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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懿关心道:“公主的脸色不大好,还是请太医来瞧瞧是正经。”
四贞微微睁开眼,茫然的看了淑懿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语声微弱地说:“出来这一会子,我也累极了,先回去了,我那里你就少遣人去吧,没得招了太后的嫌憎!义女再不好做,总比媳妇好做些。”
淑懿心里感激四贞,嘴上也只笑道:“公主言重了!太后心里还是极疼爱公主的。”
眼见着四贞与青缡的渐渐走得远了,淑懿长长地透了一口气,道:“太后那样固执,不知何时才能转圜过来,又不知他们要挨到几时,才得修成正果呢?”
云珠只歆羡道:“就是挨得长些又如何?只要知道那个人对自己是真心的,旁的就都不重要了!”
淑懿轻轻点了一下云珠光洁的额头,笑道:“小蹄子,就你知道的多!”
云珠摸着额头,也禁不住笑了。
二人正说笑着,忽而一痕淡黄影子,似乎是往这边来,看到淑懿,又欲匆匆地回去,淑懿倒起了好奇,心想此时各宫妃嫔正在长春宫给皇后请安,御花园里人烟稀少,却又是谁在这里走动?
心里想着,一壁高叫道:“是谁?”
那人见淑懿唤她,忙转身行礼,淑懿只觉得这宫女面熟,却想不起是谁来了。还是云珠笑着提醒道:“娘娘忘了?她是端贵人的大宫女纤梗啊!”
淑懿这才想起来,笑道:“可不是?大清早儿的,你急急忙忙地做什么?”
纤梗因自家小主受过淑懿的恩惠,这时少不得满面含笑道:“娘娘也这儿啊!奴……奴婢过来掐几朵花,给小主插瓶用。”
淑懿见纤梗神色惊慌,显是另有隐衷,云珠素日在宫中当差,与纤梗也算有两分交情,便含笑问道:“掐几朵花,也不至于见了娘娘慌慌张张就要跑啊,难道端贵人那里又有什么为难之事了,我家娘娘的宽仁,你是知道的,若有什么事,说出来,也叫娘娘帮着参详参详!”
纤梗看了一眼淑懿,凝思一瞬,方道:“论理,是不该瞒着娘娘的,可这事牵涉到我们永和宫那一位,娘娘听了,若要不帮,与娘娘仁厚好义的性子不合,若要帮时,又会因为我家小主得罪了人,岂不叫我家小主过意不去么?”
淑懿一听,便知说的是恭靖妃,纤梗方才那话乍听起来似是欲言又止,实则是激将之法,希望淑懿对端贵人伸出援手的,淑懿岂能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因笑道:“你说得可也不至于,都是自家姐妹,有点子龃龉也是平常,不过说开了就没事了,你倒是说说,叫本宫替你想想怎么办?”
纤梗见状,因愤愤不平道:“娘娘在宫里专心养胎,许是不知道外头的事,我家小主已经病了许多日子了!”
端贵人久病的事,她倒也隐隐约约听过,但端贵人既与她并非十分交好,又兼碍着恭靖妃,淑懿也就不便多去过问,何况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呢?
淑懿笑道:“这事本宫还真不知道,是本宫疏乎了,端贵人可好些了么?”
纤梗静静回禀道:“劳娘娘挂心,小主本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贪凉吃坏了东西,发了几回寒热,以往小主在娘家时,得了这个病,不过吃几剂桑菊饮,三五日也就好了,可如今一病大半个月,还是不见起色,小主就起了疑心,可是给小主瞧病的太医,是恭靖妃安排来的,小主不敢得罪,这几日听说他卧病在家,才敢悄悄找了个医女来看了看,原来那副桑菊饮里加了双倍的金银花,小主这病本就是因凉而起,再多服金银花,岂不是雪上加霜吗?”
云珠眼皮一跳,忍不住问道:“难道有人要害端贵人?”
纤梗沉着道:“奴婢问过医女,说小主吃的药,只是让人久病不愈的,并不会伤及性命!可是嫔妃只要患病,便不能侍寝,再这样下去,我家小主真要被皇上忘了!”
淑懿一下子明白了,端贵人与恭靖妃同住永和宫,位份虽低于主位,但端贵人温柔安静,更得顺治的怜爱,雨露也比恭靖妃要多些,淑懿暗暗冷笑,恭靖妃的法子,实在不怎么高明!
淑懿忖了忖,问道:“那你家小主知道了,又是怎么办的?”
纤梗惆怅道:“娘娘知道,我家小主并不是喜欢与人争斗的,只想着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悄悄地教奴婢每日去太医院,找实习医女抓药,又怕被恭靖妃知道了,所以奴婢偷着晨省时这点空儿,从御花园绕道而去,不想撞见了娘娘!”
淑懿又想起一件事来,因问道:“给你家小主开药的,是哪位太医?”
纤梗道:“是一位孟太医,”纤梗幸灾光祸地双手合十,“真是报应,不行好事,自己先得了病!老天保佑他这辈子回不了太医院才好!”
淑懿拍拍纤梗的柔肩,赞道:“好个忠心护主的丫头,端小主有你是福分,你好生照看着她的病,等她好全了,本宫去看她!”
