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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规定每年清明为植树节,要求人人参加植树,对完不成任务者予以处罚。
以上三件发展生产的事,尽管也有人反对或者消极怠工,但总体上进展顺利。但另外三件事,天足,禁烟,剪发,因为涉及到多年的陋习,这些陋习又已经成为某种生活常规,开展的阻力则甚大,还出现过不少风波。开始时,阎锡山禁烟的决心很大,措施也比较严厉。曾有人警告说,今吸食洋烟者遍布各地,人数众多,硬性戒烟,惹起众怒,怕是不好收拾。阎锡山表示:洋烟对人的毒害太大,不戒不足以振民气,就是冒再大的风险也要戒了它。他派出大批警察到各地检查,并规定查获抽大烟者可以从罚金中大比例提取“奖赏”。所谓重赏之下有勇夫,警察查烟的积极性高涨,大抓大扣大罚,一时间各县的看守所中塞满了被查罚的烟鬼。山西的鸦片主要从陕西、绥远等种植地运进,而洋烟金丹料面,则主要通过正太铁路从天津租界运进。为了打击运销的毒贩,对这两条通道也进行了严厉的查禁。阎锡山本人不吸食大烟,在他的家训中也把不准子弟吸食大烟作为重要家规。对于民间社会,他可以采用严峻办法,但是,他却没有办法治理手下大批军政要员吸食或贩卖大烟的积弊。戒烟遭到重重阻力,几经曲折,阎锡山本人只好退却。他对前来诉苦或要求辞职的戒烟官员们说:“为政不要得罪巨室,你们要学得灵活一点。”如此灵活之后,戒烟之事也就日渐夭折。更有讽刺意味的是,后来阎锡山自己也以兵垦屯田的名义,大肆种植鸦片,并挂着戒烟的名目,公开卖开了烟土。年轻时为社会谋福的理念,终于难敌扩军、捞钱的重大利益的引诱。人生天平的这种倾斜,有时谓之成熟老到,对阎锡山来说,也不例外。
至于天足、剪发,这是辛亥革命以来全国都在进行的有反封建意义的大事。但山西由于交通闩塞,人们观念落后,虽然民国初年以后,政府多次命令剪发、放足,但响应者只有城市中一些知识分子和接受革命影响的为数不多的人群,大部分平民百姓并不予理会。实行“用民政治”,阎锡山认真抓了这项根除封建陋俗、移风易俗的大事。在宣传、号召之外,组织起专门的督查机构,要求和强制各地组织起“剪刀队”,见辫子就剪,不得有例外。而为了推行放足,则派出人员,到农村中挨家挨户检查,凡不放足的妇女,要罚款;对放足的妇女,则奖励小洋二角,作为买袜子钱。这种小事,阎锡山本人也积极介入。他说:“女人们放了脚,不缠裹脚布,也得穿双袜子吧。有钱人家好说,穷人家的女人也不能叫光着脚板走路。每人发给两毛钱,扯上三尺土布,够做一双袜子。”从一个侧面,说明了阎锡山对此事的重视。但是,推行放足,还是遭遇到了严重的抵制。为了给全省做出一个样板,阎锡山让自己的老家五台县带头。即便是老家的父老乡亲,对他的革新措施也并不认帐。当时,在五台、定襄一带就流传开这样的顺口溜:“初三、十三、二十三,河边出了个阎锡山;阎锡山,灰拾翻(方言,不务正业胡折腾的意思),剃了辫子留了洋,搬了神像立学堂。”尤其是让女人放足,更是引起极大的震动和强烈的反抗。河边村有几个练武的“标头”(即武术师傅),强烈反对让女人放足,就带头组织了手下的徒弟及群众千余人,把阎锡山的老家都包围起来,扬言阎锡山不下令停止放足,就要打进阎府,把他的老窝烧掉。经人劝解,虽然没有真打进去,却又挟持了阎锡山的父亲阎书堂游街,并打到离河边十几里的东冶镇,扬言要杀死留日学生,同盟会员,负责在五台监督剪发、天足的康佩珩全家。康佩珩带领十多个保安,退守到房顶上苦口婆心地劝说。但闹事的人群并不买帐,双方僵持不下,发生械斗,各有死伤。此事报给阎锡山后,阎立即从省城派人来,将带头闹事的两名标头逮到太原,下令将其中一人正法,另一人陪桩。经过这一番真刀真枪的流血冲突和坚决镇压,五台的剪发、天足等事才顺利推开。封建观念和习俗的势力就是如此顽固,阎锡山在这些事情上保持和发扬了反封建的辛亥革命的精神。“六政三事”推行五年多之后,官方曾对推行的成绩有一个统计:共扩大灌溉面积200万亩,种桑1、15亿株,收茧330多万斤,种树4504万棵,勒令戒烟10万余人,查获贩运吸售鸦片案5万余起,天足和剪发的任务则基本完成。当时,山西省的总人口不过1000来万,大部是山区,生产力水平低下,“六政三事”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的确也不容易。当然,这种官方统计数字注定含有不少水分,不过,它毕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清朝末年以来山西农村的穷困破败愚昧落后的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之后,阎锡山又推出了村政建设的计划,设计了“用民政治的构造”,即“行政网”。