在选拔能人充实自己的军幕。他把三十四岁的益阳同乡周开锡调到英山辅助军务。
周开锡出身于官宦人家,少年时代随父客居京师。人们都知道他能诗善文,可他仍然屡试不第。1849年他到长沙,跟随左宗棠读书,充实了务实的学问,先后向曾国藩和胡林翼上书,提出军政方面的建议。胡林翼保荐他暂代沔阳知州,他干得颇为出色,减免浮粮,蠲免堤工土费,减轻百姓负担,为湖北各地做出了表率。
于是胡林翼索性把他调到身边,把他拉进了湘军的阵营。
江苏的太平军乘胜向苏州进军,大军号称几十万,苏州城内一片慌乱。
苏州守兵只有三千多人,脆弱得不堪一击。徐有壬见张玉良新近援救杭州有功,命令他率部回援。张玉良领兵防守高桥,太平军从小路行军,抵达九龙山,从高桥背面攻击,大败张玉良所部。张玉良率残部南逃杭州。
太平军于6月2日占领苏州,杀死徐有壬。代理按察使粮道朱钧战死。布政使薛焕身在上海,代理布政使蔡映斗和守令都已逃走。
6月8日,清廷将何桂清等人逮捕治罪,任命曾国藩代理两江总督。6月19日,又任命薛焕为江苏巡抚,暂时兼代总督。
从此以后,太平天国的国都清静了许久,两年之内,再也没有清军在周边围困了。
赵景贤听说苏州陷落,分兵驻扎南浔镇,扼守湖州要冲。
曾国藩代理两江总督以后,有些谋士见太平军在江苏和浙江势不可当,便请曾国藩撤消对安庆的包围,去救江浙之急。
曾国藩说:“围攻安庆的这支部队,是攻克金陵的根本力量,不可挪动。”
他决定将安徽的军事托付给曾国荃,自己率领一批湘军渡到江南,图谋进取。
曾国藩向胡林翼借来鲍超全军,自己率领朱品隆和张运兰两部,共得一万一千人,从宿松开拔。
仿佛是为了迎接曾国藩,杨载福和彭玉麟的水师在安庆下游打了一系列胜仗。他们拔除了太平军在殷家汇的据点,攻打池州,偷袭安庆东北方约七十里处的枞阳城。李成谋作战勇猛,清廷给他加授提督官衔。许臣鼎出任水师右营营官。
曾国藩从宿松到达安庆,视察水师。曾国藩和胡林翼在安徽和江苏的战场上,再次看到了水师的重要性,商议建立新的水师。曾国藩提议建立淮扬水师、宁国水师和太湖水师。胡林翼则提议成立衢州水师和杭州水师,而不要宁国水师。
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坐镇苏州,指挥部队相继攻占上海周边的松江和太仓各城。清军在江苏的地盘,只剩下浦东的三县二厅,将军巴栋阿和提督冯子材防守镇江,巡抚以下官员都驻扎上海。
上海是通商的五个口岸之一,西洋人在这里建楼设市,瑰货山积。江苏和浙江的绅民,仗着这里有西洋的武器,多数到这里避难。苏松太道吴煦是个能干的官吏,代理布政使,清军的粮饷军械,都靠他来操办,每月可以获得江海关税银三十万两。
吴煦作为清廷关道官员,长期与英法官员打交道,互相熟悉,于是出重金招募印度兵,由美国人华尔统领。
后来印度兵走了,又招募华人练习洋枪,部队叫做“洋枪队”。这支部队起初只有一千人,后来增加到四千五百人。教官全部是西方人。勇丁的粮食,比清军多了一倍。洋枪队转战于江苏和浙江,每战必胜。中国聘用西洋人操练军队,就是从吴煦开始的。
薛焕继任江苏巡抚后,手下还有几万兵力,然而纪律散漫,冗员充塞,不可指望。侍郎庞钟潞提议由民团防守常熟,其他地方如江阴和太仓的乡民也偶尔出兵攻城。
1860年,咸丰十年(11)
6月24日,常熟知县周沐润招募沙勇,攻克江阴。
湘军外江水师营官陈金鏊,联合江南水师攻打大枭矶太平军军营,大获全胜。
松江和嘉定也被清军和民团攻克,但由于清军没有后援,太平军又重新进占了这些地方。
李秀成的部队从敌军那里缴获到不少洋枪洋炮。这一年,李秀成率部解青浦之围,杀死洋兵六百多人,得到二千多枝洋枪和十多尊洋炮,他的部队战斗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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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清军的命运,特别是在1860年前五个月的剧变,充分说明战场上风云变幻,胜败无常。同时也充分说明,单是靠着骁勇善战,而没有韬略在胸,是无法取得战争的最后胜利的。
自从1851年内战爆发,清军将领大多软懦胆小,听到喊杀之声便受惊逃跑。太平军走后,又虚报战功,大帅不将他们问罪,还给予奖赏提拔。但是清军中并非完全没有能征善战的将领,向荣和张国梁就是两员虎将。他们从太平军兴起之初,就以勇战闻名,后来在江苏围困天京,更是立下了威名。
然而,他们仗恃自己善战,分兵远征,屯兵于坚城之下,却没有进行战略的思考。他们差一点攻克天京,却终于被太平军打败,就是因为贪图战功,而不会心存畏惧,寻求谋略。因此,他们只是前方作战的将领,而非运筹帷幄的统帅。
向荣和张国梁既是猛将,又统帅八万清军,取江苏和浙江的财富供给部队,摧坚陷险,攻无不胜,似乎是一支无敌的军队了,但最后还是因为胸无成算,导致全军覆没。
和他们相比,湘军统帅曾国藩的个人素质,具有明显的优势。他敬畏战争,谨慎用兵,勤于思考,三思而后行。从他的奏疏中可以看出,他每当决策之前,必定彷徨四顾,高瞻远瞩,而不会急功近利。但他一旦确立了战略抉择,就会坚定不移地去执行,有时甚至要力排众议,一意孤行。他的成功,在于眼光和学识。
曾国荃率领一支孤军,单独对付百万太平军,兵力比向荣和张国梁的部队少了很多,而且军饷时常拖欠,军中瘟疫盛行,经历的危险,也比向荣和张国梁大了几倍。但是,面对强大的敌人,部队并不惊慌,军饷匮乏,军士也不哗变,就是因为湘军是一支有文化的部队。
清军江南大营在本年的溃败,许多人归咎于和春,怪他不该扣发军饷。然而,月饷减少三分之一,在湘军中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失败的原因恐怕不全在这里。张国梁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恐怕和江忠源一样,都是因为不间歇地作战,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轻易远征。
曾国藩的部队虽然暂时无法开进江苏,但在安徽东南部的许多战略要地,驻防的清军等待着他来增援。
李世贤乘着太平军在江苏的新胜之威,于6月23日率部包围了宁国,分兵攻打金坛和南陵。清军提督周天受所部驻守宁国,总兵萧知音和参将周天孚等部防守金坛,陈大富所部仍然驻守南陵。太平军号称几十万,清军兵力不敌,各自血战死守,等待湘军增援。
贵州在5月到6月间四处燃起了战火。石达开的部属从广西西北角上的西隆渡南盘江北上,袭击贵州西南角上的兴义,向东北方推进,袭击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