一时纤梗走了,云珠冷哼一声,忿忿道:“难怪皇后这样倚重恭靖妃,心胸狭窄又胆大妄为,可不是一杆上足了火药的枪筒子吗?”
淑懿冷笑道:“孟太医是皇后的人,若不是皇后默许,恭靖妃哪里请得动他?”
云珠猛然醒悟道:“难道端贵人去看静妃的事,让皇后知道了?”
淑懿唇角微微挑起,笑道:“这宫里,本来就没有什么秘密!”
在淑懿清清静静躲在承乾宫养胎的时候,夏天也就渐渐地过去了,秋风送来最后一缕醉人的荷香,那满湖的藕花像是要趁着最后一次盛放,释放出残留体内的最后一点能量。
这一日夜里,淑懿仍旧拿出笸箩,又要给她的荣亲王绣一件肚兜,皎月陪着她做针线,这时看见了,笑道:“格格做的衣裳,足够小阿哥穿到两三岁了,更别说只要阿哥一落地,太后和皇上,还不得金山银海似地往这儿送啊,到时候要什么样的衣裳没有?”
淑懿脸上浮起甜蜜的笑容,道:“赏赐是赏赐,这些衣裳,都是本宫一针一线绣起来的,一点一滴都是额娘的心意。”
前世她的荣亲王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时间太短了,她竟未认真为他做几件衣裳,淑懿想起来便觉得是人生不可弥补之遗憾,今生,她决不会再让这个遗憾出现,她要让自己的儿子穿着额娘做的衣衫慢慢长大。
这里淑懿正捧着做了一半的小衣裳,就着烛火飞针走线,门外传来云珠一声低唤:“娘娘,静妃宫里的绣珠来了,在后殿的小角门儿上等着呢,娘娘可愿意唤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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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猫眼事件
绣珠与云珠同是慈宁宫出来的;与云珠的关系还算是和睦,自从淑懿暗地接济娜木钟之后;绣珠面上虽然仍是淡淡的,偶尔在无人处见了,感激之情也溢于言表,淑懿深敬她在娜木钟失势之后;还能这样念及旧情,对她也颇为照拂。
淑懿知道绣珠是慈宁宫宫女中拔尖儿的人,稳重谨慎,当年孝庄特意选给娜木钟的人,自然是千里挑一的,她今夜若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定然不会找到承乾宫来,这样几下里一忖,便吩咐云珠道:“叫她进来吧,悄悄从后殿走,别叫不相干的人瞧见。”
云珠领命去了。淑懿停下了针线,对着滟滟的烛火笑了笑,这就是一人独居一宫的好处了,后殿中没有其他嫔妃,只几个当值的宫女太监,云珠不过敷衍两句,便可以将绣珠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进来。
扳着手指头算一算,东西十二宫中,除了皇后,也只有她和贞妃是独占一宫的,贞妃的宠爱也是平平,能有景阳宫那个清闲去处,还不是顺治看在淑懿的面子上。
一时绣珠进来了,跪下就要给淑懿行大礼,淑懿忙命云珠把她扶起来,笑道:“知道你来了必是有要紧的事,不必绕弯子,直说吧!”
绣珠抹一把脸上渗出的细汗,道:“娘娘爽快!娘娘此时出了宫门细听听,便能听到永和宫的责骂之声,延禧宫与永和宫挨得近,所以奴婢先听见了,又不敢进永和宫打听,只在外头隐约约听见,好像是端贵人偷了恭靖妃的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挨罚受过呢,奴婢担心端贵人,又无人可求,只得来求娘娘!”
淑懿一听,只岿然不动,她坐在承乾宫里,虽未听到永和宫的声音,却知道绣珠所说必然不假,说端贵人偷了恭靖妃的东西,这事儿实在透着蹊跷,她不想贸然行动,只沉静问道:“算起来这是永和宫的事,咱们虽跟她们同属东六宫,却管不着她们,绣珠姑姑你来找本宫去为端贵人求情,似乎于道理上,说不过去呀!”
绣珠见淑懿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忧急之色更深,求告道:“奴婢为端贵人求情,是因为端贵人是受我家静妃娘娘牵连而受过的,之所以来求娘娘,只是因为娘娘宽仁,自从静妃改居侧宫之后,别的娘娘小主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娘娘您还肯暗地里接济我家娘娘。”
淑懿摆摆手,道:“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不必挂在嘴上。若叫人知道了,本宫也会为难。好了,你与本宫细说说,端贵人是如何因为静妃而受过的呢?”
绣珠立时正一正容色,道:“端贵人与恭靖妃同住一宫,虽然恭靖妃性子张扬些,可端贵人处处小心,素日也没被挑出什么错处,两日前,端贵人又来瞧静妃,不知怎么这么巧,才出延禧宫,正碰上长春宫的一个小宫女仙儿,这个仙儿虽然才进宫一年,也是有些名声儿的,最喜欢拜高踩低,巴结主子,看着这么一件新鲜事儿,还有不去向皇后娘娘禀报的道理?娘娘也知道,恭靖妃一向与皇后走得近……”
这些话都是无法摆在明面儿上说的,却多半是端贵人受过的真正原因,淑懿生产在即,好容易不必日日去长春宫晨省,躲了多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