他认为:“大凡世界各国,其行政网愈密者,其政治愈良好、愈进步”,“鄙人现在亟亟于编村制,意欲由行政网不漏一村入手,一村不能漏然后再做到不漏一家一人,网能密到此处,方有政治可言。”“村者,人民聚集之所也,为政不达诸村,则政乃粉饰,自治不达于村,则治无根蒂;舍村而言政治,终非彻底之论也。”基于这种理念,阎锡山提出推行“村本政治”。所谓“村本政治”,就是在农村,建立以村为单位的行政统治网络,强化以村为单位的行政组织作用,以便进行有效的统治。他的做法是,将全省分为12个区,每区下辖八、九个县,以县为单位,按距离远近、人口多少划分为若干段,段下设村,村中以25户为闾,闾下以5户为邻,分设村、闾、邻长,而以村长代行警察职能。层层组织起来,以村为基本单位,实现自治自理。例如,通过订立村规禁约,颁布《人民须知》和《家庭须知》,以儒家思想为中心,以封建伦理道德为标准,规范百姓行为,移风易俗;颁布《村禁约》设立村公所、监察会、人民会议等机构,对偷盗、斗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忤逆不孝及贩毒吸毒、聚赌窝娼等不良行为进行教育和处罚;组织保卫团,维持治安并对青壮年进行军事训练;组织息讼会,调解民众之间的纠纷等。在发展农副业生产的基础上,加强农村的社会建设。对此,阎锡山曾付出极大精力,亲手制订了《整理村范歌》,从中可以看出他的主导思想,也可以看出“村本政治”的基本内容。歌曰:
督军教人学好,定下村范一篇。盼望人民程度,一天高于一天。没有开场聚赌,
没有窃谷偷田。没有窩赃聚盗,没有金丹洋烟。没有持刀行凶,没有打架挥拳。没有男子不孝,没有女子不贤。没有儿童失学,没有游手少年。没有家庭不睦,没有残忍可怜。这样模范村子,大家住得安全。做好人有饭吃,快乐好比神仙。从前乡下涣散,遇事没人向前。如今村闾邻长,都有管事的权。这个整理责任,就在你们双肩。爱家必爱家乡,千万不要推延。机会且莫错过,别人着了先鞭。奉劝诸君努力,荣誉流传万年。
中国长期的封建社会中,历来是“皇权不下县”,县是最基层的政权机构。所谓“山高皇帝远”,就成为县以下广大农村无法无天的普遍现象。清末以来,由于社会的发展,兴办实业、修筑交通、兴办社会教育等社会事业,都要进入农村,因而需要设立各种组织,开展各种工作。自清末以所谓“地方自治”为名开展农村社会建设以来,各地已经取得了不少实际经验和效果。但都没有阎锡山这样严密系统。可以说,山西进行“村本政治”的建设,以省级政府的名义推行村治实验,在全国的村治发展中都具有重要的地位和意义。阎锡山是第一个在全省范围内把政权渗透到村一级,成为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各地方势力对农村社会控制最严密、时间也最长的一个。在这个问题上,体现了阎锡山的进取和改革精神。当时挂名的中央政权,顾不上也不可能有什么政策指示,而在全国范围内,也还没有可供学习借鉴的经验和办法。他把山西作为一个独立于外的“国家”来治理,是在特殊条件下一种大胆却又有效的选择。当然,这也从一个侧面,显示了他的政治抱负或者说野心。他的“用民政治”的设计,主要是依照日本军国主义对社会的统治模式,但又带有自己鲜明的特点。以推行发展经济的为主的“六政三事”和以灌输儒家思想和军国主义为主的国民教育相结合,把农村置于严格、严密的控制之下。其目的,是以军国主义方法管住分散的农户,再以儒家“王道”、“仁政”的教化控制人们的思想,管住人心,让百姓不敢造反也不能造反。从而维持一个安定的社会基础,建立一种有利于自己统治的社会秩序。应当说,这比其它多数军阀只知道掠夺,只知道榨取,也只能使社会更加混乱的行为确实要高明得多,进步得多,更合乎人心和正义。后来的南京政府,基本上是以山西村治为蓝本,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村制建设的。从组织体系上完成农村自治机构构建的过程,县以下建立起了一套较为完整的行政系统,首先是有利于阎锡山的专制统治,其次也有利于维护农村社会秩序的稳定,有利于农业生产的发展和百姓生活的安定。梁漱溟先生是在近代致力于搞乡村建设的进步知识分子的代表。他试图从教育入手,通过不断的改良,真诚地希望能够解决中国农村的破败落后问题。但他的愿望在军阀各自割据一方的大动乱的社会环境中,只能是一种美好的空想而已。因此,他在看到山西村政建设的成就之后,对此表示高度的赞赏。他1922年来山西,考察了山西村政建设,在对山西国民师范学校的学生演讲时说:“现在全国各地都乱到极点,个人自由的权力,全被剥夺无遗。…